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白莎說:「要我做什麼事?」
那女人笑了。「不是忘記了,我有點縛手縛腳。谷太太有我的把柄。」
「什麼把柄。」
「她知道我過去的一切,所以等於有一根線牽著我的行動。假如佳露知道她生母曾經坐過牢,她會吃驚到受不了。否則我早出面把事情說明白了。目前,我的情況又比谷太太能供應佳露的好了很多很多了。谷太太把她丈夫死時留下的保險費花得差不多了。我現在有錢了。」
白莎好奇地問:「‘你怎麼可能自監獄出來而變成——一」
「柯太太,我恐怕又要不禮貌了。」
「喔,豈有此理,」白莎說;「我知道這不關我事,但是我越來越對你有興趣,所以……」
「當然,」女訪客說:「我也看得出來,是鈔票使你越來越有興趣,而不是羅曼史使你有興趣。」
白莎當真地自我檢討了一下,「我想你說得沒錯。」她說。
那女人接下去說:「目前情況,谷太太唯一能在經濟上想和我比個高下的機會,是她的女兒——北太太——死掉,而且她女兒有遺囑把她全部財產遺蹭給她媽媽。據我知道的確有那麼一張遺囑,而且我也知道北太太失蹤了。」
白莎用力拉曳自己的耳垂。這是絕對錯不了,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徵候。「你說北太太失蹤是什麼意思?」
「謀殺了一個人,溜了。遲早總會捉住的。有什麼意思呢,只是過了一下刺激的癌而已-一就像這樣。」那女人把拇指和中指爆出一聲響來,以示北太太消失的快速。
柯白莎什麼也不說,繼續用兩隻手指拉曳自己的耳垂。
「你可以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的局勢。」女人說:「谷太太只想得到北太太的遺產,使佳露不要離開她。」
「你的意思佳露的感情是用鈔票可以買得到的?」白莎挪揄地問。
「別傻了,柯太太,佳露不是那一種人,再說她更不是傻子。我們換一種方式來看。我是她生母。我的背景有黑點,很多的黑點。所以假如我只用生母這一點先天關係來打動她的感情,她在基本上會盡量拒絕的。這一點我想你會明白的,是嗎?」
白莎點點頭。
「現在,谷太太已經把她自己名下所有錢用光了。除非她再嫁一個有錢人,否則她不容易維持以前相同的生活方式了。佳露她的年齡,現在正是瞭解嫁一個合適的丈夫有多少妙處的時候。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女人一定要經常出入於合適的男人會出現的地方。谷太太所有的錢已不夠維持這種投資30天之久了。她快破產了,好象一毛也沒有了。」
「突然瞭解這樣的事實,對佳露是一大震驚。要她完全改變生活方式,從一個經常出入高階社交圈,到一毛沒有的赤貧,佳露是不可能承受的。佳露根本不知道錢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錢的真正價值。」
「你真的知道谷太太經濟狀況那麼差?」
「我知道的。不斷地注意她,現在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你要知道,柯太太。這一次谷太太特地自舊金山來這裡,目的就是看一下能不能使女兒梅寶和北富德離婚,這樣;母親、女兒和佳露可以住在一起,當然希望梅寶經濟上支援,替她們付一切開支。」
「佳露自己不會去工作嗎?」
「再這樣下去,當然她只好去工作。自小她長大的環境裡,她所見到的人,興趣都只在高爾夫、網球、騎馬。這些人都是生來不必工作的。她也試過接受一、兩個工作,但是都做不久就離開了。」
「假如你問我的話,」白莎說:「給佳露吃一次苦,讓她們破產一次,對她會有好處。」
「這一點我也知道。」來客說:「這也是我一直等著的。我也不是有錢出身,你想我會喜歡眼看自己女兒被人在這樣環境裡養大嗎?我至少注意她們5年了。這樣對她沒有什麼希望的。但是我也一直在等,等她們出了問題,然後真正的生母可以出面,給她準備一個溫暖的家。足夠的錢,有安全感,有機會遇到合適的男人——」
「再讓她去玩高爾夫、打網球、騎馬?」白莎說。又加緊問道:「你有能力給女兒那麼多好處?」
「可以的。」
「包括會碰到合適的男人?」
「是的。」
「這些合適的男人會知道你的背景嗎?」
「別假,怎麼會呢?」
「那谷太太可是知道的。」
「是的。」
「你把佳露一帶走,谷太太不會把你往事告訴這些人嗎?」
「有可能。」
「但是你好像不在乎。」
「我會採取預防方法的。」
「什麼樣子的預防方法?」
白莎的來客笑道:「柯太太,我到這裡來是僱用你替我辦事,不是叫你來盤問我私生活的。」
「好,你說你的好了。」白莎說:「我是問了太多不關我事的問題了。我是要收談話的時間費的,所以說話的方式一切隨你。你要告訴我什麼,你自己說。」
「從很多地方說起來,」女人繼續說:「谷太太是個不壞的女人。但有的地方她又幼稚得很。她是個自負的人,她釣她第一任丈夫釣得成功,自丈夫死後,她還想用原來的方式來釣魚,當然就幼稚了。」
「柯太太,我是個飽經世故的人。也許你也是。一個女人到了40、50甚至6o,假如又想結婚的話,假裝年輕,像女孩子一樣撒嬌,或是故意嗲聲嗲氣是一點沒有用,反而起副作用的。年紀大有錢的鰥夫可能看上年輕、皮膚有彈性的女人,但也有可能看上風度好、成熟、有諒解同情的半老徐娘。只有這兩種典型的才有機會。換言之,去強調自己已經失去了的武器的女人都是傻瓜。走上這條路,就絕無希望。」
白莎說:「很好的哲理。這和本案有關係嗎?」
「我提起來,為的是使你知道谷太太是個笨蛋——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她猛花丈夫死亡遺下的保險費,目的是希望在花光之前能再釣到一個丈夫。她花在衣服上,花在做頭髮美容上,住好的公寓,進豪華的聚會場所。你要有興趣,我甚至可以告訴你那些下賤的實況。」
「我總是對下賤的實況非常有興趣的。」白莎說。
「我說給你聽,她的保險費是兩萬元。谷太太自以為很聰明,她要在五年內每年花四千元、想像中,五年一定可以找到一個理想丈夫再嫁了。她有了這個想法,花費起來自然不會完全依照預算。有一點我不可以否認,她對佳露是十分大方的。當然她供應佳露也等於是給別人看她的背景。有錢無錢她要撐到,她以為才能釣到合適的丈夫。
「她自己心中作4千元一年的消費打算。第一年就花了7千元。其中原因之一是她旅行太多。她以為長途旅行中可以見到合適男人,也容易培養感情。假如她不犯很多女人都會犯的錯誤,也許她已經成功了。」
「怎麼說?」
「她愛上了一個根本不想和她結婚的男人。他浪費了她1年的時間,也帶走了不少她的錢。」
「當谷太太覺醒過來的時候,她加倍地花費金錢,希望補回她消失了的青春。你玩過高爾夫嗎,柯太太?」
「不太精。」
「那你會懂得我說的意思。太用力氣了。你在修整過沒有阻礙的草地上,想把球打得遠一點。你還是要依決竊用完整的韻律來擺杆。心太急,想要打遠用太大的力氣,打太快,就欲速不達變了笨打。谷太太笨打了,她打碎了自己再婚的夢想。」
「谷太太的信譽維持不過30天了。其實她30天前就完全破產了,目前她是靠以前的信用一向良好維持著。但是結帳帳單一到,一切就完了。她到洛杉磯來的目的是說服梅寶出賣北富德,和他離婚,回去和她及佳露住一起——開支由梅寶負責,當然。」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凡是跟佳露有關的一切,我都要清楚。」
「好吧!我做什麼?我的意思你要我替你做什麼?」
來訪的女客微笑。「只是件小事,」她說:「但是重要得不得了。」
「說呀,是什麼事?」
「我要查知一些事情。」
「到我這裡來哪一個不是呢?」
女人又微笑一下,開啟皮包,拿出一個扁扁的皮夾、她把皮夾開啟抽出一張50元面額鈔票。她隨便地把鈔票自桌上推向白莎。她說;「先付錢,後請你辦事,如何?」
白莎的眼睛貪婪地看了一下鈔票,把眼光抬起來。她問道:「這是幹什麼的?」
「查個訊息。」
「什麼訊息?」
「我告訴你會大吃——」
白莎不耐地打斷她說話。「聽著,我的工作很多。假如決定接手辦你要我查的訊息,工作就更多了。別磨菇了,你到底要查什麼?」
「我要替北富德理髮,理髮店的名字。」
白莎真的大大地出乎意外了。「他的理髮店!」
「是的。」
「老天,為什麼?」
女人用修得整齊、塗了指甲油的手指,指向50元現鈔。「有了這個,還要講理由嗎?」
白莎眯起雙眼。「我還有問題——在職業倫理上我能不能接受你的委託。我接受北先生委託在前,現在尚在替他工作中,我要出去一下,看一看當初和北先生的合約包括一些什麼。我——」
女人大笑起來。「算了,算了,柯太太。我以為你不會那麼來。你的目的是想安排一個人,在我離開的時候可以跟蹤我。我想我們兩個要彼此瞭解,我給你錢,你替我找出來那個理髮師叫什麼名字。」
「但是我實在不知道你要北富德理髮店的名字幹什麼?」
「因為我也要他替我理髮呀。當然,柯太太,你應該替我這次來拜訪保守絕對機密。拿這件事來說,你一收我這50元,我就是你的客戶了。對我來看你這件事,你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包括北富德在內。我的要求不高,只要這一件訊息,要是你把我來看你的訊息洩漏出去,我會告你違反職業道德。你聽懂了嗎?」
「查到了,我又怎樣通知你呢?」
「打這個電話號碼,我會自己來接的。再見了。」
女人站起來的時候,電話鈴聲響了。
白莎把話機拿起來,但是沒有去碰那50元。
卜愛茜很小心地在電話中說。「北富德在外面。」
柯白莎把手掌壓住受話器,她說:「北富德在外面。」
即使是帶著面紗的,但是突發的打擾著得出她皺起了眉頭,她說;「柯太太,你的辦公室實在需要一個私人的出路的。」
白莎生氣地說:「假如你要為你方便的話,你去租一箇中你意的辦公室,我搬進去好了。假如你不想見到北先生,我可以叫我秘書告訴他我現在沒有空,攆他出去,叫他10分鐘後再回來-一」
那女人走向門口。「柯太太,仔細想想這樣也不錯,至於這個50元,你收不收,不收我要拿回來了。」
白莎想了一想,伸手在桌上把50元的鈔票撿了起來。
「謝了。」女人說,一面把門開啟。
柯白莎趕快繞過桌子,看女人出去時北富德的反應。
北富德只是不在意地看了走出來的女人一眼,彎身站起來,立即走向柯白莎的私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