北先生把椅子退後,走到門口,說道:「茵夢,打個電話給姓南的辦公室,你別說話,電話鈴一響你就接給柯太太。」他又回到他辦公桌後面。「來支菸?」他問白莎,神經質地去掏他的香菸。
「現在不要,」白莎說:「可能馬上要接電話……假如他想漲價,我怎麼辦?」
「告訴他——告訴他你會打電話回答他,不過你想不會有什麼用的,你已經盡了你的力量,再也加不上去了。」
北富德擦了一支火柴,他的手太抖了,幾乎湊不到煙上去「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我真的一心想把這件事結束掉。我當初的決策真的是完完全全錯誤的,我——」
桌上電話短短響起兩聲。
白莎拿起電話。她說:「哈羅。」
電話對面沒有響聲。
白莎向北富德解釋:「大概才撥好號碼,我聽不到對面響鈴。我……」
一個女性聲音在對面說道:「哈羅,南氏產銷公司。」
「請找南先生說話。」白莎平靜地說,說得很慢。
「請問是哪一位?」
「柯太太。」
對方說話的女人立即起了反應。「是的,柯太太。請你不要掛線,我立即給你接過來,他正在找你。」
一聲金屬響聲,南先生用上次白莎見他時快得多的說話方式說:「哈羅,柯太太,是你嗎?」
「是的。」
「我留了話在你辦公室裡,你知道了嗎?」
「知道了。」
南先生清清喉嚨。「柯太太,我們不要浪費時間,我把要說的都說給你聽。」
「說吧,本來就應該直話直說。」
「你到我這裡來說是要給我一個建議,我認為是個笑話,我本來想告訴你,你去跳你的湖好了。」
「嗯哼,」白莎說:「這一點我知道。」
「現在情況有些改變了。我有一件投資,只要有現鈔,可以大賺錢。」
「怎麼樣?」
「當然,我研究過了,人可能真像你自己說的,是個投機的人,你知道了我和對手之間的事,兩面湊湊賺點鈔票,當然,你也可能是和北富德一路的,受他所僱的。」
「這些你以前不是都說過了嗎?」白莎問。
「是的,柯太太,我們都說過了。我馬上就要說明白了。假如在今天下午4點鐘之前,你能給我2500元銀行本票,或是銀行作證背書的支票,我就籤你要的檔案給你。」
「原來如此。」
「不過4點鐘,今天下午的4點鐘是這件事的極限,你能明白嗎?」
「明白。」
「當然,叫我接受你所說的低價,完全是因為我突然有這個需要;否則哪能接受。假如今天下午之點鐘之前,錢不能到我的手裡,我以後也不會再妥協這件事了。」
「我明白。」
「好了。我到底能不能在4點鐘之前,從你那邊拿到這筆錢?」
柯白莎猶豫一下,眨一下眼眼,向滿臉焦急的北富德斜眼看一下,不慌不忙地對電話對端的南先生說;「這情況來得快了一點。能再寬限我一點時間嗎?」
「柯太太,你來我這裡的時候暗示我現鈔是準備好的。你像是拿鈔票在我眼前幌來幌去。我在4點之前要這筆錢,否則我給你的建議也作廢。今天下午4點鐘之後,我對法庭的裁定一分錢也不減。今天下午4點鐘是絕對的最後機會。4點即使過1分鐘也算太遲了。我現在再問一句,你給我還是不給我這筆錢?」
「給,哪裡見面?」
「在我辦公室。」
白莎說:「我會讓我律師擬定一張協議書,我不想將來發生什麼口舌。」
「協議書裡包括什麼呢?」南先生懷疑地問道。
「什麼都包括。」白莎說。
南喬其大笑道:「那沒關係,柯太太。請你聽著,我要這筆錢,越快越好。假如你半小時內能來,那最好了。不過,4點鐘是最後的機會。」
「我懂了。」白莎說。
「那好極了,你到底最快什麼時候能送鈔票來?」
「3點59分。」白莎說著把電話結束通話。
北富德急急地問:「他肯接受條件嗎?」
「他有興趣,他是急需鈔票沒有錯。自己說好聽的要用來投資。老套。他要2500元銀行本票,或是我的支票,但是銀行背書作證可以付鈔的。」
北先生高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柯白莎肩上。「你真了不起,你辦成功了!我看到你就知道你辦得成的。老天,你要是知道——」
「等一下,先別高興,這件事有個限期——一今天下午的4點正。4點過1分鐘太晚了。這是他訂的時間。」
北先生清醒了。「這是有道理的。他急須現錢,別人可能也給他一個限期的。為了免得坐牢,他5點、6點之前一定要付這筆款……所以我也要快一點才行。」
柯白莎說:「我認為銀行本票最好了。可以省得你把錢存進我戶頭,再由我請銀行證明這張支票一定收得到現,要好得多。」
北富德看他自己的手錶。「我得馬上和太太聯絡。」
「沒有她,你辦不了這件事?」
「當然不行。」
「有了匿名信這件事後,她可能沒那麼容易應付了。」白莎指出這一點道。
北富德笑笑。「對正經事不會的。她會不停嘮叨我兩個禮拜,說我和女傭這件事不會像我所說那麼單純,但是有關這件事,我一告訴她,5分鐘之內,支票就可以到手的。到底這些都是我的錢,你別弄錯,柯太太。」
「以前是的。」柯白莎澀澀地說。
北富德不太高興地說:「即使她心痛,但用2500元來解決兩萬元的債,還有不高興的嗎?」
「你們倒公私很分明的。」白莎道。
「這是錯不了的。」北富德看一下表說:「她應該馬上回家了,即使出去和寫這封匿名信的見了面也該回家了。這是最壞的一招了,她們會談個沒完,兩個女人嘛,也許一起去吃中飯再談——老天,要是你沒有讓她跑掉,一直跟下去,就好了。」
「其實當初你就應該叫你會計師出面,告訴大家你一毛錢也沒有,你可以不必付他錢,連2500元也不必出。」
「不行,那樣我生意怎麼再做,」富德道:「何況,那樣我必須真的一毛錢也沒有,連上街巴士費都要每次由太太給我才行。柯太太,法官相信我,我賺的連辦公室開支都不夠。我送太太財產是我賺得多的時候送的,後來生意不好了我就無法維持了。這個辦法固然想得很好,可以不理法院的裁定,但是一旦走上了這條路,個人想在自己名下積點錢,那是完全沒有辦法……不行,我一定得找到梅寶。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梅寶要是在外面用午餐,她只有四五個地方。我現在只好每一家都去找一找。」
「要我跟你跑嗎?」
「是的,這樣拿到支票就少事多了……不行,等一下,還有匿名信這件事要考慮。假如我找到我太太,她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喔!為什麼偏選這個時候給我太太寫匿名信呢?」
柯白莎站起來。「我回我辦公室去等,你的事情辦妥,你就打電話找我。」
北富德又高興起來。「柯太太,你真好。我現在發現我來找你有多麼正確了。」他站起來,把通外間的門開啟,他說:「我覺得我欠你情——」
外間通大樓走道的門開啟,兩個女人穿著豪華,目空一切地走進辦公室來。
「泰麗!」他高聲叫喊道:「還有佳露!真高興你們兩位在附近會到這裡來看我!不好意思,我剛才在開會不能停下來聽你電話——抱歉,抱歉。」他看一眼白莎等於附加說明這兩位來客的身份,年長的是岳母,年輕的是她另一個女兒。
「幸會,幸會。」白莎含糊地應付著。
谷太太白頭到腳地細察看柯白莎,她目光躊佇在白莎偉大的腰圍上。
北富德急急地說:「泰麗,你看起來好極了!你看起來像佳露的姐姐,」他又急急的說一句,像是要糾正自己的失言:「事實上佳露自己看起來也好極了。比我以前看到的都比較漂亮。這一個禮拜來找經常這樣說,是嗎,佳露?」
佳露看他一眼,覺得無聊。谷太太欣賞地給他一個微笑。「富德,你是真心的,還是敷衍一下說說的?」
「不是的,泰麗,我是真心的。不知道的人在街上,一定會以為你——一我意思是想你只——一當然,他們想不到你和佳露是母女倆。」
「你知道的,我們本來就不是。」佳露澀澀地說。
「喔,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北富德說:「讓我們去我私人辦公室吧,我把這裡事了結一下。」
谷太太說;「希望沒有打擾你們辦事。」
「沒有,沒有,你們先進去,隨便,不必客氣。」
谷太太沒有移動。「富德,」她向。「梅寶哪裡去了?」
北富德失望地說:「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在急著找她。我——你確定她不在家?」
「當然我確定。我們才從家裡出來。」
「你們先去我辦公室休息一下,我就來陪你們。」
「你有概念她去哪裡了嗎?」谷泰麗問。
「她到什麼地方,有個約會。她叫我把車弄好,輪胎檢查好。我——你們先請進去,好嗎?」
「但是,富德,我就是一定要先找到梅寶。我從舊金山來,就是為了見她。她絕對知道我會來。她告訴佳露我會下來的。」
「她知道你會來!」北富德隨便說一句拖延時間。
「我在——之後我給了她一個電報,她沒告訴你我要來?」
「沒有,我——那她一定是去車站接你羅。」
「火車遲到了1小時。佳露離家早,梅寶說她們車站見。你最後什麼時候見的梅寶?」
「我——我想不起來了。我腦子給弄糊塗了。我有一件重要的生意。請你們先進去坐一下。」
谷太太又一次細看白莎。「喔,是的,」她說:「我想起來了,你是在和一個生意籤合約的,是嗎,富德?我真抱歉,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沒關係,沒關係,我一下就和你們在一起。你們不要客氣。」
谷太太對佳露道:「來吧,親愛的。」又對白莎酸酸地道:「我想我們沒有打擾你們的商業合約吧。」
白莎道。「沒關係,小小的打擾我從不放在心上的。」
谷太太把下巴抬起。她半轉身雙眼和白莎互相對視,想想沒有必要起衝突,一陣風進入女婿的私人辦公室。
白莎低聲地說:「有關和南先生妥協之事,你準備告訴她嗎?」
北富德關心地看一下佳露進去的時候有目的沒有關上的門,幾乎耳語似地說:「不行,不行。」
「那樣也好。」白莎道:「你最好早點擺脫她們。」
北富德說:「我怎麼辦,她們在這裡,我都沒有辦法去找梅寶。」
「你有沒有想到,你太太為什麼沒有告訴你,她媽媽來電報說要來洛杉磯?」
「沒有理由。」北富德擔心地說:「這完全不像她的個性。」
「唯一理由,」白莎說:「是她不想讓你知道她媽媽要來。顯然的,她覺得家庭內可能要面臨一場大風波,她請她媽媽來做精神上的支援的。我打賭是她收到匿名信後,打電話或電報給她媽媽,叫她來的。」
「有可能,有可能。」北富德說:「又是那封信,真是可惡。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給你個建議。」白莎道:「和她攤牌了。告訴她該有個完的時候,不要再怕她馬屁,也不奉承她,你一直太做作了,沒有用的。對這種人不會有用,你——」
「噓,噓,輕一點、請輕一點,」北富德輕聲祈求著:「我……」
「富德,」谷太太說;」能不能把你寶貴的時間分一點給我們?我們在擔心梅寶。她沒有接車,我們知道她一定想來的。」
「是的,是的——來羅。」富德說。
他的眼睛在請求白莎快離開吧。
「進去呀,」白莎說:「你自己去對付她們好了。」
「你最好先走。」北富德耳語地說,眼睛盯著開著的門。「求你。」他說。
「好吧。」白莎說,走過辦公室,拉開通走道的門,自己走出去,站在關上的門旁幾秒鐘;突然她轉身把門開啟。
北富德私人辦公室門已經關閉。彭茵夢在大步跨越辦公室,突然停住,走回她的打字桌。
白莎道:「我突然想到想要些資料。請你放張紙條進打字機,我直接請你聽下打下來給北先生好了。」
彭小姐餵了打字機一張紙,白莎聽寫道:「假如你現在報告你的車遭竊了——事後當然可以說這是誤會。警察會找到你的車,然後——一」
彭茵夢靈巧的手踉了白莎嘴動,飛快地在打字機上打字,白莎猶豫,她幾乎同時停下來。
白莎低頭看看還在打字機上的紙,她說:「再想想,這個辦法不見得最好。我再想想。也許我回去後自己打電話給他好了。」她伸出一隻手,用拇指和食指把紙張拿住,一下把紙自打字機上拉下。摺疊了兩次,投進自己的皮包內。她說:「萬一我認為這件計劃好,我真拿出來寄給他好了。」
淺灰色的眼珠,透著奇怪、不瞭解的表情,瞪著白莎。
「你打字真像玩魔術一樣快。」白莎衷心地說。
「謝謝你。」
「訓練有素。」
「我是很忙。」
「家裡也有打字機,是嗎?」
「是的。」
「手提式的?」
「嗯。」茵夢迴答。
柯白莎笑道:「謝了。」
彭茵夢瞪著眼,好奇地注意柯白莎開啟門,大步邁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