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池麵粉廠的。聽說也被弄成了那個樣子。而且屍體和s君的是同一天被發現的。所以肯定不是什麼巧合。大池家的老婆婆一直都很關照我們。我……”s君的媽媽移開視線。閉上了眼睛。
寂靜的院落裡,一隻蟬開始鳴叫。馬上,無數只蟬開始跟著一起叫了起來。夏日的空氣瞬間被攪亂了。
“阿姨,關於兇手您有沒有什麼線索啊?”s君的媽媽慢慢地搖了搖頭。
“您也沒注意到什麼嗎?s君死的前後?”
“警察也問過我了,可是我想不起什麼啊。”
說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啊,好像對那孩子不是很瞭解。出了這個事兒後我才意識到我只是為了養活他而去賺錢,去拼命地工作,卻從來都沒有跟他好好說過話。而且那天早上,我要是沒有早晨起來就出去上班,那孩子今天恐怕就還活著……”s君的媽媽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眼抖著。我實在不忍心看下去了。
“道夫君,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為那孩子著想,可是,對不起咧,我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說完,s君的媽媽沒完沒了地重複著“對不起”。我感覺那並不是說給我聽的。
“大吉究竟是從什麼地方把s君的屍體運回來的?現在還不知道嗎?”
“嗯。好像還不知道。”s君的媽媽用瘦削的雙手遮住了臉,深呼吸著。
我覺得也就能瞭解這麼多了。s君的媽媽太痛苦了,而我也很痛苦。
“嗯,謝謝您了。我告辭了。”
我剛要站起來,s君的媽媽叫住了我。
“道夫君,等一下。”
停了一會兒,似乎內心在鬥爭著,s君的媽媽終於還是看著我的臉。說:“我,有一件事情沒有對警察說。”
“哦……”
“我覺得對抓住兇手可能也沒什麼幫助,所以就沒有說。也不想對別人說。這也是為了那孩子著想……”
我重新坐了下來。
“您說是——為了s君才不願意說出來……”
“我有時覺得那孩子挺可怕的。雖然是我自己的兒子,可我總覺得那孩子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
這時,s君的媽媽突然問了我一句。
“你知道大吉為什麼把那孩子的屍體運回來嗎?”我弄不明白,只能沉默不語地等待她的解釋。
“那孩子以前曾經訓練過大吉幹這個。”
“訓練?訓練大吉尋找自己的屍體?”
我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聲音。可是s君的媽媽卻搖了搖頭,說:“不是那樣的。”
“不是找自己的屍體,而是找腐爛的肉,訓練大吉把爛肉叼回來。為什麼訓練大吉幹這個,我實在是弄不明白。只是覺得有點兒害怕……雖然他是我兒子,可我還是覺得害怕……所以就沒問……”淚水順著鼻側流了下來。s君的媽媽開始講了起來:
一年前的一個傍晚,她不經意間向院子裡看了一眼,發現s君抓著大吉的項圈,似乎是在鄭重地對大吉說著什麼。大吉脖子上的繩索已經解開了。
“去吧!”s君話音一落,就放開了大吉。大吉一下子躥了出去,穿過院子,向另一邊的角落跑去,把那裡的什麼東西叼在嘴裡,然後馬上又回到了s君的身邊。
“我仔細一看,那是一塊豬肉。我馬上就想起來了。幾天前,本來應該塞在冰箱裡的豬肉不見了——當時我以為自己記錯了,根本就沒留意。現在想起來肯定是那孩子偷偷把肉拿出來藏在什麼地方了,幾天以後再用來訓練大吉找肉。”
從那以後,似乎同樣的事情還發生過幾次。冰箱裡的肉總是不冀而飛。過幾天,s君就肯定要訓練大吉去找那塊肉。s君一聲令下,大吉總是會躥出去,有時候跑到院子裡的角落,有時候跑到牆邊。
“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問他了,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可那孩子只是盯著我看,什麼都不說……”
從那以後,s君的媽媽再也沒有問過他。
“我啊,真是個沒用的媽媽。心裡面既覺得那孩子可怕,又怕那孩子討厭我……雖然那是我的兒子……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好啊……”s君的媽媽終於放聲大哭起來,我只能怔怔地看著她。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這是怎麼回事?s君究竟在做些什麼?忽然,我想起來一件事。所婆婆所說的“氣味”那個詞。我們最開始認為指的是我口袋裡巖村老師的手帕氣味。而大吉是因為嗅到了殺死s君的兇手的氣味才吠叫的。接著,按照s君的說法,大吉吠叫是由於嗅到了殺死自己同伴的人的氣味。也就是說,因為巖村老師殺死了那些小貓和小狗,所以大吉才對著那氣味拼命地吠叫。可是,難道所婆婆要說的其實是屍體的氣味嗎?那天,在去s君家之前,我在那輛被拋棄在空地上的車裡看見了貓的屍體,而且我還湊了過去。大吉是不是嗅到了我身上沾染的那種氣味才吠叫的呢?所婆婆是不是想要向我暗示這個呢?
“那個,那件事,他一直都在做嗎?我是說,一直到s君死之前他一直都在訓練大吉嗎?”s君的媽媽一邊哭一邊點了點頭。
“大概有一個月吧。所以我才能勉強忍住,就當做沒看見,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看著朋友的媽媽在面前不停地抽泣,我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只是強烈地感覺到似乎必須要安慰她一下。
我輕輕瞟了一眼那個瓶子。s君始終呆在巢的一端一動不動,似乎是沒有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
“可能,肯定是,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吧。我覺得s君可能就是在玩,找樂子。沒有什麼可怕的……”s君的媽媽站了起來,那動作實在太突然,嚇了我一跳。她拉開房間一角的壁櫥,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轉身遞給我。“如果只是玩玩。就不會弄這個了。”
那低沉的聲音似乎在竭力抑制著即將爆發的情感。“那孩子帶著大吉幹那種怪事之前我發現的。那時候他才二年級。在堵下藏著的。”
那是一個瓶子,和現在我用來裝著s君的瓶子差不多大小。只是,現在裝著s君的瓶子上下一邊粗,而眼前這個瓶子的瓶口要窄很多。
“我聽到床下有貓的叫聲,我以為是野貓生的幼仔。那叫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可是一個月之後突然間就消失了。我覺得不對勁。
就到床下去看……”s君的媽媽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好像發瘧疾似的顫抖著。瓶子裡是一具動物的骸骨,似乎就是一隻小貓幼仔的骸骨。我頓時呆住了,無邊的恐懼讓我全身幾乎失去了知覺。我並不是覺得瓶子裡的小貓骸骨可怕,讓我受到極為強烈的衝擊的是——“道夫君,你說,那孩子是不是變得可怕了?”s君的媽媽怔怔地說。
“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您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啊……”我終於說出這麼一句。s君的媽媽只是緊抿著嘴唇,低著頭。“我,還是回去吧。”我拿著裝著s君的那隻瓶子站了起來。轉身離開房間,跑著穿過走廊,飛快地出了玄關。背後傳來的,是纖細、尖銳、痛苦萬分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