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啊,求你讓我遠離罪惡。
她祈禱時,仍然能聽到那些男人在哈哈大笑,能感覺到他們骯髒的手將她的牛仔褲順著她亂蹬亂踢的雙腿拉了下來。其中一人趴到了她的背上;他很沉,渾身大汗淋漓,汗珠滴在了她的肌膚上。
我是個處女,西恩娜心想,一切將在我身上這樣發生。
突然,她背上的男子跳開了,嘲笑聲變成了憤怒和恐懼的叫喊。滾落到西恩娜背上的熱汗突然噴湧而出……落到床墊上後變成了紅色的飛濺物。
當西恩娜翻過身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時,她看到老太太一手拿著剝了一半的洋蔥,一手握著那把鏽跡斑斑的刀,正站在襲擊她的男子身旁。男子的後背血流如注。
老太太怒視著其他人,眼神里充滿了威脅。她揮舞著血淋淋的刀,直到三個男子落荒而逃。
老太太沒有說話,只是幫著西恩娜拿起衣服,穿好。
「salamat,」西恩娜眼淚汪汪地低聲說,「謝謝你。」
老太太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表示她聽不見。
西恩娜雙手合十,閉上雙眼,畢恭畢敬地向她鞠了一躬。等她睜開眼睛時,老太太已經不見了。
西恩娜立刻離開了菲律賓,甚至都沒有與小組其他成員告別。對自己的這段遭遇她一直守口如瓶,希望不再觸碰就能漸漸淡忘,可是這樣一來情況反而變得更糟。數月後,噩夢仍然在夜晚折磨著她,她無論在哪裡都沒有安全感。她開始練武術,不久便掌握了致命的點穴術,可她仍然去哪裡都覺得危險。
她的憂鬱症復發了,而且比以前嚴重了十倍,並最終導致她徹夜難眠。她每次梳頭時都看到頭髮在大把大把地掉落,而且一天比一天多。她驚恐地發現,數週後,她的頭髮就掉了一半。她給自己做了診斷,得出的結果是她患上了休止期脫髮——一種由壓力引起的脫髮症,唯一的治療方法就是緩解壓力。然而,她每次照鏡子看到自己頭髮越來越少的腦袋時,都感到心跳加速。
我看上去就像個老太太!
最終,她別無他法,只好剃光了頭髮。至少這樣看上去顯得不老,只是呈現出一副病態。她不想顯得像個癌症病人,便買了一頂假髮,做成馬尾辮形狀戴在頭上。這至少讓她又像她自己了。
可是西恩娜·布魯克斯的內心已經發生了變化。
我是殘損品。
她一心想拋棄原來的生活,便去了美國攻讀醫學學位。她與醫學一直有著不解之緣,希望成為醫生後能夠感到自己對社會有用……至少能夠為減輕這個苦難世界裡的痛苦做點事。
儘管課程很緊,學業對於她來說卻不是件難事。當同學們忙著學習時,她找了一份兼職演員工作,額外掙些錢。表演的內容雖然不是莎士比亞,但憑藉出色的語言功底和記憶力,她不僅沒有感覺到那是工作,反而覺得表演就像一個庇護所,可以讓她忘記她是誰……可以讓她變成另一個人。
隨便什麼人。
自從開口說話那一刻起,西恩娜就一直試圖擺脫自己的身份。孩提時,她就儘量避免使用自己的名字菲麗絲蒂,而更願意使用她的中間名——西恩娜。菲麗絲蒂的意思是「幸運」,而她知道自己一點也不幸運。
不要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問題上,她反覆提醒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全球問題上。
她在人滿為患的馬尼拉街頭遇襲,這一事件引發了她對人口過多以及世界人口問題的關注。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貝特朗·佐布里斯特的著作。這位遺傳學工程師對世界人口提出了一些非常先進的理論。
他是個天才,她讀他的作品時意識到。西恩娜還從未對另一個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佐布里斯特的著述讀得越多,她越覺得自己是在窺視一位心靈伴侶的內心世界。他的文章《你無法拯救世界》讓西恩娜想起了小時候大家對她說的話……只是佐布里斯特的信念恰好相反。
你可以拯救世界,佐布里斯特寫道。你不出手,誰會出手?此時不為,更待何時?西恩娜非常認真地閱讀佐布里斯特的數學方程式,瞭解他對馬爾薩斯式人口災難的預測,以及人類即將面臨的崩潰。她有著過人的領悟力,喜歡這種高層次的推測,但她感到自己的壓力指數在不斷攀升,尤其是當她看到整個未來展現在她面前時……有數學保證……那麼明顯……無法避免。
為什麼沒有別人看到這一切即將到來?
雖然被他的觀點嚇到,西恩娜還是對佐布里斯特著了迷,觀看他的講座影片,閱讀他的所有文章。當西恩娜聽說佐布里斯特要在美國舉行演講時,她知道自己必須去見他。就在那天晚上,她的整個世界都被改變了。
當她再次回想起那個神奇的夜晚時,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那是一個難得的幸福時刻……就幾個小時前與蘭登和費里斯一起坐在火車上時,她還清晰地回憶起了那一幕。
芝加哥。暴風雪。
六年前的一月……但仍然感覺像是昨天。我踏著狂風肆虐的華麗一英里上的積雪,豎起衣領,以抵擋讓人什麼都看不見的雪盲。儘管天氣寒冷,我仍然叮囑自己,任何事都無法阻止我前往目的地。今晚機會難得,我可以聆聽偉大的貝特朗·佐布里斯特的演說……就在現場。
貝特朗走上講臺時,報告廳裡幾乎空無一人。他個子很高……非常高……炯炯有神的綠眼睛深處似乎盛載著世上的所有奧秘。
「讓這空蕩蕩的報告廳見鬼去吧,」他大聲說,「讓我們一起去酒吧!」
於是我們幾個人坐在一個安靜的隔間裡,聽他說著遺傳學、人口以及他剛剛感興趣的……超人類主義。
大家喝著酒,我感到自己彷彿是在和一位搖滾巨星單獨相聚。佐布里斯特每次看向我時,他那雙綠眼睛都會激發出我身上從未有過的情感……是那種強烈的性吸引。
那對我來說是一種全新的感覺。
再後來,我獨自和貝特朗·佐布里斯特坐在那裡。
「謝謝你讓我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我對他說,因為喝了太多酒而有一點醉意。「你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師。」
「奉承?」佐布里斯特微笑著向我這邊靠了靠,我們的大腿碰到了一起。「它會讓你心想事成。」
這種調情顯然並不恰當,可這天晚上大雪瀰漫,我們又是在芝加哥一家人去樓空的賓館中,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都停止了。
「你怎麼打算?」佐布里斯特說,「在我房間裡睡一晚?」
我驚呆了,知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被汽車大燈照著的一頭鹿。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佐布里斯特的眼睛在熱烈地閃爍。「讓我猜猜看,」他小聲說,「你從來沒有和一個著名的男人在一起過。」
我臉一紅,竭力剋制內心的各種情感——尷尬、激動、害怕。「說實在的,」我對他說,「我還從來沒有和任何男人在一起過。」
佐布里斯特微笑著又湊近了一點。「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什麼,但是請讓我成為你的第一個吧。」
在那一刻,我童年時所有尷尬的性恐懼和挫敗感通通都煙消雲散……消弭在了雪花紛飛的夜晚。
再後來,我一絲不掛,他擁抱著我。
「放鬆,西恩娜。」他低聲說,然後不慌不忙,雙手耐心地在我那毫無經驗的胴體上激發出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佐布里斯特的雙臂緊緊擁抱著我,我感到彷彿世界上的一切都恰如其分,我知道自己的生命有了目的。
我找到了愛。
我將跟隨它去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