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林歷史上曾無數次遭受致命瘟疫的摧殘,每次都會因此人口數銳減。事實上,在黑死病流行的最後階段,這座城市被稱作帝國的「瘟疫中心」,每天被鼠疫奪去生命的人資料說超過一萬。幾幅奧斯曼名畫描繪了當時的情形:市民們絕望地挖掘瘟疫坑,以掩埋附近塔克西姆田野裡堆積如山的屍體。
卡爾·馬克思曾經說過:「歷史總在重複自己。」蘭登希望馬克思說錯了。
細雨迷濛的街頭,毫不知情的人們正忙於自己傍晚時分的事務。一位美麗的土耳其婦女大聲呼喚孩子吃晚飯;兩位老人在一家露天咖啡館分享著他們的飲品;一對衣著考究的夫婦打著雨傘,手牽手在散步;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跳下公共汽車,沿著街道向前奔跑,並且用外套罩住手中的小提琴盒——顯然快要來不及準時趕上音樂會了。
蘭登仔細觀察著周圍那些人的臉,想象著他們每個人生活中錯綜微妙的細節。
群眾由個體組成。
他閉上眼睛,扭過頭,竭力放棄他的思緒中這種病態的變化。可是破壞已經造成。在他心靈的陰暗處,一個討厭的影像逐漸清晰起來——布呂赫爾那幅《死亡的勝利》中描繪的淒涼景象——某座海濱城市的全景圖,那裡瘟疫肆虐,到處都是悽慘、苦難的可怕景象。
麵包車向右拐進託倫大道,蘭登一時間以為他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在他左邊,細雨的迷霧中悄然矗立著一座清真寺。
可那不是聖索菲亞大教堂。
藍色清真寺,他立刻意識到,看到了這座建築上方六個鉛筆狀細長的宣禮塔,上面還有多層陽臺,最上面的尖頂直插雲霄。蘭登曾經在一篇文章中看到過,藍色清真寺那些附帶陽臺、有著童話色彩的宣禮塔曾經給迪斯尼樂園標誌性的灰姑娘城堡的設計帶來過靈感。藍色清真寺得名於它內牆裝飾的藍色瓷磚形成的那片炫目的海藍色。
我們快到了,蘭登心想。麵包車加速駛進了卡巴薩卡爾大道,沿著蘇丹艾哈邁德公園前寬闊的廣場前行。廣場正好位於藍色清真寺和聖索菲亞大教堂之間,因能夠看到這兩座建築而聞名遐邇。
蘭登眯起眼睛,隔著被雨水打溼的擋風玻璃向外張望,尋找著聖索菲亞大教堂的輪廓,但是雨水和車燈模糊了他的視線。更糟糕的是,大道上的車流似乎停了下來。
前方,蘭登只看得到無數閃爍的剎車燈形成的一條直龍。「大概是出什麼事了,」司機說,「好像是音樂會。走路過去或許更快。」
「有多遠?」辛斯基問。
「穿過公園就到了。三分鐘。很安全。」
辛斯基朝布呂德點點頭,然後回頭對srs小組說,「呆在車上。儘可能靠近建築物。布呂德特工將很快與你們聯絡。」
話剛一說完,辛斯基、布呂德和蘭登就下車來到了街上,向公園對面走去。
三個人沿著樹冠相連的小道匆匆而行,蘇丹艾哈邁德公園內的闊葉樹林給他們抵擋越來越糟糕的天氣提供了一些遮蔽。小道兩邊隨處能見到指示牌,將遊客引向這座公園內的各個不同景點——來自埃及盧克索的一個方尖碑、來自德爾斐阿波羅神廟的蛇形石柱,以及起點柱——它曾是拜占庭帝國的「零起點」,所有距離都從它這裡開始測量。
他們終於在公園中央走出了樹林,這裡有一個圓形倒影池。蘭登走進空地,抬頭向東面望去。
聖索菲亞大教堂。
與其說是一座建築,還不如說是一座小山。
聖索菲亞大教堂在雨中熠熠生輝,巨大的身影本身就像一座城市。中央圓屋頂寬闊得無以復加,上面有銀灰色的隔柵,看似坐落在四周其他圓屋頂建築堆砌而成的聚集物上。四座高聳的宣禮塔在大教堂的四角拔地而起,每一座都有一個陽臺和銀灰色的尖頂,而且與中央圓屋頂相距較遠,人們幾乎很難確定它們會是整個建築的一部分。
辛斯基和布呂德一直步履匆匆,此刻突然一起停下腳步,抬頭向上望去……向上……在心中默默估量著眼前這座建築的高度與寬度。「我的上帝啊。」布呂德輕輕呻吟了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們要搜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