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fm的調頻音樂節目嗎?可以播放cd光碟呀。"
可真木卻看也不看cd播放器一眼,他開口說道:
"朔兒戰鬥了!"
"用石頭打架很不好。"
"我也參加戰鬥了。"真木反抗道。
明沒有勇氣獨自前往二樓自己的寢室,她覺得樓下一旦只剩下真木和朔這兩人,可怕的事情就有可能繼續發生。明在想,所謂束手無策,也就是像現在這樣吧。
朔現在大概正在苦惱,為了對自己所幹下的事情負責,而必須做點兒什麼吧。然而,卻由於沒有任何妥當的方法,而覺得這個世界以及自己的前途全都一片黑暗吧……
7
就在這時,倒是真木走過來,把自己發現的窗外情況告訴了明(就像與父親來到"森林之家",發現"臘肉"時那樣)。往窗外看去,只見站立在青岡櫟樹叢下的,正是從腦袋直至下顎都被用繃帶包紮起來的少年。
明飛快跑到朔的寢室,向面朝裡躺在上鋪的朔喊道:"那個孩子復仇來了!"接著她又說道:"把玄關1的大門鎖上,然後躲起來!"
"那種事我可不幹。"朔回答後便驀然下了床。
真木兩手託著若干石笛,來到正在玄關係扣帆布鞋鞋帶的朔身旁,蹲下身子問道:
"要哪一個?"
"哪一個都不要!"朔用力地說道,然後拉下毛衣的領口,對真木顯露出紫黑色傷痕,接著解釋道:
"剛才呀,是透不上氣來,多虧了真木你的幫助,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明走向急急回到窗邊的真木身邊,看到朔正走近那位少年。較之於朔,少年整整高出一個包裹著繃帶的腦袋。雖說聽不到說話的聲音,可兩人顯然正在商議。
這時,少年向後方舉起手來,隨即從通往林道的小路上跑來一個小個子少年。
明生氣地想,二對一的戰鬥就要開始了。然而,三人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說話。不一會兒,那兩位少年向朔伸過手來握了握,便退回青岡櫟樹叢中去了。
來到客廳的朔滿臉通紅:
"我打傷的那個人,說是叫阿新,在松山的一所私立高中就學。聽說請阿紗姑媽做了應急治療。'總之',說是要去紅十字醫院進行檢查……
"另一人是阿卡,原本他想要逗大夥兒開心的,卻說出了那樣的話,一直在後悔。"
"朔兒也道歉了吧?"明問道,"你們並沒有像我那樣束手無策,還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真了不起!"
8
翌日清晨,儘管已經沒有必要再往這裡送飯,阿紗姑媽還是過來看看情況。她剛來就告訴朔,阿新那負傷的腦袋恢復良好。
"不過呀,朔兒,暴力呀,無論大小,都是人們所能做出的最糟糕的事情。當然,遭受暴力傷害會感到很痛苦,可用暴力傷害別人,不也會感到痛苦嗎?
"對了,孩子們之間都已經說好了,可由於學校正在放暑假,說是母親們要在公民館裡召開協商會,也要求我和鼯叔叔過去。
"明兒,一起去嗎?
"當地女人們的脾性,你多少也知道一些吧?如果有人提出'加害者的家屬是怎麼考慮的?'之類的問題,你作為'三人組'中的一員,也可以進行回答……"
"朔兒和我進行了戰鬥。"真木再度說道。
9
阿新是唯一的高中生,因而在夥伴裡面非常顯眼。他的母親從寬大的肩頭伸出長長的脖頸說話的模樣,在人群中也同樣引人注目。
"我已經知道了,這次出的事兒,在阿紗的關照下,目前沒有異常。我家阿新說了,自己和同伴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卡兒他媽,這麼說行嗎?
"不過,出了這樣的事情,不也應該考慮一下根本原因嗎?
"現在,由於電視的緣故,我們當地的孩子,不可能因為對方是從大都市裡來的孩子就感興趣。
"話是這麼說,可要是對方做出什麼古怪之事,當地孩子還是會予以注意的。
"包括女孩子在內的三個孩子在林子深處的樹洞裡過夜,這難道只是普通之事嗎?
"與其說要去問他們在幹什麼,毋寧說,阿新對於像有的成年人那樣有傷風化的事情羞於啟齒。
"可是,儘管如此,如果沒人去幹那種事,也就不會有人去問那種事,更不會有人被問了後還惱羞成怒地打傷人吧。
"我認為呀,建議東京來的那幾個孩子在樹洞裡睡覺的成年人,是最壞的人!他為什麼要幹這種事呢?
"十年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還曾經因此遭到學校和村子裡的批評。難道,那個人這次又幹下了同樣的事?
"那人當時不是表示'事態發展至此,都是我的不好'並承擔了責任嗎?為什麼這次又幹了同樣的事情?"
10
由於朔的事情(尤其是用石頭傷人之事)未被提及,明稍微鬆了口氣。不過,鼯叔叔因協助"三人組"而受到了責難卻是事實。其他人又會怎麼說呢?
在阿新的母親說話期間,坐在她身旁的那人不停地點著頭,無論她小巧的身材還是機敏的感覺,都與在青岡櫟樹叢中加入阿新與朔談話的阿卡相似。但是,當阿新的母親說完後,大家都沉默下來,沒有人接著發言。
兩位更為年輕的女性坐在遠離母親們的位置上,彷彿早就看透了這一切,其中懷抱嬰兒的那位問道:
"我要說的是與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的事,可以讓我說一說嗎?"
"我覺得可以啊。"阿紗姑媽回答說。
那人把嬰兒遞給身旁的姑娘後,站起身來:
"我是林子深處的人,今天到在峽谷診所裡當護士的妹妹這裡來了。
"從妹妹那裡聽說,有一個與鼯老師有關的協商會,就一大早上路趕到這裡來了。十年前,我和妹妹也曾在峽谷內租住房子,在這裡上中學,而母親則因病住在診所裡面。
"話說到這裡,大家應該想起來了吧?
"請求鼯老師允許在柯樹的樹洞裡睡覺的,正是我們倆,而老師則用登山睡袋睡在了樹洞外面。
"從第二天開始,無論在學校裡還是走在沿河的大道上,都會被人們叫住,詢問在柯樹的樹洞裡遇見了什麼。即使告訴對方'沒有遇見到任何事情',可還是不能讓大家夥兒相信,其他的孩子和大人只是一遍遍地問'為什麼在深夜裡到那樹洞裡去?'
"漸漸地,我開始了沉默,即便在鼯老師被迫離開學校之際,我仍然沉默不語。從此以後,在直到今天的這十年裡,我一直保持著沉默。
"這一次,鼯老師的事再度成為傳聞,聽妹妹說起有這麼一個協商會。我決定不再保持沉默了。
"在教室裡,告訴我們有關柯樹樹洞這一傳說的,是鼯老師。聽了這個傳說後,我也希望像童子那樣前往另一個世界。
"雖說是另一個世界,其實我當時想要去的地方,就是我們村子裡分校的運動場。我想去確認從母親那裡聽來的話,我想前往自己還沒出生、戰爭還在持續的那段時間,想親眼看看被帶到村子裡來的那些孩子們。
"鼯老師與我們相約,讓我和妹妹去驗證那個傳說。在此之前,為了保證我們的安全,鼯老師對柯樹樹洞進行了探查,一直檢視到洞內最高處,卻被鼯鼠咬了手指頭,後來不就因此而有了"鼯老師"這麼一個外號了嗎?"
由於從一旁傳來"那可與眼前這事無關!"的喊叫聲,剛才的話語中斷了一下,隨即又繼續下去。
"鼯老師上去轟趕鼯鼠,為了讓它回不來,還堵塞了樹幹上的洞穴,以便我和妹妹能夠在柯樹的樹洞裡睡覺。
"現在,從東京來這裡過暑假的孩子們如果也想進行這個實驗,那麼,他們一定有這麼做的理由。"
明像是在教室裡一般舉起了手,說道:
"完全如此!"
11
協商會議結束之後,阿紗姑媽和鼯叔叔與阿新的母親站著交談起來,在此期間,明觀看著貼在過道牆壁上的、孩子們畫的圖畫,其中也有描繪銘助的圖(他正站在暴動農民的最前面,雖然還沒有長大成人,卻顯現出一種威嚴)。
"這時,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走了過來。
"謝謝!"明說道
"不用客氣,該是我謝謝你。"
由正面看去,年輕母親與那位圓臉龐、面頰上泛著紅暈、從明那裡接替了醫療站消毒工作的姑娘倒有幾分相似。她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因為現在沒有時間而露出打消念頭的笑容。
明在想,此人十年前無法讓同是孩子的夥伴以及那些大人們相信自己,從此便沉默不語,而且她一直在為保持沉默而痛苦不堪。
終於,今天她下決心說出了這一切。所謂"果敢",指的就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