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來看看熱鬧,幹你們什麼事兒啊?」段譽說。
「算了算了,」包不同說,「人這叫有毅力,我也很受感染。」
「歇了,你包不同什麼時候感動過,分明是喝了人的可樂受了人家賄賂。」
段譽帶著可樂和薯片。王語嫣說我不喝含糖太多的東西,薯片也太油了,於是這些東西都餵了包不同。
主持雲中鶴一敲鈴,全場安靜。雲中鶴首先三令五申今天的紀律,無非是隻能動嘴不得動拳、不能說方言不能說髒話不能問候彼此的爹孃。現場氣氛有點陰沉,甲乙兩隊劍拔弩張。怪不得兄弟們忽然翻臉,大專辯論會是個長經歷的事情,憑汴大的名聲,捧一隻杯回來,將來寫進履歷裡,誰都得高看一眼。不過畢竟,只有一半的勝出機會。
甲隊的主辯是中文系的陳家洛,一把拈到「當前大宋和蒙古的關係應該是和平共處」
的正方,大喜。宮裡最新下達的檔案上都說了,狠抓對蒙古進貢的落實問題,要有大國誠信,不能欺負游牧民族國家教育水準低下,採用什麼打白條啊、偷工減料啊、債務陷阱啊的手段拖欠進貢,和大蒙古國維持互惠互利的戰略伙伴關係。
陳家洛說天助我也,滔滔不絕的開始陳詞。從三皇五帝伏羲化人開始,說到大宋蒙古本是一家,蒙古軍現在逼退大宋步兵三百公里佔據黃河北岸,我們兩國也算共飲一江水了。以和為貴嘛,何必打打殺殺呢?國界不是永恆的,友誼才是無價的。蒙古人民生長在荒蕪貧瘠的草原地區,日子過得很苦啊,我們中原大國,有的是糧食和土地,讓給小兄弟一點,多進貢一點,幫助小兄弟強大,將來蒙古人民會感謝我們的……
「陳家洛外號是叫唐僧麼?」風波惡在臺下小聲的問。
「我現在知道唐太宗為啥一定要叫唐僧去天竺取經了,」包不同說,「要是我一定把他派到斯德哥爾摩取經!」
段譽好奇:「為啥?」
「一輩子都走不回來!」
不過陳家洛不愧是辯論老鳥,十分鐘發言時間分秒不差,雲中鶴鈴聲叮噹一響,陳家洛微微一笑說請反方同學發言。乙隊的主辯就是慕容復。慕容復聲色不動,聲音有點嘶啞。但是慕容復安靜而犀利,象一段冰冷的刀鋒。慕容復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國土可以施捨的,更沒有聽說要給兄弟國家進貢的,我認為立國的根本是強悍的對外政策,為此即使在戰場上死我們計程車兵,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臺下的憤青聽眾們按捺不住的鼓掌,都被雲中鶴嚴厲的眼神暗示侯通海他們給壓住了。也是十分鐘陳詞,雲中鶴一敲鈴,慕容復卻還有一段沒有收尾。
「不對吧,」風波惡不滿了,「雲中鶴用的什麼表啊?老大少了將近一分鐘!」
「時間少嘍!」包不同跑到後排捏著嗓子喊了一聲。
雲中鶴忽然板起臉來:「大家不要喧譁!以主持的表為準!」
「雲中鶴不是要玩陰的吧?」包不同溜回來說。
王語嫣的心忽然提了起來,不解的看著包不同。她知道慕容復對這種事情非常在意,為了辯論會準備也費了很多心力,而且李秋水所說,給慕容復的位置是走私人關係,場面上總要有個說法,慕容復不去參賽的話,和西夏地產就搭不上關係,就是李秋水也沒法硬把一個學計算機的塞進去當地產經紀人。
王語嫣很緊張。
包不同聳聳肩膀:「你那天不看見雲老師跟你套近乎麼?」
包不同猜得很準,雲中鶴實在是看慕容復很不順眼。慕容復是辯論會里面唯一一個不太巴結他的人,而且雲中鶴討厭他的眼神,看什麼都是冷冷的,好像黨和國家欠了他的一樣。不過最主要的,當然還是慕容復很不識相的當了王語嫣的男朋友。所以讓雲中鶴帶著慕容復去參加比賽,雲中鶴想著就覺得不爽,這次公開辯論前陳家洛跑來找他吃飯,吃完了他剔剔牙說:「別擔心,準備買飛機票吧。」
慕容復明顯感到主持那裡的壓力。起初是限他們的發言時間,然後是自由辯論的時候幾次打斷他們讓他們注意用詞,等到雙方戰得面紅耳赤的時候,雲中鶴終於也有點受不了陳家洛的唧唧歪歪,直接拿著麥克風從主持臺上跳起來,幾乎就是加入了甲隊的陣營。
畢竟雲中鶴是海龜的精英,談吐令人耳目一新,說:「我覺得剛才team乙的一個logic很有趣,慕容同學提到蒙古是一隻餓虎,一定要asearlyaspossible的施加壓力,不能讓他們成長。但是慕容同學可知道,老虎餓的時候是吃人的,飽的老虎反而不會傷害人類?」
臺下的噓聲一片,連侯通海也覺得有點尿意,有點不安。
慕容復終於有點按捺不住那股危險的性格了,他冷冷的看著雲中鶴挑釁的陰笑:「蒙古人只有老虎的智商?雲老師真要沿著低智商的思路往下想,我不知道怎麼反駁。」
雲中鶴勃然大怒,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敲著講臺:「肅靜!肅靜!如果乙隊堅持使用這種詞challenge甲隊和我本人,那麼我宣佈乙隊自動喪失資格!」
「等一下!」一個女生的聲音忽然在聽眾席上響了起來。一身黑衣的王語嫣身材高挑,在那裡揚起了眉鋒分外惹眼。
「雲老師認為乙隊用了哪一個詞挑釁了你和甲隊?」王語嫣發怒的時候,和平時完全的不同了。
「王語嫣,王語嫣,」段譽有點心驚膽戰,扯她的袖子。
「低智商,lowiq,這個詞在場的同學們都聽見了。」
「蒙古人只有老虎的智商?雲老師真要沿著低智商的思路往下想,我不知道怎麼反駁,」王語嫣一字不落的重複慕容復那番話,「難道雲老師認為有低智商一個詞就是說你麼?怎麼證明這一句說雲老師或者甲隊的同學是低智商?」
包不同壓低聲音說:「我靠,就是lowiq,沒錯啊。」
雲中鶴有點措手不及,他開始後悔一時為色所誘,給了王語嫣說第一句的機會,現在就鎮不住場面了。
「好,那麼我收回我的attitude,」雲中鶴當機立斷,「但是我對team乙這種碎片式的辯論已經失去interest,現在辯論已經被迫終止,我的評分是team甲勝出。」
「為什麼是碎片式的?」王語嫣忽然間找回了她面對人群時叱吒風雲的感覺,畢竟是那麼多年在同學面前高高在上,她順手抄起段譽手裡的一本書作為道具,侃侃而談,「乙隊立論的觀點是強悍的外交政策是立國根本,乙隊所有的論述都是圍繞著這個命題展開的。一辯提到了羅馬時代的獨裁官制度,二辯所用的例子是秦國強兵在先才能開展同一戰爭,而後統一度量車軌,發展經濟,三辯已經舉出了數字,我們為每個陸軍排訓練三名內功高手需要的投資,和我們對蒙古的納貢數字。把納貢的錢花在軍事投資上,十年內可以使得每個陸軍排擁有七名以上的獨孤九劍高手,或者十名精通八卦遊身掌的戰士!」
所有人都驚異的抬起頭看著她,那種虎視神州雄踞六合的感覺颯然浮空。王語嫣多年積累的知識全在這個瞬間爆發了,上下五千年,縱橫數萬裡,滔滔如長河激湧,隱然有天塌之勢。
當然最令人讚不絕口的還是一舉手一投足的優雅,20歲完美的臉蛋和身材,王夫人如果在場,也會說女兒真是養得不俗。
「這誰啊?我靠,太酷了。」
「王語嫣,王語嫣都不知道?計算機系的。」
「上次國慶大合唱領唱的那個女孩。」
「我們高中同學,絕對汴大校花,我早說我們高中美女如雲你丫還不信!」
王語嫣長吸一口氣最終結語:「我所說的每一個例子每一個數字,剛才乙隊的同學都告訴雲老師了,請問雲老師到底乙隊的破碎式是如何定義的呢?」
「十分鐘整!」有人說。
掌聲忽然把整個講堂塞滿了,有的是鼓給辯論的,有的是鼓給美人的,當然還有是鼓給打擊雲中鶴的。無論什麼理由,這樣一個場面實在是太激動人心了,校長東方不敗剛剛衝進來看結果,只看見無數人鼓掌,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也跟著玩命的拍巴掌緩步走上講臺,說好啊好啊。
然後東方不敗對旁邊觀戰的完顏鴻烈說學生們今天很有激情嘛?
完顏鴻烈苦著臉說一個女生剛把雲中鶴給貶得無地自容,學生們當然有激情……
東方不敗頓時傻了,看著一旁灰頭土臉的雲中鶴,手上卻停不下來。
最後乙隊勝出。慕容覆在講臺上看著聽眾席裡的王語嫣,忽然覺得這個女孩距離自己真的很遠很遠。王語嫣絕不只是一個路易。維登和克里斯丁。戴爾武裝起來的小丫頭,無論她懂的東西還是她的家世對慕容復都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鴻溝。罩不住王語嫣的並非是包不同一個,他慕容復也罩不住,這個小丫頭的光輝太強了,而慕容復不能低頭。
校電視臺的記者蜂擁而上包圍著王語嫣,反而是獲勝的乙隊沒人記得了。隊裡的兄弟尷尬的笑笑說要我們沒用,慕容表妹一個人就都搞定了。大家也懶得站在那裡當擺設,自己收拾東西悄悄的走了。
剩下慕容復依然站在那裡,想起愷撒說我寧願在一個小漁村裡面當首領,也不願平庸的走進羅馬。
王語嫣手忙腳亂的應付著同學和記者,想在人群中探頭去看慕容復。她再怎麼掙扎也只看見了一眼。那一眼看去,王語嫣忽然發現慕容復的眼神很陌生。王語嫣忽然很害怕,她最清楚慕容復的性格,知道自己確實是做錯了。她使勁舉起手來想說表哥等等,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電視臺金牌記者霍青桐擋在她的面前:「同學,你是計算機系的麼?請問你今天忽然發言是不是覺得辯論選拔有黑箱?你那麼好的口才為什麼要考計算機系?你為什麼沒有參加辯論組以前的活動?今天忽然發言是為了給自己奪取機會麼……」
風波惡和包不同走近慕容復身邊,他們和王語嫣之間隔著的人群就像是潮水,把他們推得越來越遠。包不同還想攔,慕容復已經扭頭走了,包不同嘆口氣,也只能跟上。
揮舞著錄音筆的霍青桐忽然呆住了,人群中的黑衣女孩捂住臉,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想不到你這麼激動……」霍青桐感慨的說。
段譽在旁邊看著王語嫣不停的抹淚,忽然很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