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不夠。」蘭登插嘴道。「西恩娜,關於這種病毒的任何有意義的討論都需要建立在對其來龍去脈的瞭解之上。辛斯基博士和她的團隊需要構建一個道德標準,以評估他們對這場危機的應對措施。她顯然認為你身份特殊,能夠給這次對話增加分量。」
「恐怕我的道德標準不會讓世界衛生組織高興。」
「很有可能不,」蘭登說,「正因為如此,你才更應該去那裡。你是新一代思考者的代表,可以提供相反的觀點。你可以幫助他們理解貝特朗這種空想家的心態——他們是如此傑出的個體,信念強大到以天下為己任。」
「貝特朗不是第一人。」
「當然不是,」辛斯基插嘴說,「他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世界衛生組織每個月都會發現一些實驗室,那裡的科學家們涉足於科學的灰色地帶,從利用人類幹細胞到培養嵌合體……甚至雜交出一些自然界並不存在的物種。這相當令人不安。科學進步的速度太快,誰也不再清楚該在哪裡劃出邊界。」
西恩娜不得不同意這個觀點。不久前,兩位非常受人尊重的病毒學家——福吉爾和川岡義弘——製造出了一種高致病性變異h5n1病毒。儘管這兩位研究人員完全是出於學術研究目的,但他們製造出來的這種新病毒所具有的某些能力還是引起了生物安全性專家的警覺,並且在網路上引發了激烈的爭議。
「我擔心局面只會變得越來越昏暗,」辛斯基說,「我們正處在各種無法想象的新技術即將問世之際。」
「還有各種新哲學。」西恩娜補充說。「超人類主義運動即將從暗處走出來,爆發成主流思潮,它的一個基本信念就是我們人類有道德義務,應該參與自己的進化過程……運用我們的技術來改進我們這個物種,創造出更好的人類——更健康、更強壯、擁有功能更強的大腦。這一切不久都將成為可能。」
「你不認為這些信念與進化過程相沖突?」
「當然不,」西恩娜毫不猶豫地回答,「人類在過去數千年裡以不斷遞增的速度進化,並且在這個過程中發明了許多新技術——鑽木取火,發展農業來給我們自己提供糧食,發明疫苗來對付疾病,如今則是製造基因工具來改造我們的軀體,讓我們在一個不斷變化的世界裡繼續生存下去。」她停頓了一下。「我認為遺傳工程只是人類進步漫長過程中的另一步。」
辛斯基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那麼你認為我們應該張開雙臂擁抱這些工具。」
「如果我們不擁抱它們,」西恩娜回答,「那麼我們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如同因為害怕生火而被凍死的穴居人一樣。」
她的話似乎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蘭登。「我不想顯得很老派,」他說,「但我是在達爾文的進化論中長大的,因此我不得不置疑這種加速自然進化過程的知識。」
「羅伯特,」西恩娜加重了語氣,「遺傳工程不是加速進化過程。它就是事物的自然程式!你忘記了一點,正是進化造就了貝特朗·佐布里斯特。他那過人的智力正是達爾文所描述的過程的產物,是隨著時間的推進逐漸演化而來的。貝特朗對遺傳學罕見的洞察力不是來自某種靈光一現……而是人類智力多年進化的結果。」
蘭登陷入了沉默,顯然在思考這個論點。
「作為一名達爾文主義者,」她接著說,「你知道大自然一直有辦法控制人口——瘟疫、饑荒、洪災。可是我問你一點——大自然這次是否有可能找到了不同的辦法?不是給我們帶來恐怖的災難和痛苦……或許大自然通過進化過程創造出了一名科學家,讓他發明不同的方法來逐漸減少我們的數量。不是瘟疫。不是死亡,只是一個與環境更協調的物種——」
「西恩娜,」辛斯基打斷了她,「天色已晚,我們得走了。不過在我們動身之前,我還需要再說明一點。你今晚一再告訴我貝特朗不是惡人……並且說他熱愛人類,他只是如此渴望拯救我們物種,因此才會採取這些極端的方法。」
西恩娜點點頭。「只要目的正確,可以不擇手段。」她引用了佛羅倫薩臭名昭著的政治理論家馬基雅維利的一句名言。
「那麼告訴我,」辛斯基說,「你是否相信只要目的正確,就可以不擇手段呢?你認為貝特朗拯救人類的目的是崇高的,因此他釋放這種病毒是正確的?」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西恩娜向前湊過身,靠近辦公桌,臉上的表情果斷堅定。「辛斯基博士,我已經告訴過你,我認為貝特朗的行為是魯莽的,而且也是極其危險的。如果我能阻止他,我一定會立刻阻止的。我需要你相信我。」
伊麗莎白·辛斯基伸出雙手,輕輕握住桌子對面西恩娜的那雙手。「西恩娜,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告訴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