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嫌疑犯X的獻身》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兩名女子,好像是母女。

看似母親的女人自我介紹說是剛搬來隔壁,女兒也在一旁鞠躬。看到兩個人,石神的身體彷彿被某種東西貫穿。

怎麼會有眼睛這麼美的母女?他想。在那之前,他從未被什麼東西的美麗吸引、感動過,也從不瞭解藝術的意義。然而這一瞬間,他全都懂了。他發覺那和解開數學題的美感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石神早已記不清她們是怎麼打招呼了,但兩人凝視他的明眸如何流轉、眨動,卻至今仍清晰烙印在記憶中。

邂逅花岡母女後,從此石神的生活為之一變。自殺的念頭煙消雲散,重獲生命的喜悅。他光是想象母女倆正在哪做什麼就覺得開心,世界這個座標上,有靖子和美里這兩個點,他覺得那宛如奇蹟。

星期天最幸福,只要開啟窗子,就能聽到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隨風傳來的隱約話聲,對石神來說就是至高仙樂。

他壓根沒有想和她們發生關聯的慾望,他認為她們是自己不該碰觸的物件。同時他也發覺數學也是如此,對於崇高的東西,光是能佔到邊就夠幸福了。妄想博得名聲,只會有損尊嚴。

幫助那對母女,對石神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要是沒有她們,就沒有現在的自己。他並不是頂罪,而是報恩,她們想必毫無所覺。這樣最好。有時候,一個人只要好好活著,就足以拯救某人。

看到富堅的屍體時,石神的腦中已擬好一個計劃了。

要完美地棄屍很困難,就算做得再怎麼巧妙,也無法將身分曝光的機率降到零。況且就算運氣好真的瞞住了,花岡母女也無法安心。她們將會成天活在不知哪時會東窗事發的恐怖中,他實在不忍心讓她們受那種苦。

讓靖子母女安心的方法只有一個,只要把案子和她們完全切割開來就行了。只要移到乍看之下好像相連、其實絕不相交的直線上就行了。

於是,他決心利用「技師」。

「技師」——就是那個剛在新大橋旁過起遊民生活的男人。

三月十日清晨,石神走進「技師」。「技師」就像平時一樣,坐在離其他遊民有段距離的地方。

石神主動提議,要委託一幢差事。他說有個河川工程需要幾天的監工,他先前就已察覺「技師」以前做過建築方面的工作。

「技師」很訝異為何會找上他。石神說,這件事說來話長。本來受託擔任這項工作的男人發生意外不能去了,如果無人監工就拿不到施工許可,所以需要有人代打——他這麼告訴「技師」。

交付前金五萬元后,「技師」一口答應。石神帶著他,前往富堅租的出租旅館。在那讓他換上富堅的衣服,命他安分地呆到晚上。

該晚,石神把「技師」叫去瑞江車站,他事先從條崎車站偷了腳踏車。他儘量選新車,因為車主如果能鬧開更好。

事實上他還是準備了另一輛腳踏車,那是從瑞江車站前一站的一之江車站偷來的。這輛比較舊,也沒好好鎖上。

他讓「技師」騎新的那輛,兩人一同前往現場,就是舊江戶川邊的案發現場。

至於後來的事,每次想起總會為之一沉。「技師」直到斷氣,恐怕都還不明白自己為何非死不可吧。

他沒讓任何人直到第二起殺人事件,尤其是絕對不能讓花岡靖子發現。因此他故意選用同樣的兇器、同樣的勒法加以殺害。

富堅的屍體,被他在浴室分割成六塊,分別綁上石塊後拋進隅田川。他分成三個地點,都是在半夜扔的,費了三晚。或許遲早會被發現,但無所謂,警方絕對查不出死者的身份。在他們的記錄上富堅已經死了,同一個人不可能死兩次。

只有湯川發覺了這個障眼法,因而石神選擇向警方自首。反正他從一開始就已有這個心理準備,也做了各項準備。

他想,湯川大概會告訴草薙,而草薙也許會報告上司,但警方無法採取行動。他們已經無法證明被害者的身份有誤。他預料自己很快就會被起訴,但事到如今已不能回頭,也毫無根據。就算天才物理學家的推理再怎麼神準,終究敵不過兇手的自白。

是我贏了,石神想。

警鈴響起,是進出拘留所用的,看守離席站起。

一陣短暫交談後,有人走進來,站在石神這間牢房前的是草薙。

在看守的命令下,石神走出牢房。檢查過身體後,他被移交給草薙。這當中,草薙一句話也沒說。

一走出拘留所房門,草薙就轉向石神。「您的身體怎麼樣?」

這個刑警到現在講話還這麼客氣。石神不知道他是另有含義,抑或純屬個人習慣。

「的確有點累。可以的話,我希望法律儘快做出裁決。」

「那麼就當這是最後一次偵訊吧,我想請您見見某人。」

石神皺眉。會是誰呢?總不可能是靖子吧。

來到偵訊室前,草薙開啟門。在裡面的是湯川學,他沉著臉,定定凝神石神。

看來這是最後一道難關——他打起精神迎戰。

兩個天才,隔著桌子沉默了好一會兒。草薙倚牆而立,旁觀兩人的模樣。

「你好像瘦了一點。」湯川先開口。

「會嗎?三餐倒是吃得很正常。」

「那就好。對了,」湯川舔舔嘴唇,「你不懊惱被貼上變態跟蹤狂的標籤嗎?」

「我不是跟蹤狂。」石神回答,「我是暗中保護花岡靖子,這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這些我知道,包括你至今仍在保護她的事也是。」

石神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他仰望草薙。

「這種對話對調查好像沒什麼幫助吧。」

看草薙不發一語,湯川說:

「我把我的推論都告訴他了,包括真正做了什麼,殺了誰。」

「你要吹噓你的推論是你的自由。」

「我也告訴她了,我是說花岡靖子。」

湯川這句話,令石神的臉頰猛然抽動,但那立刻轉為淺笑。

「那女的有略表悔悟嗎?她有感謝我嗎?枉費我替她除掉眼中釘,聽說她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什麼不關她的事。」

他歪著嘴,故意扮演惡人的姿態,令草薙心頭一陣激盪。他只能感嘆,原來一個人竟能愛人愛到這種地步。

「你好像深信,只要你不說真話,就永遠無法揭穿真相,但你恐怕有點錯了。」湯川說,「三月十日,一名男子下落不明,那是完全無辜的人。只要查明此人的身份,找到他的家人,就可以做dna鑑定。再和警方以為是富堅慎二的遺體一比對,遺體的真實身份就會水落石出。」

「我根本聽不到你在說什麼。」石神露出笑容,「那個人好像沒有家人吧?就算還有別的方法,要查明遺體身份也得花上龐大的人力和時間。到那時,我的官司早已結束。當然,無論法官做出什麼判決我都不會上訴。只要一結案就蓋棺論定了。富堅慎二命案就此了結。警方再也無法插手。難道說——」他看著草薙,「警方聽了湯川的話,會改變態度?不過那樣的話,就得先釋放我。理由是什麼?因為我不是兇手?但我明明是兇手,這份自白又要怎麼處理?」

草薙垂著頭。他說的沒錯,除非能證明他的自白內容是假的,否則不可能半路喊停,警方的作業系統就是這樣。

「我只有一件事想告訴你。」湯川說。

石神回看著他,彷彿在問什麼事。

「對於你的頭腦……你那聰穎過人的頭腦,必須用在這種事情上,我感到萬分遺憾。我很難過,也很遺憾永遠失去了我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勁敵。」

石神的嘴抿成一線,垂下雙眼,似乎在忍耐什麼。

最後他終於仰望草薙。

「他好像說完了,可以走了嗎?」

草薙看著湯川,他默然點頭。

走吧,草薙說著開啟門。先讓石神出去,湯川尾隨在後。

就在他正要撇下湯川,把石神帶回拘留所之際,岸谷從走廊的轉角現身,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

是花岡靖子。

「怎麼回事?」草薙問岸谷。

「這個……是她主動聯絡說有話要說,所以,就在剛才……聽到了驚人內幕……」

「就你一個人聽到嗎?」

「不,組長也在。」

草薙看著石神。他的臉色灰敗如土,那雙眼睛盯著靖子,充滿血絲。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他低語。

靖子如遭凍結紋風不動的臉孔,眼看著逐漸崩潰,兩眼溢位清淚。她走到石神面前,突然伏身跪倒。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讓您為了我們……為了我這種女人……」她的背部激烈晃動著。

「你胡說什麼!你在說什麼……傻話……你胡說……」石神口中發出像唸咒一樣的呢喃聲。

「怎麼能只有我們得到幸福……那是不可能的。我也該贖罪,我要接受懲罰,我要和石神先生一起接受懲罰。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我能為您做的只有這個。對不起!對不起!」靖子兩手撐地,頭抵著地板。

石神邊搖頭往後退,那張臉痛苦地扭曲著。

他猛然一個轉身,用雙手抱住頭。

喔喔喔——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那同時也是夾雜了絕望與混亂的哀嚎。那個叫聲令聽者無不為之動容。

警員跑過來,想要制止他。

「別碰他!」湯川擋在他們的面前,「至少,讓他哭個夠……」

湯川從石神身後,將手放在他的兩肩上。

石神繼續嘶吼著,草薙覺得他彷彿正嘔出靈魂。

(全書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