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爺爺肯定已經知道了殺死我的兇手就是巖村老師。他不只是在柞樹林裡看到了巖村老師,肯定什麼都知道了。”
走出圖書館,s君這樣對我說。我的腋下夾著那本《對性愛的審判》,最終還是借出來了。
“肯定是由於什麼原因沒把真相說出來。所以才把這本書的名字告訴了道夫君。老爺爺肯定是期待著道夫君替他把巖村老師的罪行揭露出來。”
我也贊成這個觀點。
“不過,你說是由於什麼原因呢?”
“也許是被巖村老師威脅了,要不就是對自己的想法還沒有把握……”s君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路邊,一朵葫蘆花綻放著白色的花朵。已經這麼晚了啊。可能是在圖書館看書佔去了大部分的時間吧。
“道夫君,不管怎麼說,只能靠我們了。雖然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麼老爺爺自己不對警察說出巖村老師的事情,可是不管怎麼說,他是把這事託付給你了。而且還有胸牌的事,巖村老師要是發現了你偷偷潛入他家裡,那咱們可就沒有時間了。”
是啊。這一點昨天我自己也說過了。
腋下夾著的那本書似乎變得更沉了。
“有電話。”
美香說。眼前就是一個電話亭。
“正好啊,道夫君。就在這兒給警察局打電話吧,把小說的事兒告訴他們。”
“可是,怎麼說明呢?老爺爺的事情也全都說出來嗎?”
“那個嘛,最好別說。如果老爺爺有什麼別的原因而不願意親自對警察說的話,那最好把古田這個名字……”
“古瀨。”
“總之不要把名字說出來。你就說,是你自己注意到這本書的。這麼說也沒什麼不自然的吧?”
“是啊——好吧,打個電話。”
下了決心,我走進電話亭。從口袋裡拿出錢包,剛好裡面有一枚十日元的硬幣。我摘下聽筒,把硬幣投了進去。
“撥一一○就行了吧?”
“那兩個警察沒給你留聯絡方式嗎?”
對啊,谷尾警官曾經給過我一張名片,現在就夾在錢包裡。我找出了那張被水泡過了的名片,按照上面印刷的號碼撥了過去。只響了一聲,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說出了我的名字,請她幫我轉接谷尾警官。電話那端響了一陣《雪絨花》的等候音樂,又傳來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谷尾好象是去n小學了。現在你在家裡嗎?我馬上就讓他和你聯絡。”
“啊,不用了。我就是n小學的,我去找他吧。”
要是給我家打電話,媽媽接了的話又是一通麻煩。我放下了聽筒。
“你幹嘛說要到學校去啊?要是碰見了巖村老師怎麼辦?多危險啊!”
聽s君這麼一說,我也恍然大悟。糟糕!徹底給忘了。
“怎麼辦啊,再打一次電話?可我已經沒有錢了。”
“唉,算了。在警察面前,巖村老師也不可能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心裡舉棋不定,可我還是一步步向學校走去。最後我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與其某一天在什麼地方和巖村老師突然碰面,還不如在學校這種周圍人比較多的地方安全。
“可是,道夫君,一旦碰見了巖村老師,你可一定不能離開警察啊。”
“明白了。”
我們途中回了趟家,把美香留在了家裡。因為昨天巖村老師見過美香了。
穿過槻樹大道,來到了學校。此時太陽已經開始漸漸偏西了。
我們走進了光線微暗的教學樓。玄關大廳和左右延伸的走廊都十分寂靜,地板磚上映出了我的影子.我突然間強烈地意識到,雖然我是和s君在一起,但是實際上我還是一個人。
“到教師辦公室去看看吧。”
我點點頭,順著一樓的走廊走了進去。教師辦公室的門關著,但是透過磨砂玻璃的小窗子能夠看到白色的亮光,所以辦公室裡應該有人。我站在門口剛要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哎呀,總是打擾您,真是非常抱歉。如果再有什麼情況,我們再聯絡。”
嘩啦一聲,門開了。走出來的人“哇”的一聲舉起了雙手。
“——啊呀,是道夫君啊。你怎麼在這兒?”
是谷尾警官。他舉著雙手,一副高呼萬歲的姿勢,眯著眼衝我笑。在他身後的是竹梨警官。我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安全感。
“我按照名片上的號碼打過電話了,聽說你們要到學校來。”
“啊,打過電話啦,謝謝啊。——有什麼事嗎?”
谷尾警官兩手放在膝蓋上彎下腰看著我的臉。
“恩,我,我注意到一件事情,覺得……”
“道夫!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一聽到那個聲音,我就一下子變得好象一塊石頭一般。在兩位警官身後向這邊窺視過來的,正是巖村老師。
“天快黑了,你一個人來的嗎?不是對你說過嗎,要注意安全!”
我聽得出巖村老師的口氣裡暗藏著憤怒。我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感覺全身從指尖開始一點點變得冰涼。
“好啦,老師。難得這孩子來了。”
谷尾警官在一旁勸慰著。巖村老師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抱著肘嘆了口氣,視線卻忽然移到了我的身體右側,神色一下子變了,雙眼瞪得大大的,緊抿著嘴唇。巖村老師的視線正落在我的右手抱著的那本書上。我真後悔沒有放進包裡。可是已經晚了。
“那麼,道夫君,你注意到什麼事情了?”
谷尾警官又轉向我,在他身後,巖村老師依舊死死地盯著我手裡的那本書,時不時地還會掃一眼我的臉頰,那表情裡混雜著憤怒與不安。
“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