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宮無比哀怨地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可是,無論怎麼看,他手指的紅腫都已經消退了。
「算了,我明白了。」
沒辦法,秋內抱起三個紙袋。袋子裡的狗糧都是罐裝的,所以比預想的要重很多。
——難道要抱著這麼沉的東西在烈日炎炎之下走回去嗎?
「真是麻煩你了,秋內君。」
「哪裡哪裡,沒……沒事兒,這個,難道是歐比的被褥嗎?」
秋內看了一眼懷中的袋子。塞得滿滿的罐頭上面,是一塊被仔細疊好的咖啡色小毯子。毯子的表面上零星地粘著一些毛,似乎是歐比的。
「是的,雨天的日用品,鋪在底下的。」
「雨天的……日用品?」
「歐比很怕下雨哦。」
鏡子微微一笑。
「陽介把歐比撿回來的那天,正好是個雨天,所以……在遇到陽介之前,歐比一直孤零零地在雨裡淋著,無依無靠……」
「啊,所以一下雨,它就——」
「沒錯,一下雨它就害怕。下雨的時候,歐比就會縮在外面的狗屋裡,哆哆嗦嗦地發抖,還會不安地大聲叫喚。那個時候,我覺得最後不要讓它進來,應該讓它去適應雨天。但陽介卻怎麼也不聽我的,那孩子總是放歐比進來,讓它躺在毯子上。我覺得突然安靜下來了,就去看看情況,結果發現他們一起睡著了。那塊毯子還是陽介用零花錢買的呢……」
鏡子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有些發顫了。即使如此,她仍然眯起眼睛,用一種懷念的目光凝視著那塊毛毯。
鏡子把秋內和間宮送出玄關。走出院門之後,秋內回過頭,只見鏡子全身被直射下來的驕陽包圍,好像馬上就要熔化了似的。
白光之中,鏡子慢慢低下頭,兩隻手在身前交叉,身體筆直地向前伸出,舉止十分恭敬和藹。
「間宮老師,歐比的事情就拜託您了。」
鏡子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種義無反顧的信念。秋內覺得自己自己突然被某種漠然的違和感包圍了。是鏡子的眼神。那種眼神和這種場合極不相稱。
「啊,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了。」
或許間宮也有同感吧,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困惑。
秋內和間宮離開鏡子家,一起走進小巷。耳邊再次傳秋蟬的叫聲。
「間宮老師,可以問您個問題嗎?」
秋內調整了一下抱在胸前的三個紙袋,隨即問道:
「剛才,椎崎老師說了一句話——她說‘全都是我的錯’。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哎?她剛才這麼說過嗎?」
間宮滿臉驚訝地轉過頭來,拙劣的演技真是令人髮指。
「當然說過啊。她說老公離開了,陽介君和歐比也不在了,接著就說了那句——‘全都是我的錯’。」
「只是一種修辭方法而已嘛。」
「可是那個時候間宮老師好像聽懂了她的意思。」
「我才沒聽懂呢。」
「你絕對聽懂了。」
這個時候,在被烈日炙烤的小巷前方——在瀝青路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東西。一瞬間,秋內覺得自己看見了。他注視著那個時隱時現的黑色物體,眯起眼睛仔細一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老師,剛才在那兒,您看到什麼東西了嗎?」
「哪裡?」
「就在那兒,那個灰色房子的對面。」
那是一個丁字路口。剛才好像有個人影閃了一下。有人剛想往丁字路口上走,但又突然退了回去。因為他看到了秋內他們。
「老師,這些您先拿一會兒。」
秋內把裝滿狗糧的三個紙袋塞給間宮,在渺無人煙的小巷裡疾馳起來。他對自己的腳力充滿信心。秋內跑到剛才人影閃動的丁字路口,轉彎的時候,他沒有減速,全速拐了過去。遠處,一個黑影正獨自騎在腳踏車上。秋內本想追上那個可疑的傢伙,但他突然停了下來。
「喂……秋內君……發生什麼事情了……突然……」
間宮用兩條細小的胳膊抱著三個紙袋,步履蹣跚地從後面趕了上來。「對不起」,秋內低頭道歉,然後再度轉向前方。那個黑影已經不見了蹤跡。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蟲子還是動物?」
「是京也。」
「什麼?」
「是騎著腳踏車的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