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山腳下,西恩娜就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開始懷疑蘭登究竟知不知道他們該怎麼走。小道直接通向一座迷宮式的花園,但蘭登信心滿滿地左轉拐進一處寬敞的碎石天井;蘭登傍著邊緣走,始終躲在樹籬邊高大樹幹的陰影下。這處天井已經荒廢,更像員工的停車場,而不是一處景點。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西恩娜終於忍不住發問,她快喘不上氣了。
「就快到了。」
快到哪兒啦?整個天井四面都有護牆,而且至少有三層樓高。西恩娜看到的唯一齣口是左邊的一條機動車道,由一扇鍛鐵大門把守,那門看上去歷史可以追溯到宮殿始建的戰亂年代。在路障外面,她能看到聚集在碧提廣場上的警察。
蘭登傍著綠化帶,向前緊走幾步,衝向他倆面前的高牆。西恩娜掃視牆面搜尋出口,卻只看到一處壁龕,裡面擺著一尊她這輩子所見過最醜的雕像。
我的天哪,美第奇家族能買得起這世上任何一件藝術品,他們卻選中了這個?
眼前這尊雕像刻的是一個肥胖、赤裸的小矮人,跨在一隻巨大的烏龜上。侏儒的睪丸壓在烏龜殼上,烏龜的嘴邊掛著口水,像是生病了。
「我知道。」
蘭登說著,腳下卻沒有放慢速度,「那是布拉丘·狄·巴託洛——著名的宮廷取樂侏儒。要我說,他們應該把它弄出去,和那個大浴缸堆在一起。」
蘭登猛地向右轉彎,沿著西恩娜這才剛看到的一截樓梯向下狂奔。
一條出路?!
但希望之光稍縱即逝。
就在轉過拐角,跟著蘭登跑下樓梯時,她立刻就意識到他們鑽進了一條死衚衕——樓梯盡頭被堵死了,而且圍牆比外面的還高一倍。而且,西恩娜此刻感覺到他倆漫長的逃亡之旅即將終結於一個碩大的洞口前……前方牆壁上被人挖出一個深洞。這肯定不是他要帶的路!
洞窟入口處就像魔鬼打哈欠時張開的血盆大口,洞頂上掛著匕首一般的鐘乳石,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氣息。往山洞裡看去,地質沉積在洞壁上滲出,彷彿石頭在融化……然後變成各種形狀:比如從石壁間突起的一塊類似半截人體的岩石,乍一看,如同一個人正被石頭生吞活咽,把西恩娜嚇了一跳。整個場景讓西恩娜想起了波提切利《地獄圖》中的某些細節。
不知為什麼,蘭登表現得很鎮定,彷彿成竹在胸,他徑直跑向洞口。他之前提到過梵蒂岡城,但西恩娜相當肯定,在聖廷梵蒂岡的城牆裡,絕對沒有這樣的詭異洞窟。
他們靠近洞窟,入口處上方無序放置的橫樑引起了西恩娜的注目——那是一組形同鬼魅的鐘乳石,還有模糊難辨的凸起的石頭,看上去就像洞壁正在吞噬兩個女人,女子頭向後仰,身側有一面盾牌,上面嵌著六顆球,或者藥丸,那是美第奇家族聞名遐邇的飾章。
蘭登猛地左轉,遠離洞口,奔向西恩娜先前忽略了的地方——山洞左側的一扇灰色小門。這扇已經風化的木門看上去毫不起眼,裡面像是用於放置園藝用品的儲藏櫃或者儲藏間。
蘭登跑到門口,顯然希望能將其開啟,但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黃銅鎖眼——而且,顯而易見,門只能從裡面開啟。
「該死的!」這下蘭登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早先的希望完全被澆滅了,「我本指望——」
無人偵察機的哀號聲毫無徵兆地再度響起,在樓道里迴盪,格外刺耳。西恩娜回頭看到偵察機從宮殿上空升起,正朝他們這邊徐徐飛來。蘭登應該也看到了,因為他抓起西恩娜的手,衝向山洞。他倆貓著腰鑽到倒懸的鐘乳石下方,在千鈞一髮之際消失不見了。
這個結局再合適不過,她心想,衝過地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