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說他還餓?」
「他讓我再給他煎一個雞蛋和一片香腸。」
「這隻要幾分鐘?」
「時間不短,因為香腸是冷凍的,我必須用肉鋸從中間鋸開。」
「明白了。」梅森道。他走過去研究那些邪惡的紅色血跡。在他觀察時,穆里爾不停地說,把她父親今天早上的事全講清了。
他仔細地聽著,彎下腰去看那灘血跡。有那麼一會兒他顯得迷茫,然後用手指輕輕沾起這種紅色粘稠的液體。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點,聞了聞說,「這不是血,這是紅色的漆。」
「啊,天哪!」穆里爾說,「你能肯定?」
「我肯定,」梅森說,向周圍看著,「架子上是那個漆罐。」
穆里爾要去拿那個罐。「等一等,」梅森警告她,「穆里爾,請你注意,不要在罐上留下指紋。這個罐子打翻過,後來又撿起來的……你想不出它是什麼時候打翻的嗎?」
她搖搖頭。
「當然了,也許是椅子摔壞的時候?」
「這裡一定發生過一場搏鬥,還有……」
「一場搏鬥,一定的,」梅森插口道,「可是我們不知道這場搏鬥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吉爾曼小姐,而且我們不能輕易下結論。有可能是你父親走進屋後看見漆罐倒在地上,椅子壞了,他把漆罐撿起來的。你看,這個漆罐有個小蓋。蓋子擰開了。罐內的漆不可能流光。不過,我不想碰那個罐。我們最好還是小心點,不要留下指紋。」
「這裡一定留下了我的指紋,」穆里爾說,「我總是在這裡看著爸爸幹活。」
「我明白,」梅森說,「可是,最好我們不要留下新的指紋。新指紋有可能蓋在其它指紋上面。我們把這些錢撿起來數一數。你再給我詳細說一說。」
他們一起撿起了這些一百美元的鈔票,疊成一疊。梅森問穆里爾,「你撿起了幾張?」
「48張。」
「那麼,」梅森說,「正好100張,整整一萬美元。你知道點什麼情況嗎?知道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嗎?」
她搖搖頭。
「有橡皮筋嗎?」
「南希的暗室裡有,我知道地方。」
「那就請你拿點來。」
穆里爾按了一下電燈開關。
「-!」梅森喊道,「我告訴過你要小心,儘量別碰這裡的東西。」
「啊,我忘了……我去拿橡皮筋的時候怎樣才能不留下指紋?」
「用手帕或裙子邊。」梅森說。
她撩起裙子墊著手拉開抽屜。抽屜內分成許多格子,每個格內放著大小不一的橡皮筋。
梅森用鋼筆尖挑起兩個橡皮筋,點頭示意穆里爾關上抽屜。
他用橡皮筋將鈔票捆起。
「你繼母是個很整潔的女主人,」他說,「這地方和你父親的工作間正相反。」
「我知道。南希有潔癖,暗室也不例外。不過在家務方面她未必這樣細心,她的暗室卻井井有條,一絲不亂。」
「你父親和她不同?」梅森問。
她笑了:「如果你把爸爸的工作間比作蘋果餅,那可是個露了餡的蘋果餅,餡裡也是切爛了的蘋果。」
「我懂,」梅森道,「你能找到一張你父親的照片嗎?」
「當然了,我的房間裡就有一張,在相框裡,不過……」
「也許你現在回樓裡去不合適,」梅森道,「暗室裡有嗎?」
「啊,有,我猜一定有。南希有幾十張。她喜歡照人像。她會一種技術,使照片非常亮,然後上色,最後使照片看上去象一幅油畫。如果不在近處仔細看,就看不出原來是一張照片。」
「那麼這裡應該有你父親的照片,」梅森說,「試試看能不能不碰什麼東西就拿出一張。」
他們走進暗室。穆里爾說:「我想這個抽屜裡有。」
她彎下腰去撩起裙邊墊著手指拉開抽屜。
「有了,」她說,「這裡有幾張。」
「我們只拿上面這一張吧。」梅森說,拿起最上面一張8×10英寸的放大照片。「這是你父親?」
「是的,這是爸爸。反差很小,印在紙上就更顯得淡,這是南希的方法。不過這是爸爸,沒錯。」
梅森很有興趣地研究著那張圓臉。
「他多大年紀?」
「我想想,大約是四十二三歲。」
「你繼母呢?」
「天曉得,」她笑著說,「快40歲了吧,但是她自己從來不說,我們也從來不問。」
「南希的女兒格拉米斯呢?」
「剛剛20歲。」
「你呢?」
「我和她同歲……梅森先生,爸爸的事怎麼辦?他一定開車走了。我們去找他嗎?」
梅森道,「我下午給你打電話再說。我會努力查清這件事。你父親在城裡有辦公室吧?」
「是的,有。」
「在哪兒?」
「在皮德蒙特大廈。」
「他做什麼工作?」
「他做投資生意,買賣產業,為自己也為客戶買,他們形成了一個投資集團。」
「他自己也參加了這家公司?」
「我猜爸爸擁有這家公司,但是有合夥人。」
「你是否給辦公室打電話問過你父親去那裡了沒有?」
「我打了電話……就在我給你打電話以前,他們說,他們也在等他。我留了話,讓他到辦公室後給我打電話。我想告訴他公文包留在家裡了。」
梅森道:「我試試看能否理出一點頭緒,下午告訴你。我想沒什麼可擔心的。你最好把這一萬美元收起來。」
她好象不知所措:「啊!梅森先生,我不想碰那筆錢。我不知它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是幹什麼用的……現在我雖然知道地下那些紅色的東西只是油漆,可我還是很害怕。我想,我一定象個傻子,把您給叫到這兒來。」
「但是我要告訴您,梅森先生,我一定會付錢的,不論多少。我自己有個銀行戶頭……我想,在我看見那些錢、壞了的椅子、爸爸的餐巾和地上那一灘紅色的東西以後,我心裡全亂了套。」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覺,」梅森說,「我想一切都會好的。只是,不要告訴別人我來過這裡。我就回去了。千萬記住,不要對我來過這裡的事露出一點口風,對誰也別說。明白嗎?」
她點點頭。
「至少在我給你來電話之前別說。」梅森說,「我下午就給你來電話。你在這兒?」
「我一定等你的電話。」
「好吧,」梅森說,「我一定來電話。」
回到辦公室後,梅森對德拉講起此行的經過:「把這些錢放到保險櫃裡,德拉。這是一張卡特-吉爾曼的放大照片。地上的紅色血跡原來不過是紅漆,是漆罐打翻了流出來的。」
「卡特-吉爾曼顯然開車上班去了,通常他步行穿過四個街區走到公共汽車站。今天早上他卻一句話都沒留下就開車走了,除非他……」
「除非他怎麼了?」她追問。
「除非他往工作間一看,發現有個入侵者,於是發生了一場爭鬥,灑了滿地的錢,然後開車走了。
「在這件事情裡,不論誰回來找這一萬美元,都無法找到了。」
「難說,」德拉說,「可以僱一個職業槍手來。」
「讓他來試試吧」,梅森說,「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德拉看著梅森的桌子,「你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翻一翻最上面那幾封重要的信。」
「好,」梅森說,「11點半我們要好好瞧瞧愛德華-卡特-吉爾曼先生,問問他為什麼用假名字。」
「考慮到出事時他正在讀報紙,」德拉說,「是否要我看金融版,看看能否找到一點線索?」
「大概是白費工夫,」梅森說,「我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投資,恐怕是徒勞無益。而且,」他笑著說,「一個男人從餐桌上起來,匆匆忙忙趕往辦公室。人們天天這樣做。千萬人這樣。我們的生活節奏很快。」
「我知道,」德拉說,「但是盤子裡的煎雞蛋和鹿肉香腸……」
「德拉,」梅森說,「你餓了吧。你早餐吃了什麼?」
「乾麵包和咖啡,」她說,「我昨天秤了體重……」
「那就對了」,梅森說,「你餓了,11點半以前我們先把那個愛德華-卡特-吉爾曼忘掉,處理這些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