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幹什麼,只是我要和你談談。」
「下面告訴我,你是柯太太,」
「是的。」
「他說你可能是個偵探。」
「笨人有時也會觸對頭的。」
「柯太太,我能不能請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可以呀,」白莎道:「把門關起來,過來坐下來,把胸中過重的負擔放下,和我談談北富德。」
「我不想談北富德。」
「那就談他太太。」
「我聽說她窒息死了。」
「沒有錯。」
「我從來沒有機會見到過她。」
「她從你那裡收到過一封信。」白莎說。
許桃蘭太太沒有出聲,像對這句話完全沒有反應。
白莎道:「看來換一個公寓單位這種主意,是出自樓下那隻豬腦袋的。但是,好人,叫我做你,就不會搬這樣一次家的。因為,別人看來要懷疑你的。你可以想像得到,你的照片在報上出現的時候,下面附著的一行印一些什麼——‘許桃蘭太太,警方宣稱在她得知北富德太太死亡後,立即用假名搬遷了一個公寓。許桃蘭太太在北太太尚活著時,即與北富德有曖昧關係。’」
白莎把菸灰彈入一隻菸灰缸。
許桃蘭太太突然看起來要哭了。
「你——你想知道些什麼?」
「你能告訴我些什麼?」
「沒什麼可說的。」
「很好。」白莎熱誠地同意她說:「記者最喜歡你會如此態度。繼續你這種似哭尚未哭的樣子,什麼也不說,然後他們會另外照張相,在下面加上一句:‘把北富德送上死刑臺的女郎說:‘沒什麼可說的。’」
許桃蘭突然坐直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把北富德送上死刑臺。」
白莎重重地吸一口煙,什麼也不說。
「北太太威脅要殺掉我。」許桃蘭突然把臉上可憐兮兮的樣子除去說。
「她死前多久威脅過你?」
「同一天。」
「你做了什麼,使她要殺了你?」
「什麼也沒有做。」
白莎道:「好人,假如我沒有表示有興趣,你不必怪我。這一套我們見得太多了。」
「這次是完全真的呀。」
「你怎麼會正好碰上她了?」白莎問。
「我沒有碰上她,她電話找到公寓來——老實說,這是為什麼我要換一間房間的原因。我希望她要有什麼行動的時候,她找不到我。」
柯白莎把臉低著看自己的菸頭,免得對方自她眼睛看出她心裡的興奮。
「這是她第一次用電話找你?」
「是的。」
「她說些什麼?」
「這是我聽到女人能說得出最惡毒、最毛骨悚然的話了。」
「我看現在有進步了,假如你老實一點,也許我可以在許多地方幫你忙。」
「幫什麼忙?」
白莎抬起頭來,和許桃蘭四目相對。「我們彼此先要了解,」她說:「對我自己有益的時候,我才幫助你。我是個偵探。我已經打聽這件事很久了。我知道很多事情。對你,這本來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對我嘛——家常便飯而已。你現在可以什麼都說出來,也可以什麼也不說。你說,我也說。你不說,我打電話報警。」
「你等於是逼我開口。」許桃蘭神經質地笑出聲來。
「我沒有這樣做。」白莎反唇說:「我說隨你的便。」
許桃蘭前後她想了一下。柯白莎讓她有足夠的時間。
「好吧,我願意講。」
白莎只是湊前把菸蒂捏熄了。
「柯太太,你也是女人,我可以向你說女人不能對男人說的話。我有一個朋友告訴我,女人要嫁第二嫁,才能真正快樂,可惜許多人連著兩次機會都不會把握。我的朋友是做礦的,他說好的礦其實是有大量中等值錢礦石的礦。他說,好的丈夫也如此中等度的滿意,但是不斷的有快樂。他說許多女人花費全力去找大家心目中的金鋼鑽礦,——這種礦脈多半是一開即香的。天下那有開採不完的好礦呢?」
「北富德是什麼礦?」白莎問:「金鋼鑽礦?」
「不是的。北富德是我快樂之礦。他是一座比一般中級礦石要好一點的礦。」
白莎點上另一支菸。
「我想再見他,」許桃蘭說:「幸而我來了。」
「這次你不會放過他了?」白莎問。
許桃蘭搖搖頭。從她眼中有了成熟的智慧。她說:「他變了。」
「什麼地方變了?」
「我告訴過你,他只是比一般中級礦石好一點點的礦,但是不知怎麼搞的,他竟自以為是十足的一座金鋼鑽礦了。他做超出他能力的事了,而且幾年來一直如此,所以他害了他自己。」
「我看你最好少用譬喻。」白莎道。
許桃蘭笑了。
白莎說:「看你,說出來之後輕鬆多了。現在可以談北太太了。」
「星期三早上,北太太打電話給我。她根本沒有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機關槍一樣,她要說的話可能早已有計劃在心的。她說:‘許太太,我對你非常清楚。不要想逃避,也不要否認。你以為能把時間退回去,那是沒有辦法的。他是我的,反正我也不會讓出來的。我告訴你,我是危險得很的。必要時我會給你顏色看的。’」
「你有沒有說什麼呢?」許桃蘭停下的時候,白莎問。
「我想說,但是我有點怕,所以我說不出來。她反正也沒有要我說。她只是停一下吸一口氣。然後,使我真正怕她的話才說出來。她說;‘我是一個做事十分徹底的女人。我屋子裡另外還有一個女人,假裝在這裡做傭人,在我背後就和我先生搞七捻三。你可以問問她好了,想佔我的便宜,有什麼結果。’」
許桃蘭的嘴唇,因為顫抖,緊緊閉住,停止說話。
「只說了那麼多?」白莎問。
「話只有那麼多。接下來一大堆笑聲。笑聲怪異得很,一半神經質的,叫人毛骨悚然。你沒有聽到,你想像不出它的惡毒。」
「什麼人先把電話結束通話的,是你,還是她?」白莎問。
「她。」
「之後呢?」
「一時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事好。我慢慢覺得第一件事當然先應該把電話掛回去。我一直在發抖。」
「假如你真像你自己說得那麼無辜,」白莎道:「即使半夜敲門,也不該那麼吃驚呀。」
「柯太太,我和你說實話。北富德曾經給過我不少快樂,假如我當時決心和他廝守,我會看著他,不使他做太浮的生意。我知道他的長處,也知道他的缺點。」
「這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白莎問。
「只是這樣,柯太太,我知道這是一個弱肉強食,勝者為王的世界。我決定再回來照顧北富德。」
「我知道他已經結婚了,但是反正我一定要把他弄回來。」
「良心發現,嗯?」白莎問。
「可能吧。」
過了一下,白莎道:「當然,剛才你說那女人說的話,不過是你想到她說過的話。實際上和她說的是有一點出入的。」
「我幾乎完全照她說的每一個字,和前後次序學它們給你聽的。那些話像是刻在我腦子裡,錯不了的。」
柯白莎小心地選了一支香菸,慢慢點著,深吸一口,把煙吐入室內的空氣中。
「她說到那另外一位女人,她說發生什麼了?」
「是那怕人的笑聲——」
「別管那笑聲,她說另外那個女人怎麼啦?」白莎問。
「她說去問那位想在背後佔她便宜的女人,有什麼結果——我之後看報,知道了那女傭死在她地下室了。」
柯白莎隨意地說:「你自己把自己弄得亂糟糟,是嗎?」
桃蘭後悔地承認道:「誰說不是。」
「假如你把這個實況告訴大家,看起來你是有目的的在拆散北富德的家庭。要不是你把北太太逼得自殺了,再不然——」白莎停下來用責怪的眼神看著許桃蘭。
「再不然怎麼樣?」桃蘭問道。
「再不然就是你把她謀殺了。」
許桃蘭自椅中直直的坐起,她又吃驚,又生氣。「柯太太!你這是什麼話?」
白莎道:「名畫。假如你殺了她,你反正會這樣做作一下的。假如你沒有殺她,辯論也沒有用。我問你,你聽到她死了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她可能是被謀殺的?」
許桃蘭直直地看著白莎看過來的眼光。「有。」她說。
白莎轉頭去看她自己手中嫋嫋在上升的煙霧。她說:「我倒有些後悔我來看你,聽你說你的遭遇了。」
「為什麼?」
「這種事我不能不告訴宓警官。而我現在又不想去看那個不通人情的人。」
白莎擔心地自椅子中站起來。「假如他是一座礦,每噸礦石目前值不了20元。但是,假如一切照他的心意發展,他馬上會變成一個金鋼鑽礦。」
「柯太太,」許機蘭說;「男人嘛,就只是男人,那有沒有缺點的男人呢?」
已走出門的白莎轉回身來,仔細地看著許桃蘭。「你扮這個角色扮得真不錯。多愁善感,為自己未來幸福掙扎。我不管你是不是做作給我看的,你要認為我會真正相信你,我就去自殺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