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那麼牛?沒聽他講過。」
「歇了,老六哪會跟你講,」楊康滿臉不屑,「這種事情瞎子都看得出來,也用不著講。你看老六上個學期天天佔著插座充電,他要那麼多充電電池能幹什麼?還不是練聽力麼?用大腳趾想也知道是準備考託福,他們化學系出國又容易。」
「只聽說女生用胸部思考的,你用大腳趾,還要牛一點,」令狐沖扭頭去看郭靖,「老大你們化學真的好出國麼?」
「每屆總有三分之一吧?」
「我靠,我沒聽錯吧?」
「沒有,」楊康截住了他的話頭,「我們系還有20%,他們化學的只會更多。」
「沒天理,我們系去年就出國一個,還是去黑衣大食學東亞研究的。搞東亞研究跑黑衣大食去幹什麼?跟我們自己家門口就研究了。」
「要說東亞研究我覺得倒是老令狐該出去讀一個,」楊康說。
郭靖左看看右看看錶示不解。
「有他那個瞎侃的本事,西方那幫蠻夷沒一個摸得清我們大宋的實力,保證邊境不會有事,我們可以關起門來狂搞發展。」
郭靖呵的笑出聲來。令狐沖倒是沒太多表情。
「你們兩個都好辦,出國就完了,我們系找工作又難,保研名額又少,出國又沒戲,」令狐沖沒精打采的攪了一勺子湯,「早知道讀理科了。」
「歇一邊去吧,20%才多少一丁點兒?」楊康長嘆一聲仰天躺在床上,「我上學期關鍵那門酶催化沒過,這他媽的可是最狠的專業課,這回整死我了。明年補考,再不過,畢業都麻煩。」
「我們也不行,」郭靖抓了抓頭,「非得考託福,我上次做了一套,50道聽力,就對了12道……」
「我靠,搞笑!四選一你按照機率猜也不只對12道吧?」楊康猛地坐了起來。
「騙你幹什麼?」還是郭靖老實,從書包裡把模考的卷子扯出來攤開,後面聽力題的答案上面拿紅筆寫著「12」,圈了個驚心動魄的大紅圈,在旁邊是一個紅筆畫的豬頭,分明是黃蓉的手筆。
雖然單詞量猛漲,但是聽力和口語簡直就是停滯不前,世界上唯有黃蓉才能聽懂郭靖的英語,那麼郭靖考過託福出國留學的一天,只能期待在黃蓉當上ets的主考官之後了。
湯鍋裡咕嘟嘟的水泡推開周圍一圈辣椒油,就等令狐沖蔥花一灑就起鍋了,可三條漢子一齊聳拉下腦袋去,都沒了精神。一轉眼就混到大三了,郭靖的成就是泡到了黃蓉,令狐沖和楊康的成就是侍魂技巧見長,可是將來總是要吃飯的。
那時候海外琉球群島有個很牛的女作家,小時候老師問她你的理想是什麼,作家說我的理想是當個撿垃圾的,一面可以享受陽光和新鮮空氣,一面可以看看垃圾裡面有沒有人家丟下的好東西。老師大怒,說你有沒有理想,回家重寫!後來女作家重新交稿,說我想做一個小販。老師覺著這理想還成,總比撿垃圾好多了。於是問小小的女作家說你為啥要做小販,女作家說我覺得當小販的好處是可以享受新鮮的陽光和空氣,順帶看看攤子旁邊的垃圾堆裡有沒有別人丟下的好東西。
按照西域那邊的觀點,這人生態度叫做犬儒主義,也是很高深很浪漫很超脫的。不過汴大的高材們畢竟還沒到這種心靜如水的地步,還在想著將來進國際大公司在裡面揮灑幾千萬的買賣,或者拿下「蘿蔔兒獎」,為大宋的知識分子出一口胸中惡氣。
走廊外面的門「吱呀」一響,跟著忽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聽……有人!」令狐沖忽然跳起來壓低了聲音。郭靖和楊康也都支稜起了耳朵。
303宿舍在28樓一條分岔的小走道里,總共只有四間宿舍,暑假裡全樓不過幾十號人,這條小走道上只有303還有他們三個,其餘宿舍都是空無一人。可是偏偏夜裡兩三點鐘的時候,居然一個腳步聲貓一樣慢慢的接近。
「樓長?」郭靖說。
「樓長早回家了,放假樓長不在樓裡面睡。」
「別是賊吧?」令狐沖若有所思。
平時學生宿舍夜不閉戶,仗著人多勢眾,一般小賊不敢上門,不過到了暑假人去樓空了,就開始隔三岔五的丟東西。楊康已經丟了一隻隨身聽和一隻應急燈,令狐沖堆在電腦上的幾十張光碟也忽然沒影了,據郭靖說他的一條內褲也找不到了……
「肯定來偷老大內褲的,」令狐沖說。
「偷你內褲的也沒準。」
「諒他不敢,」令狐沖嘿嘿的笑,「我好多天沒洗了!」
「拿傢伙!」楊康貓一樣跳了下去,一把抄起了掃帚。郭靖點點頭,把簸箕抄了起來。令狐沖左右尋覓了一陣,去上鋪把楊康練肌肉的鐵啞鈴扛了下來。
「我靠!」楊康壓著嗓子,「你丫太殘忍了吧?」
令狐沖想了想,把啞鈴擱了回去,從湯鍋裡拎出滿是油光的湯勺,在手裡掂了掂。楊康瞪著湯勺看了一會兒,還是回去鋪上摸下啞鈴塞給令狐沖:「算了,還是用這個,湯勺搞髒了待會兒怎麼喝湯?」
藉著酒精爐的光,本來就沒有開燈,現在宿舍裡面一片寂靜,只聽見風吹動那扇碎了三面玻璃的破窗吱呀吱呀的響。如果不是人多膽壯,還真的有點駭人。三條漢子操著傢伙靠在門背後,聽見外面那賊似乎是一間一間宿舍的摸著門,悄沒聲的溜了過來。
「給他留點門!」楊康說。
「我靠,有理!老四我就知道你丫最沒人性了,」令狐沖大喜,悄悄把門鎖擰開把門虛掩著,就等那小賊摸門得手一個猛子鑽進來,三兄弟傢伙齊上來一段英雄事蹟。
令狐沖不太清楚郭靖和楊康,反正他自己高中愣是沒真的上手打過人。要不是如此,也不至於開學時候跟郭靖倫拳頭,掄了五分鐘半點血絲也不見。第一次揍人,還是蠻值得紀念的。
小賊果然摸到了303的門口,一雙手好像留了長指甲,在門上劃得沙沙作響。三個人一陣緊張,不約而同的想到對方是帶了傢伙。不過已經來不及多想,外面的人一把推開門無聲無息的就竄了進來。楊康下手最利索,長掃帚橫掃把那人絆倒,郭靖170斤的身子立馬壓了上去,想也不想就拿塑膠簸箕敲了下去。隨著「哎呀」一聲慘叫,令狐沖掄著啞鈴就上了,決定來致命一擊。不過好歹他還是有人性的,抹黑伸手去探了一把,準備找屁股這種肉多的地方下手。
不過令狐沖首先摸到的是腦袋,他揪著那叢亂毛,借酒精爐的火一看,忽然說喲,別是窩裡人?
「靠,哪個窩裡人也不對暗號?」楊康說。
「聽著聲音有點象老五,」郭靖說。
「我靠我說怎麼一頭頭皮屑看著那麼熟,」令狐沖上去打亮了燈,看見段譽扛著大包小包,手持一把腐竹被郭靖騎在胯下,滿臉的淒涼。
湯鍋旁邊改了四個人。郭靖幫段譽拍著身上的灰,令狐沖和楊康搓著手,嘿嘿的笑個不停。
「不是我們的錯,還以為賊呢,」楊康說,「你回來也不打個電話?」
段譽哭喪著臉:「好不容易才買到車票,哪有時間打電話?我夜裡九點多才到,路上還被出租黑了一把,差點把我拉到保定府去。我趕最後一班公共汽車才過來的。」
「你三更半夜不對暗號,拿把腐竹在門上蹭什麼?」
段譽更委屈,說:「不是老令狐說從家裡帶點腐竹好鈍湯的麼?我怕碎了,沒地方放,一路都提在手裡。」
兄弟們恨不得熱淚盈眶,立刻把段譽帶回來的腐竹泡泡,下在了湯裡,再蒐羅他包裡的香腸和山楂,一股腦全扔在鍋裡。一鍋濃湯越煮越令人期待,大家開了啤酒,每個撈了一塊兔子大嚼,忽然就忘記蘿蔔兒獎和未來的吃飯問題。
反正吃飽了兔子還能再扛四五個鐘頭,朗月清風的,誰沒事自找苦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