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刈田。這男人沒發現自己的計劃有個大漏洞吧?如果是這樣,那就真的蠢到不行了。
「順便請問一下……你有沒有發現,這次計劃的失敗率很高?」
「呃……」
刈田說不出話,看來真的是蠢蛋一個。
「要是警方真的查到田端那個女偵探,你們打算怎麼辦?她一定會告訴警方是被你們陷害的哦。目前的搜查毫無進展,她並不會主動向聱方通報。因為這麼一來,她也得說明自己的劣行。然而,一旦被視為嫌犯、遭警方逮捕時,就沒辦法考慮那麼多了,她應該會坦承一切吧。這麼一來,警方就會馬上逮捕你們哦。那時候,你們打算怎麼辦?」
「打算怎麼辦?怎麼……啊……咦?」
刈田的嘴巴一張一合,眼睛盯著我。不過,最後好像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一亮。
「又沒有證據,不是嗎?找不到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是我們做的,對吧!沒有證據。」
一副你又能奈我何的模樣。
「你覺得這……是什麼?」
我的右手從大衣口袋裡伸出來,讓他看著我手裡的東西。
刈田不可思議地眯起眼。
「這不是那個嗎?就是你常戴在頭上的耳機……只有一邊。」
「沒錯。其實今天出了一點狀況,弄壞了。不過,幸好部分功能還能使用。」
刈田似乎聽懂了,頓時臉色發白。我接著說:
「幸好錄音功能還在,剛才的對話全都錄進去了。」
「三、三梨……」
刈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聲音。我把那東西收起來,繼續說:
「你不用擔心,我現在不打算把這個交給警方,只是以防萬一,先保管著。」
「以防萬一……可是三梨,警方終究會找到田端那個女人啊!」
「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是那樣沒錯……但是……」
「剰下的就看老天爺的安排了。」
我轉身背對著刈田。
如果繼續看這男人的臉孔,我的怒火就要爆發了。這傢伙真會利用我,還企圖讓冬繪背黑鍋,成為殺人兇手,這傢伙亳不在乎地殺人,完全不知有人死去時,周遭人的心情會有什麼變化。
想點別的吧——我用力呼吸,突然覺得現在的我,像是連續劇裡的偵探,揭發命案的真相,與真兇在頂樓談判……我以為現實生活裡的偵探,一輩子都與這種劇情無緣呢。
「對了,刈田先生。」我稍微意識到自己是連續劇裡的那種偵探,轉身問道,「你該不會再耍些什麼爛招,對付那個叫田端的偵探吧?」
刈田思考了一會兒,以低沉的聲音回答:
「事到如今,什麼都不做……比較安全吧。」
「我也這麼認為。」
「我不會再輕舉妄動了……嗯?對,我不會了……要是輕舉妄動,也是……沒什麼用。要是我那個……對啊,要是我再寄匿名信,可能會被陷害。對,有可能。總之我不會再……就是那個……呃……」
刈田講話突然抓不到重點。
「你在講什麼?」
「我在講什麼?我說……就是……」
刈田的眼裡露出些許光芒。應該說是第六感吧,我瞬間意識到那光芒混雜著安心、喜悅與殘忍,我驚覺不妙,迅速轉身……然而太遲了。
我感覺左胸受到重擊。
那個牧野就站在我面前。臉頰僵硬,嘴唇顫抖,雙手用力握的居然是一把超長的剪刀。刀尖己刺穿我的胸口,我清楚感覺到部分尖端己穿透背部。
「你們……會下地獄。」
我只有喃喃地說了這一句,便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雙手緊握著插入胸口的剪刀柄猶豫著,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立刻拔出來?還是不要拔?
「最好不要拔出來哦,哇哈哈哈!」
我沒有出聲詢問,刈田卻伴隨著歇斯底里的笑聲回答我。那張漲紅的臉,在夕陽西下的冬日中,看起來比實際大上好幾倍。
「血可是會噴出來哦,會噴出來……哇哈哈哈!」
刈田轉向牧野,大叫「得救了」。
「刈、刈田先生……我……」
「別擔心,把屍體藏起來就沒事了。對,藏好就沒事了。先藏在頂樓的角落,等員工全部下班後,半夜再運到別的地方丟棄,丟到海里,不,丟到山裡,對,丟到山裡,這種人漁在山裡爛掉算了!」
刈田滔滔不絕地牽動著嘴角,牧野則是一臉蒼白地來回看著我與刈田,渾身抖個不停,非常害怕。她很驚訝自己所做的一切,看來並不是個無藥可救的惡魔,只是笨吧。
「你們兩個……」我躺在水泥地上說,「好像……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
刈田臉部的表情扭曲,一邊回嘴:「沒……沒什麼好說的!」
「我……被埋在冰冷的雪堆里長達半天也沒死……衝進幫派的……事務所打人,也是活著走出來……」
兩個蠢蛋低頭看著我。
「我……是不死之身……」
公蠢蛋大笑。
「不、不死之身!哈哈哈,牧野你聽到了嗎?他說他有不死之身!如果你真的是……咳咳……真的是……咳咳,那就站起來啊,你如果有不死之身,那就馬上站起來!」
「昨晚沒睡飽,很想躺著休息一下……」
「沒睡飽!哈哈哈,沒睡飽!喂,大偵探,在上班族的世界,這種藉口可是行不通的,對吧,牧野,我說的沒錯吧!」
「沒辦法……再說,這裡是辦公大樓的頂樓……」
我就遵守上班族的規則,站起來吧。
那兩個人就像沖繩的石獅般,瞪大了眼。
「託這傢伙厚實的胸部,救了我一命。」
我探向大衣胸前的口袋。牧野的剪刀,確實刺穿了胸口,是四菱厚實的胸口。
如果是體型單薄的野原大叔人偶,或許我早就死了。我得感謝四菱的體格,以及忠實呈現四菱體格的塑膠人偶師傅。
「雖然老闆那麼說,不過很慶幸我沒有丟掉它。」
我把剪刀從人偶身上拔下來,還給呆立的牧野。她像個機器人般,以僵硬的動作接了過去。那雙眼皮深邃的眼睛忘了眨動,只是機械性地睜著。
「三、三梨……那個……那個……」
刈田的雙手不安地在身體兩側擺動,勉強擠出一點聲音。
「我會忘記剛才所發生的,不會再思考你們的事了。」
「是……是嗎?那就太、太好了……」
「因為我跟別人約定了。」
我對冬繪說過,會釆取和平方式解決,就算對方使出與和平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手段,也不能改變心意。所謂的約定,並不會受到他人言行的影響。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忘了她——那個叫田端的偵探。」
嗯、嗯,我會的,知道了……」
刈田急急點頭,我瞥了他一眼,轉身打算離開。對,我打算離幵了,從頭到尾都打算採取和平方式,嚥下憤怒、強忍憎恨。沒想到……
「我不想再看到那女人的臉……」刈田卻說了不該說的話,「太難看了,那張臉……雖然老是用墨鏡遮住眼睛……不過我看過一次,那副大墨鏡底下的眼睛……」
我回頭。刈田的嘴角略過一抹冷笑。
「是怎樣的眼睛?」
我順口一問。刈田撇嘴說道:
「正好跟我喜歡的型別完全不同,是單眼皮的小眼,所以那女人才會戴墨鏡,她對自己的臉沒自信,可見連心都出了問題。對,一定是這樣,那個女人討厭自己的臉,所以……」
我的憤怒指標突然攀升,已經突破忍耐極限了。我的身體動了,一彎腰,身體向前傾。一回神,我發現自己舉起右手,使盡全力朝刈田的臉上揮揍。刈田發出「呀」的粗啞叫聲,身體往後飛,頭部揸到水泥地板,再度發出同樣的叫聲。他雙手抬起,雙腳大張的模樣,簡直像一隻蟾蜍。牧野微張著嘴,臉色慘白地看著我,彷彿車站前的銅像般動也不動。
我離開了谷口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