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內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副光景。在事故發生之前,秋內看到陽介和歐比在人行道上。歐比坐在地上,不願意動彈。陽介看到歐比的樣子,一邊說著什麼,一邊頻頻拉扯狗鏈……陽介就在歐比的跟前。
沒錯,那個時候,陽介就在歐比旁邊。
秋內滿懷信心地轉向智佳。
「陽介君之所以會把狗鏈纏在手上,並不是因為羽住同學的提醒!」
秋內把當時自己看到的光景迅速對一臉困惑的智佳說了一遍,然後接著說道:
「事故發生之前,陽介君就站在歐比的旁邊,他在拉扯狗鏈。但歐比卻不想東塘。總而言之,那個時候,狗鏈的長度非常短!」
「嗯,然後呢?」
「狗鏈之所以會那麼短,是因為大部分的狗鏈都纏在了陽介君的手上。但是,在那種狀態之下,是不可能牽著狗散步的。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就是歐比賴在人行道上不肯走的時候——陽介君早就把狗鏈纏到自己手上去了。陽介把狗鏈纏起來是為了拉歐比。正因為如此,歐比衝出去的那一瞬間,陽介君才會來不及反應。但這並不是羽住同學的錯。陽介把狗鏈纏在手上,不是因為羽住同學的提醒,而是因為歐比賴在人行道上不願意動彈。」
「事故發生前不久才纏上的……」
智佳小聲嘟噥道。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明白了秋內想表達的意思,注視著秋內的兩隻杏眼之中,漸漸浮現出了釋然的神情。不過,她的眼神在完全變得釋然之前,又突然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可是,在那件事之前,陽介君或許早就把狗鏈纏在手上了——纏到某種程度吧——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他可能想起了我對他說的話……」
「嗯,這個嘛,那個……」
「所以,就算歐比沒有賴在那裡不走,他們兩個也很有可能會出事故……」
秋內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因為智佳說得完全在理。
那麼,陽介到底是什麼時候把狗鏈纏到手上的呢?看來答案只有歐比才知道。
桌上的料理已經涼了,幾乎一口沒動。兩個人分別看著面前的料理,誰也沒有說話。
秋內正在苦思冥想。如果對方不是智佳的話,他或許就會把昨天說的那些話再說上一遍。對方告訴他,自己很有可能導致了陽介的死亡;但他很想對對方說上一句——「你錯了」,哪怕對方在平時是個讓他討厭的傢伙,哪怕對方是個有前科、有案底的人。
或者——
哪怕對方是京也……
……
「你在想什麼?十分複雜的難題嗎?」
間宮的聲音將秋內拉回現實。
「啊,沒有,沒什麼。」
「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
「你肯定想了什麼。」
「真的什麼都沒想。」
「那你的腦袋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間宮指了指地面。秋內的影子清晰地映在瀝青路上。腦袋的部分蓬亂不堪,就像剛剛發生過爆炸。
「我的影子和老師的影子重合了而已嘛!」
「哎?還真是。」
秋內和間宮並排走在炎熱的小巷裡。他隨便找個了話題,問道:
「老師,您認為上帝真的存在嗎?」
相信上帝存在的人,在面對難題的時候——就像現在的秋內這樣——會抱有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呢?
「不,我不相信。」
間宮的回答出人意料。秋內下意識的轉過頭,只見間宮滿臉微笑。
「我一直不讓自己的心陷入每天祈求上帝顯靈的狀態。我想,不管是基督徒,還是別的什麼信徒,對於人類來說,都是一種最好的狀態,難道不是嗎?」
「真的……是最好的狀態嗎?」
秋內集中精力,在心裡反覆品味著間宮所說的話。雖然他不能準確地理解他的意思,但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贊成他的觀點。
「啊,就在這裡。」
回過神的時候,秋內他們已經走到了鏡子家門前。院門的另外一端是一個帶有紅色三角形屋頂的房子。房子跟前有一個狗屋,簡直就是房子等比例縮小而來的。
——這麼說來,我還沒問自己為什麼要和間宮一起到這裡來。間宮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們可能是為歐比而來,也可能是為那起事故而來。
間宮按了一下門柱上的對講機。過了一會兒,傳來了鏡子細小的聲音。兩個人被她招呼進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