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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痴情無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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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欠著欠著,」令狐沖把兩個空口袋扯出來,「下個月家裡寄錢我就有了。」

「沒錢你賭個頭啊?輸了你又賴帳!」田伯光覺得令狐沖壞了規矩。

「屁!」令狐沖有點臉紅,不知是因為被欠帳的老底被揭兒不滿還是因為一股兄弟義憤,他拍著桌子大喝了一聲,「都幸災樂禍是吧?我就看老五有戲!二十塊,就買老五搞得定!」

滿場頓時靜了,靜得有點尷尬。

楊康手指上拈了一百塊,本來已經遞到了右邊,卻忽然停在半空。他手指在票子上捻了捻,猛地拍在左邊的信封上:「靠,我也賭一把大的,賭老五搞得定!」

「你真覺得老五搞得定啊?」第二天楊康和令狐沖一路去打飯,有點心痛那一百塊錢。

「你想聽一下真話呢,還是想聽假話?」

「廢話,當然是真話。」

「真話還用的著我告訴你?」

楊康像個洩氣的皮球,朝天翻了翻眼睛,沒話了。

「唉!」令狐沖感喟一聲,「不過也不是山窮水盡,幫他使使勁算了。你看他那個衰樣,一天到晚搞羅剎文的教材聽,我看他是快瘋掉了。」

「還快瘋掉?我已經瘋掉了!」楊康搖頭,「也好,等他什麼時候開始聽《金剛經》,我們把他少林寺一送,哇,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我也是說啊,哪兒哪兒不都是女生們,一抓一把,何必看一個王語嫣看得跟仙女一樣呢?」令狐沖很是無奈。

對面走過來一個女生剛好擦著令狐沖面前走過去,令狐沖隨手一指手說:「就說眼前這個,就麻子多點,也沒啥不好嘛。」

令狐沖忽然覺得渾身都被寒氣凍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扭頭,看見一道殺人的目光直逼到眉心,急忙扭頭小跑了幾步,這才鬆弛下來。

「那怎麼辦?」

「這他媽就叫一見鍾情,」令狐沖揮揮勺子,「沒辦法的,你指望他自己死心,根本不可能!」

楊康一唏:「一見鍾情的多了,不是個個都能往一起湊的。湊不到一起,過一陣子也就沒事了。他這還是喜歡王語嫣,他要是喜歡李師師怎麼辦?你進宮刺殺了皇帝把李師師搶來給他啊?」

「我要是劍法巨牛,我就進宮幫他搶了李師師也未嘗不可啊。」

楊康呆了一下:「我靠,不知道是誰在發痴了。」

「一句話!」令狐沖在食堂的門口側眼看西風,敲了敲冰冷的飯盆,「喜歡一個人總不是錯吧?」

普希金的詩並不曾派上大用場。

雖然王語嫣在計算機系也風聞羅剎詩歌課上有個很猛的狂人,不過王語嫣還沒有八卦到非要看一看狂人真面目的地步。而且詩歌這個東西,交情不深斷然是不能拿出來談的,而段譽要走出第一步去對王語嫣說聲你好我叫段譽我很仰慕你,這一步該怎麼走以令狐總司令的機智也想不出。

令狐沖的感情世界大概只會比段譽還要白了。

那天早晨令狐沖早起去跑圈,回來時候顯得精神煥發一掃頹唐,彷彿得勝的將軍——或者陰謀得售的老賊。

「所謂真情所至金石為開,」令狐沖大力拍著段譽的肩膀,「明兒早起跑圈去吧,跑圈就搞定校花了。」

「切,」楊康在上鋪翻了個身,「要是跑圈能搞定校花,那麼蹲坑也成了。」

按照汴大體育教研組張三丰老師的精神,學生必須早鍛鍊,否則體育課不讓過關。大一是簡化太極二十四式,大二大三改成繞幽明湖跑步,跑一圈算一張早操票,每週平均拿下四張早操票,學期末糊在一起交了,才算體育合格。

這對遍及整個校園的轟豬愛好者簡直是一種折磨,他們中不乏楊康這種頭可斷血可流覺不可不睡的人物,讓他們每週早起四天,簡直是妄想。各種對策應運而生,最簡單的是一咬牙在某個早上跑四圈,然後就可以睡一星期懶覺。

那時候段譽相思正苦,整天沒精打采,聽令狐沖這麼一說,呆了一下,放下《普希金詩選》:「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幫我拿票了麼?」

作為忠實後援團,本來令狐沖時不時會多跑一圈幫段譽拿一張早操票。

令狐沖大笑:「別激動別激動,我剛才在幽明湖看見王語嫣了。」

「哦?她也跑圈?」

「土!多動動腦子不會死的!校花是學生會副主席,哪有親自跑圈的道理……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說校花管給跑圈的發早操票!」

「我怎麼沒見過?」段譽表示置疑。

「所以才說你土,」令狐沖搖頭,拿起搪瓷港灌了一口,捻著下巴上並不存在的小鬍子,「王語嫣也不管發票,她就堵在小道上逮人!多虧我目光如炬,要不哪有這麼內部的訊息?」

幽明湖上有些可以抄的近路,為了確保大家都跑大圈,學生會確實在小路上設了幾個哨卡。

「別逗了,」楊康從上鋪探下腦袋,「就你還目光敏銳呢?你不是抄小路給王語嫣抓了才發現她的吧?」

「喔?」令狐沖雙眉一揚,不但不慚愧反而頗為驚喜的樣子,「顏康弟明察秋毫,莫非也是抄過小路的?」

「那————是!」楊康從枕頭邊摸出一疊早操票。

「要不是我上個星期抄了三天的近道,我這個星期不是還得早早爬起來。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九啊。學校簡直殺人,」楊康拿被子一蒙腦袋,「我睡,誓把床底睡穿!」

令狐沖和楊康瞎扯完了一回頭,看見段譽已經衣服整齊,開始穿跑鞋了。

「雷厲風行!我喜歡你這個態度,」令狐沖首先首肯了段譽的精神,「不過你丫七點四十才起來,今天沒的可跑了。」

段譽立馬愣在原地:「我……我是去吃早飯……」

「問世間,情——為何物?」段譽前腳走,寢室裡令狐沖手舉搪瓷缸子吊嗓子。

「這個簡單。情,就是兩個人吃飯男生付帳,沒情就是aa,」楊康從被窩裡探頭出來,「讓我們摒棄一切小資產階級的虛偽面具,這就是大浪淘沙的真理!」

段譽真的去跑圈了。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是按照令狐沖所說,至少每天早晨會看見王語嫣守在學生會的哨卡上逮人。就算沒有一親芳澤的機會,被那雙纖纖柔荑逮上一遭也會使人生更加完整。

早晨的幽明湖一片安靜,湖心的小島上綠色未褪,在淡青的天空下莽莽蒼蒼。清晨和午夜的幽明湖最引人遐思,水汽氤氳,波光淺淺,彷彿千年前吟哦的詩人,百年前憑欄的少女,十年前淹死的某著名藝術家一起都湧上了心頭,一片靜穆中一直追想到三皇五帝去。百年來在幽明湖投湖的著名詩人有記錄的就有二十多,掬一捧水都滿是「詩」味兒。

令狐沖的想法是,湖光山色,青衣少年從白衣少女的身側飄然走過,忽然回頭,說:「請問你是王語嫣麼?我們見過的。」

那是一種多麼良好的開端。

當然,這僅僅是個構思,遠不是事實。此時放眼所及都是人頭攢動,周圍一片是粗氣聲、腳步聲、張三踩了李四聲、李四回踩張三聲,不絕於耳。有恰逢新校長東方不敗體察民情,六十多的老傢伙穿一身粉紅的運動衣,一面輕盈的邁動長腿狂奔,一面握緊拳頭給學生打氣:「跑啊跑啊,同學們跑起來,跑起來,跑向新時代。」

怎麼都覺得像是琉球群島那邊搞大選拉票的模樣。

段譽喘著粗氣,抽空往近道上竄了過去。

湖上每一條岔道口都有學生會的骨幹,早晨這段時候中間小道徹底封路,除了八十老太和未成年的孩兒,其他人統統打回票。喬峰曾說某次一個教工的孩子指著從小路過去上廁所,廁所就在他兩百米外,結果給學生會主席趙敏攔住了。那兄弟臉憋得通紅還不便仔細說,只好說我不是你們汴大的,我就從小路過去一下有事。結果趙敏一臉鄙夷,說同學別玩花樣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盤?

本來這種職責都該由趙敏這類豪傑負責,安排王語嫣在這個位置上被證明是一個錯誤,段譽發現王語嫣的時候,王語嫣在跟三個男生玩老鷹捉小雞。

那天王語嫣穿著段譽很熟悉的那件砂色襯衣,長擺在腰間紮了個扣,磨藍的牛仔褲裹著渾圓修長的腿,當道一站果然是風采過人,不像逮人的倒像是照相的。三個男生上去問:「請問同學現在幾點了?」王語嫣就老老實實的低頭看錶,於是三條人影以百米的速度哧溜一聲從旁邊閃過。

王語嫣長跑短跑都不行,只好低低說一聲討厭,然後回頭,依舊風姿卓約的站在路中央,等待下一批抄近道的耍類似的把戲。

段譽微笑著湊了上去。王語嫣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捉一個的,誰知道她張開雙臂要攔,心裡卻一個寒戰。段譽手哆嗦著理了理頭髮,含笑走近,簡直要走進王語嫣的懷抱裡。

那張笑臉帶著無怨無悔的感覺,似乎就算被抓,也能夠含笑九泉。

段譽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借過一下。」

王語嫣問:「同學你什麼名字?哪個系的?」

段譽聞言而喜,毫不猶豫的報上家門說:「歷史的,我叫段譽,雲南來的……」

王語嫣想我遇見了一個痴呆。

王語嫣立刻去叫了監督晨跑的老師。體育教研室專教健美課的達爾巴老師說:「喲,還有這麼明目張膽的?我靠,那還不殺雞駭猴?」當即把段譽拉到一邊去,聲色俱厲,記了年級和寢室號。

彷彿一盆涼水澆在段譽頭上,他心說完了,這學期體育別想及格了。達爾巴一米九的偉岸身軀下,段譽低著腦袋,象一隻被太陽曬蔫的小公雞。最後全不記得達爾巴到底喝罵了些什麼,只想著我完了我完了,我算是完蛋了。

達爾巴覺得很沒意思。汴大學生桀驁不遜的大有人在,達爾巴則是那種遇強更強的好漢,專喜歡煞猛人的威風。段譽這種面瓜,就算砍了也有汙了寶刀的嫌疑。

達爾巴最後恨不得他早點滾蛋,大喝一聲說我記下你了,這學期你早操票交雙份!否則就以不及格處理!

段譽聳拉著腦袋,千恩萬謝的回去了。達爾巴無趣的抓抓頭,覺得早上吃的粥不太乾淨,肚子裡直鬧,就扯下寫了段譽名字和班級的那張紙,從王語嫣把守的小道上過去,直奔廁所去了。

回去以後段譽吞吞吐吐的問令狐沖說老二你還有沒有多餘的早操票再給我搞幾張,否則我不及格定了。令狐沖聽完全部故事當場抓狂,五百度眼睛跌落在地。

「不是敵軍太狡詐,實在是我軍太愚蠢了,」令狐沖堅定的立場開始動搖,為押在右邊的二十塊錢痛心不已,多少條雞腿啊!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說的情節,總是如此的。

學生會的幹部們回過神來,決定還是換了粗壯威猛的傻姑的去守關卡,傻姑百米十三秒,一千五四分三十秒,還是田徑隊一百米欄的主力,簡直是空手抓鷹搏兔的奇才。而沒用的王語嫣被換去橋頭髮早操票。

從此段譽真的每天都能看見王語嫣了,他每個星期至少要八張早操票,這個學期的睡眠是不必指望的了。不過段譽也不以為苦,看著王語嫣每天一套不同的衣衫,站在晨光霧影裡的橋上,輕輕撕下一張又一張的票,段譽就覺得心裡很踏實。

愛昏頭了就是這樣。其實段譽並非想要和王語嫣發生什麼,只要能夠這樣常常看見她,離家萬里有些空虛的心也就安了。

週二週四,段譽每天跑五圈。

這就由不得王語嫣不記住段譽了。段譽並不和她說什麼,只是安靜的站在旁邊等她撕票,然後對她笑一笑又去跑。那笑容只能用一個詞概括——就是「幸福」。

不是高興,不是開心,也沒有眉飛色舞,就是簡簡單單的幸福。真的只有感覺生活特幸福的人才能這麼笑。

終於有一天給段譽撕票的時候王語嫣手上稍微慢了一點,笑笑說:「同學你不抄近路啦?」

「不抄了……不抄了,」段譽的聲音有點抖。

他在心裡說他媽的別抖了別抖了這有什麼可抖的?不過段譽就是抖,腿抖得比聲音快,心抖得比腿還快。

「你怎麼每個星期都跑那麼多?幫別人跑啊?」

段譽很甜蜜的說:「不跑不行,達爾巴老師說我得交雙份的早操票,不過我覺得跑跑蠻好的。」

王語嫣恍然大悟。看著段譽的腿抖個不停,王語嫣忽然心生一股歉疚。她想這個同學都跑得那麼累了,看著又不是很壯的樣子,是我害了他。王語嫣一點也不討厭段譽,段譽雖然抄近道,至少不欺負她。

而且……很傻。

王語嫣撕下票給了段譽:「湊齊票也不難,你以後不用跑那麼多了。」

段譽渾渾噩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王語嫣那時候的一笑裡面飽含深意。回宿舍整理早操票的時候,才發現手裡居然有八張,一天就拿夠了一星期的份額。段譽恍然大悟,原來王語嫣每次都給了他兩張票。

以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段譽算是認識了王語嫣。在食堂遇見的時候,段譽會說你也來打牛肉啊,反正我排到這裡了,我幫你打好了。王語嫣想這個男生真老實,於是把飯盒遞給他。下一次在自習室王語嫣找座位的時候,段譽說正好我佔座了,但是肚子不太舒服想回去,你坐吧。於是段譽就拿著書包回去,雖然他明天期中考試。

而早晨兩個人還是常常在橋上遇見,段譽跑累了會在那裡歇一下,終於可以完整的說出我叫段譽我住28樓303我聽說過你呢。

王語嫣笑笑,覺得段譽跟別的男生不太一樣。

「王語嫣有好多人追哦,」黃蓉說。

「我靠就是要強火力猛攻一把搞定,趁別人還在試探,你兒子沒準都生下來了!」令狐沖說。

「我有兩張馬勒音樂會的票子,沒什麼勁,你們誰吃飽了撐的要去聽?」楊康說。

段譽在猶豫了很久之後終於決定走出關鍵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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