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娜點點頭:「不管它是什麼,我想我們都必須找到它。這至少能給我們增加些籌碼。」
她的邏輯很難駁斥。那個聲音仍在蘭登耳邊迴盪。如果我失敗了,那麼所有的人都會死。整個早晨,他不斷碰到與死亡有關的象徵——生物危害標誌、瘟疫,還有但丁筆下的地獄。誠然,他並不能明確地說出正在尋找的究竟是什麼,但也不至於幼稚到對所發生的一切所指向的可能性全然忽略的地步:當下的情形或許涉及某種致命的傳染病或者大規模生化危機。假如他的猜測沒有錯,那他自己國家的政府又為何要除掉他呢?
難道他們認為我與某個潛在的恐怖襲擊有關聯?
這完全說不通。肯定另有蹊蹺。
蘭登又想起那位銀髮女子。「還有那個在我的幻覺中出現的女人。我覺得必須要找到她。」
「那就相信你的直覺,」西恩娜說,「就目前而言,你最好的導航就是你的潛意識。這是最基本的心理學——如果你的直覺告訴你信任那個女人,那麼我想你就應該照她一直告訴你的去做。」
「去尋找,就會發現。」兩人異口同聲道。
蘭登長舒一口氣,掃清了心中陰霾。
我要做的就是繼續向前,游出這截海底隧道。
主意一定,他便轉身四顧,觀察周圍的情況,試著確定所在方位。從哪條路出花園呢?
他倆隱蔽在樹下,面前就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幾條小道貫穿其中。在他們左邊,蘭登遠遠地看見了一窪橢圓形的淺水湖,中間有座小島,上面點綴著檸檬樹和雕像。那是「孤島」,他心想,認出了那尊聞名遐邇的雕塑,珀爾修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宙斯之子。)跨著一匹半沒在水中的駿馬躍出水面。
「碧提宮在那邊,」蘭登說著指向東面,遠離「孤島」,通往波波利庭園的主幹道——柏樹林大道。柏樹林大道足有兩條車道寬,兩旁各立著一排高峻挺拔、樹齡達四百年的柏木。
「在那兒會無處藏身。」西恩娜望著下方一覽無餘的林蔭道,又指了指天上盤旋的偵察機。
「你說得對,」蘭登咧嘴笑了,「所以我們要走它旁邊的暗道。」
他又向西恩娜示意,這次是指向鄰近柏樹林大道入口處一叢茂盛的灌木樹籬。在這堵密不透風的樹牆上,有一個拱形小缺口。在缺口之外,一條狹窄的步行小道延伸向遠方,那是和柏樹林大道平行的一條暗道。經過修葺的聖櫟樹如同方陣般將暗道夾在中間,這些聖櫟樹從十七世紀初開始就被精心修整,以使其向內彎曲,枝葉交錯纏繞,在道路上方形成一個遮篷。這條暗道的名字,「小箍圈」——「圓圈」或者「環形」的意思——源自弧形樹木的樹冠與圓筒的箍圈相似。
西恩娜迅速地走到缺口處,向樹蔭遮蔽的通道里張望。很快,她轉身面朝蘭登,露出微笑。「這條道好多了。」
她一秒鐘也沒有耽擱,立即鑽進入口,消失在樹叢中。
蘭登始終認為「小箍圈」是佛羅倫薩最寧靜的景點之一。然而,今天,在看著西恩娜消失在陰暗道路的深處時,他的腦海裡卻再次浮現出希臘的潛水者——他們遊進珊瑚隧道,祈禱能找到出口。
蘭登也迅速簡短地默默禱告,然後急匆匆地追隨她而去。
他倆身後半英里處,在美術學院門外,布呂德特工昂首闊步地穿過擁擠的警察和學生。在他冷酷眼神的逼視之下,人群紛紛自動避讓。他徑直走向臨時指揮點,那是負責監視的特工在黑色麵包車的引擎蓋上搭建的。
「偵察機發回來的,」特工彙報道,遞給布呂德一個平板電腦,「這是幾分鐘前的資料。」
布呂德仔細翻看影片靜態截圖,看到一幀放大的有兩張模糊面孔的圖片時停住了——是一個深發男子和一名扎馬尾辮的金髮女子——兩人都躲在樹蔭之下,隔著樹冠向天空張望。
羅伯特·蘭登。
西恩娜·布魯克斯。
確定無疑。
布呂德將目光移到鋪在引擎蓋上的波波利庭園地圖上。他們做了一個愚蠢的選擇,他研究著花園的佈局,不禁心中竊喜。儘管整個花園佔地甚廣,設計精妙,有無數藏身之處,但是它四面有高牆環繞。波波利庭園可謂布呂德在執行任務時見過的最接近天然圍獵場的地方。
他們將插翅難飛。
「當地警方已經封閉了所有出口,」手下繼續彙報,「而且已經開始徹底搜查。」
「有新訊息通知我。」布呂德命令道。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厚厚的聚碳酸酯車窗玻璃,能看到坐在後排的銀髮女人。
他們給她下的藥肯定讓她反應遲鈍——藥效甚至比布呂德想象的還要強。然而,從她恐懼的眼神能看出,她仍然對周圍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
她看起來不太開心,布呂德想,可是話又說回來,她怎麼會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