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還能經營下去,我時常懷疑老闆是不是在暗地裡幹什麼勾當。
「對了,三梨先生。」冬繪靠近我,輕聲說,「一旦加入幻象,你會替我準備住的地方嗎?」
我用力點點頭。
「我家兼偵探事務所就在新宿御苑附近,我打算在那一帶替你租個房間。我昨天去中介公司看過了,有一棟新蓋的大樓還有空房,自動鎖,一室一廳。」
「房租不便宜吧?」
「嚇死人的貴。不過……」我拍了拍外套口袋,「不用擔心,別看我這樣,口袋可是鼓鼓的。」
這句話是騙人的。
我手頭上雖然有點積蓄,但若要租下新宿的新大樓,錢一定用得很快。不過沒關係,大約十一個月以後,我就能從谷口樂器領到一筆鉅款,只要能撐到那時候就好。當然,這是指在工作順利的情況下。
「冒昧打擾你一下……」
今天早上,我在內房線的千葉站叫住了上下班途中的她。從星期二起連續三天的觀察,我已經鎖定她乘坐的車廂,也知道她在千葉站下車,轉搭總武線。
她的眼睛透過墨鏡凝視著我。當時的我摘下了頭上的耳機,我認為如果她看到我的耳朵後,還是拒絕我的話,那就沒什麼好談了。我猜她一定很驚訝,有一對奇怪耳朵的陌生男子突然向她搭訕,就算她尖叫著逃跑也很正常。
「希望你能來我的偵探事務所工作……」
我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迅速將事先備妥的名片塞給她,就在人來人往的人潮中,快速向她說明原委。我是一個私家偵探,日前在某客戶的公司裡,用這對耳朵竊聽員工談話時,偶然得知她的存在,由於偵探事務所人力不足,需要有特異功能的員工。沒想到,她的回話也令我意外。
「我很有興趣……」
她微笑著這麼對我說。
「那麼,八點在這裡等你……」
然後,我把這家店的火柴盒遞給了她。
「老實說,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因為我當時是拿下這個跟你說話的。」
我將單邊耳機稍微拿高。冬繪聳聳肩,輕輕地搖搖頭。
「我覺得蠻可愛的啊,那對耳朵。」
可愛……
我差點從凳子上滑落。這女人的腦袋沒問題吧?
「那麼醜的耳機,幹嘛不拿掉?」
白皙的臉龐,大墨鏡的下方,彷彿紅色月牙橫過來一般,薄唇的兩端微微上揚。剎那間,我的視野裡只剩下冬繪的臉龐,周圍的景色一片漆黑。
「……可愛?」
我在嘴裡喃喃自語。一陣甜美的戰慄竄過背肌,我連忙咳了咳,端起高杯酒啜飲了一口。
「其他人可不那麼認為,大家都認為這對耳朵很噁心、很討厭……」
「比我的眼睛好多了。」冬繪撫摸著墨鏡下緣,「從小,大家就嘲笑我的眼睛。」
我無言地看著她。
「你看這裡。」
冬繪把頭頂湊近我。在充滿光澤的黑髮之間,隱約看得到淡淡的傷痕。
「你猜這是什麼?」
「不知道……」
我以為是被什麼東西砸中,結果不是,而是正相反。
「這是我跳樓自殺失敗的痕跡。」
「原來跳樓自殺也有失敗的啊。」
「對。如果選錯地點,就不會成功。我從小學時期住的平房屋頂跳進院子裡,根本死不了,只撞出一個大包,留了一點血。虧我還寫下所有嘲笑我的同學姓名,放在口袋裡。」
冬繪笑著拿起高杯酒,湊近嘴唇。
「真不知道那些嘲笑你的同學是怎麼想的。」我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我出生到現在三十幾年內,看過最漂亮的一雙,非常迷人。」
這不是客套話。剛才她朝向旁邊的時候,我看到墨鏡的內側了。我看到了那雙眼睛,非常漂亮。
「謝啦。」
冬繪冷淡地回答,別開了臉。她似乎還無法相信我的感想,如果太絮叨地讚美,會讓她誤以為我有什麼企圖,於是我聳聳肩,轉向吧檯坐好。
當天夜裡,冬繪答應要加入幻象,我非常高興,喝了不少,冬繪也陪我喝。老闆不時從店裡窺探我們,但我並沒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