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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風暴前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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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格蘭爾特;心臟】

走廊外的天空已經漸漸黑了下來。應該是傍晚時分了。

說是天空,但麒零心裡很明白,這個走廊深在地底,窗外頭頂看起來像天空一樣的穹頂,只不過是在魂術操縱下,扮演著「天空」的角色而已。白天會發出柔和的光芒,夜晚會變成漆黑一片。

但也只能如此了——發亮,或者變暗。

它無法像真正的天空一樣,有陽光的熱度,有璀璨的星辰,它無法飄落雪花,也不能降下雨水。廊外的中庭裡,一個巨大的雕塑噴泉汩汩地湧動著,有一些凝結的霧氣在雕塑上瀰漫著,帶來一絲寒意。噴泉水池裡開著一大朵一大朵叫不出名字的花,看起來像是睡蓮,但花瓣要細小得多,葉子也不是鋪在水面上的,而是一根一根像蘆葦般搖曳在池面上。

麒零睡不著,這段時間他和天束幽花一直被困在這裡,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無所事事,所以此刻雖然已經入夜,但他依然沒有絲毫睏意。他披了件袍子,開啟門,坐在廊沿上,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穹頂發呆。

他的腳邊,蒼雪之牙以正常的形態趴在地上,麒零脫了鞋子,光腳踩在它的後脖頸處,柔軟的白色鬃毛是蒼雪之牙溫暖的熱度。它張著嚇人的血盆大口打了個呵欠,眼神卻溫馴無比,像一隻大貓似的,無辜地蹭了蹭麒零的小腿,表情彷彿在問主任幹嗎不去睡覺,或者說,是像在問,幹嗎把自己從爵印裡召喚出來,卻不是為了戰鬥,只是為了陪著他大半夜在這裡發呆。

這時,走廊盡頭,一個正在巡夜的白銀使者提著一盞琉璃燈,走了過來,他剛張口示意麒零回房間休息,不要在外面停留,「七度王爵,請您……」他還沒說完,蒼雪之牙趴在地上的兩隻毛茸茸的巨大前爪,「噌——」的一聲躥出十根彷彿細長銀劍般的爪子,它眯著眼睛,一臉不屑地衝白銀使者抬了抬下巴,同時地面被它抓出幾道深深的口子來……白銀使者咳嗽了兩聲,尷尬而害怕地退下了。

蒼雪之牙又打了個呵欠,伸出舌頭舔了舔麒零的小腿,黑溜溜的兩隻大眼睛半眯著,看起來還是困得很。它太久沒有戰鬥了,這種小兒科它也沒放在眼裡。麒零呵呵笑了兩聲,用兩隻腳夾住它毛茸茸的大臉,左右猛晃了幾下表示寵愛。蒼雪之牙的鼻子皺起來,兩隻眼睛閉著,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麒零重又將頭靠在廊沿的石柱上,他眯著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最初遇見蒼雪之牙的情景,那個時候自己還被這個彷彿白色閃電般的龐然大物追殺,命懸一線,而轉眼,它已經變成了自己的魂獸,自己也從一個福澤鎮的普通男孩兒,變成了亞斯藍領域上,最強的七個人之一。曾經閃耀著光芒的「王爵」二字,如今也烙印在了自己身上。同樣浮現在腦海的,還有銀塵那張彷彿冰雪雕刻出來的冷漠容顏,只有自己知道,這樣一張冰冷的面容,在微笑的時候,是多麼動人;在保護自己的時候,是多麼鑑定;同樣,在被自己惹惱的時候,看起來充滿了家人般的溫情。

正想著,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腳掌觸碰到的蒼雪之牙的柔軟鬃毛突然變得冰冷銳利起來,彷彿刺蝟一樣,蒼雪之牙豎起了自己後背的皮毛,一根一根彷彿尖細的冰針。麒零睜開眼睛,有點不耐煩地想,白銀使者怎麼沒完沒了,但是當他抬起頭,卻發現走廊空無一人,幽暗的空間裡鴉雀無聲。

麒零敏捷地翻身從廊沿上下來,蹲在蒼雪之牙身邊,蒼雪之牙已經站了起來,它的雙眼完全沒有了睡意,只剩下寒光四射,它牢牢地盯著前方走廊黑暗深處的某個地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持續吼聲。它的腳掌上,鋒利的爪子已經探了出來,麒零靠在它的身邊,渾身漸漸凝聚起魂力,很顯然,黑暗中某種未知的東西正在朝他們靠攏……

突然,蒼雪之牙前掌猛然朝地面一踏,沿著它的腳掌往前,一排長短不一的鋒利冰晶地刺瞬間破土而出,如同一條閃電般的蛇,朝前噼裡啪啦地筆直刺去,空氣裡一陣透明漣漪波動開來,地刺顯然撲了個空。蒼雪低吼一聲,猛然朝前方躥了出去,但它躍出去的龐大身軀,卻彷彿凌空撞上了什麼東西似的,被一股巨大的勁道反彈了回來,它摔在地上,但立刻翻身重新站立起來,它擋在麒零面前,身軀已經變得龐大了一倍。

「哎……」前方黑暗裡,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麒零頃刻間覺得毛骨悚然。寂靜的走廊連個鬼影都沒有,廊間漸漸湧動起的陣陣氣流,感覺像是起了風。空氣裡擴散出一縷縷若有似無的類似櫻花的香味。「我就是想從這裡過去,你讓我過去,我不會傷害你的。」

「你是誰?有本事不要躲在暗處,出來!」麒零往前一步,和蒼雪之牙並肩站立著。

「哎,頭疼……」黑暗裡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些,聽得出來,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漸漸濃郁起來的櫻花香味更加明顯地從黑暗裡擴散開來。

「麒零!」隔壁房間的門突然開啟,天束幽花手持冰弓衝到麒零身邊,她順著蒼雪之牙低吼的方向望過去,然後衝中庭的噴泉虛空一抓,數縷霧氣彷彿白蛇般朝幽花躥來,麒零還沒怎麼看清楚,幾十根冰箭整齊地排成一堵牆面的樣子,上下左右頂滿了整個走廊的空間,雷電般迅捷地朝前方射去。

「嗡——」,空氣裡一面閃爍著彩虹七色光茫的扭曲狀漣漪光芒乍現,所有的冰箭撞擊在那道半透明的氣牆上,嘩啦啦碎成了一片,虹光背後,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隨著旋動的氣流,漸漸顯影在氣牆的背後。

「氣盾?」天束幽花驚訝地張大了嘴,「你是,你是風源的人?!」

「看來你對奧汀大陸的魂術系統蠻瞭解的嘛,小姑娘。」走廊盡頭,身影漸漸清晰起來,來人的服飾打扮,一看就和亞斯藍的魂術師們的裝束完全不一樣,相對於麒零身上鋒利冰冷的鎧甲戰鬥裝束而言,來者的衣服似乎顯得完全沒有防禦力,柔軟的絲綢似的布料將矯健的身軀包裹得修長而又挺拔,他的肩膀上披著一小段雪狐般的皮毛,看起來是來自極寒之地,但肩膀之下,肌肉線條明顯的兩條胳膊卻暴露在空氣裡。他的手臂線條強健有力,但肌膚卻有著少女般的白皙,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手上那雙一直包裹到手肘的棕色麂皮長手套,手套看起來又軟又細,點綴著華貴的天鵝絨毛和白色孔雀翎。手套看上去彷彿量身定做一般,貼合而精巧,如同他的第二層皮膚。他抬起手,包裹著褐色麂皮的修長五指輕輕撫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衝著天束幽花說:「小姑娘,你在看我的手麼?」

「你潛進水源來,而且是格蘭爾特帝都這麼重要的地方,你到底是誰,想做什麼?」麒零上前一步,有意站在幽花前面,幽花籠罩在他高大的身軀投下的影子下,心裡盪漾起一陣暖意。

「我的名字,叫阿克琉克。我來這裡取一個東西。」對方走進了,臉龐的輪廓清晰起來,幽花被他那張迷人的面容吸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雙眼看起來比很多美豔的女子還要迷人,睫毛濃密而修長,眸子溫潤而嫵媚,他的皮膚同樣如同初雪般晶瑩剔透,白皙得沒有瑕疵,但他的鼻樑卻挺拔筆直,彷彿極北之地的雪山,眉弓高高隆起,臉頰的輪廓如同刀削斧鑿般深邃。他的面容混合了男人和女人的美,再加上他臉上始終掛著一種淡淡的笑容,不羈而又優雅,顯得勾魂奪魄。「我只想從這裡經過而已,沒想和你們動手,所以,你們最好就讓我過去吧。好麼?」

「你是風源的人,憑什麼來這裡取東西?你最好把話說明白了,否則,傷了你,我們可不負責。」天束幽花把目光從他迷人的五官上挪開,冷冷地說道。雖然她看起來盛氣凌人,但其實她心裡非常清楚,這個人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亞斯藍最重要的心臟,他肯定不簡單,而且,風元素恰好就是水元素的壓制屬性,儘管她和麒零以二打一,但是,她卻並沒有把握可以戰勝面前這個潛入者。

「你們兩個,從我感知到的你們的魂力級別來說,就算不是王爵,也應該是使徒吧?你們兩個聯手,倒是真的挺可怕呢,」黑暗裡,阿克琉克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微笑,「可惜你們遇見的是我啊,說真的,你們傷不了我的。我倒是很害怕傷了你們。所以,你們還是放我過去吧。」

「別把話說得太滿了!」天束幽花話音未落,就迅速出手,弓弦「砰、砰」幾聲銳響,幾枚冰箭快得如同幾道模糊的白光朝阿克琉克射去,同時,蒼雪之牙往上空一躍,兩隻前爪的銳利刀刃指甲風馳電掣地暴漲,閃電般朝他躥去——

然而,阿克琉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優雅而不羈的微笑,彷彿在庭院裡賞花一般安閒,直到最後千鈞一髮的時刻,他整個人消散在空氣裡……

「消……消失了?」麒零難以掩飾臉上詫異的神色,轉瞬,他迅速明白了過來,「我知道了,他的天賦是隱身!」

然而,他身邊的天束幽花卻沒有任何反應,麒零轉過頭,令他驚訝的是,天束幽花的臉色一片蒼白,完全沒有理會麒零的話語,她抬起冰藍色的巨大弓身,右手在那根看不見的弓弦上撩撥了幾下,隨著幾聲彷彿龍吟般的金屬嘯叫,整個走廊的前後和外側廊沿空間,在很短的時間內密密麻麻地交錯編織出了無數閃著冰冷白光的金屬絲線,它們所處的空間,就被這樣如同蜘蛛網一樣的白色弓弦包裹了起來。

「看來,我是逃不掉了啊。」空氣裡,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阿克琉克的嘆息,帶著一點無可奈何,又好像優哉遊哉的語調。

「幽花,他的天賦是隱身,我們最好當心一點!」麒零靠近幽花,和她並肩站立著,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他的天賦,不是隱身,」天束幽花凝聚著目光,警惕地盯著空氣裡任何的風吹草動,她的聲音裡帶著隱隱的絕望和恐懼,「風元素的王爵和使徒們,都能利用氣流來扭曲光線,對於魂術高超的它們來說,隱身就像是他們的基本技能一樣,每個人都會……阿克琉克的天賦絕對不只是這個而已……」

「什麼?!」麒零長大了口,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眼角的餘光就看見了突然顯影在他們面前的阿克琉克,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幽花只來得及看見他那雙修長而靈巧的手在自己面前飛快地做了個複雜的手勢,自己的雙手雙腳就突然被無形的氣流纏繞著捆綁了起來,冰弓從手上滑落出去,在落地之前,冰弓已經被那隻帶著麂皮手套的手穩穩地接住了,而阿克琉克的另外一隻手,閃電般地繞過麒零襲來的拳頭,五根修長的手指彈琴般晃動了幾下,他手中就彷彿拉扯出了看不見的絲線,麒零整個人被倒吊了起來,像被阿克琉克操縱著的提線木偶一樣……而遠處的蒼雪之牙,被纏繞在一團呼嘯的氣流裡,彷彿困獸般低吼著……

阿克琉克高大的身軀站在兩個人中間,他伸展著雙臂,如同雲鶴般舒展,雙手五指洞開,而在他手指的操縱下,天束幽花和麒零漲紅了臉,卻無法動彈。

「我就和你們說了,你們打不過我的……你們偏不信。」阿克琉克嘆了口氣,歪過頭,看著被自己倒吊起來的麒零。說完,他那雙柔媚而又溫潤的眼睛,突然瞳孔一緊,一股肅殺之意瞬間從他狹長而深邃的雙目中翻湧而出,整個走廊裡突然被成千上萬鋒利的氣刃席捲而過,四周那些拉扯緊繃著的白色弓弦,在氣刃的閃電切割下紛紛崩斷成寸。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麒零掙扎著,滿臉通紅。這樣被倒吊起來,簡直太丟臉了……如果銀塵在這裡,早就將這個囂張的王八蛋修理得服服帖帖了,他那成千上萬的魂器,隨便用一件,也夠讓這小子求饒的了。想到這裡,他更是悲憤交加。

「殺你們,就沒必要了。我不殺人,」阿克琉克看著麒零,搖搖頭,「而且,你們一死,白銀祭司或者這裡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感覺到你們魂力的消失。我可不想驚動這麼多人,我只想拿到東西就走,你們就乖乖地待在這裡吧。」

「我雖然打不過你,但是,」麒零突然扭過頭,衝著阿克琉克說,「要製造點動靜出來讓守衛們知道,這我還是做得到的!你雖然厲害,但是,你別忘記了,這裡是格蘭爾特的心臟,這裡有多少王爵和使徒,你知道麼?你可以打得過我,但你能打得過所有王爵?」

阿克琉克皺著眉頭,彷彿有點疑惑地看著麒零,「你就這麼想死啊?」

「等一下!」天束幽花突然衝阿克琉克大喊一聲,她強壓著內心的恐懼,平靜地對阿克琉克說,「我們做一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阿克琉克微微一笑,潔白的牙齒襯著他如同花瓣般嬌嫩的柔軟嘴唇,看起來說不出的動人。

「我們可以不告發你,同時幫你找你想要的東西,畢竟你對這裡不熟悉,而我們知道這個宮殿的結構和守衛時刻,以及白銀使者巡邏的路線。這些對你來說,都很重要吧。」天數幽花咬著牙,被反捆著的雙臂傳來扭曲的疼痛。

阿克琉克看著她的臉,稍稍動了一下手指,天束幽花立刻感覺到反擰的手臂稍微舒緩了一下。

天束幽花看到他似乎有一點鬆動之後,接著說:「而且,以你的魂力程度而言,至少也是風源的王爵或者使徒吧?那麼你應該清楚,奧汀大陸上四個國家之間的入境規定吧,對於普通人或者一般魂術師來說,未取得過境文書的情況下,後果是被遣送回國,但是如果是王爵或者使徒在未取得過境文書的情況下,出現在別的國家裡,你肯定知道意味著什麼吧……」

阿克琉克挑了挑眉毛,表情依然似笑非笑,但眼神里似乎確實起了一絲顧慮。

「意味著什麼啊?」麒零聽不明白,他倒吊著,漲紅的臉勉強地轉過來問幽花。

幽花沒有看麒零,而是鎮定地望著阿克琉克,因為她知道,這最後一句起了作用,他還是有所顧慮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被入境的國家可以當做是對自己的正式宣戰。」

「阿克琉克嘆了口氣,「看來我好像不得不同意你這個交易啊……那麼完成這個交易的代價是什麼?你說來聽聽。」

「帶我和麒零一起走。」天束幽花看著阿克琉克,一字一頓地說。

阿克琉克微微張了張嘴,愣了一會兒,然後忍不住彎下腰來笑出了聲:「哈哈,啊哈哈,真有意思啊!」

他的聲音爽朗而又幹脆,帶著少年般的清澈。

【西之亞斯藍•邊境•約瑟芬塔城】

已經是隆冬時節了。天地裡呼嘯著來自北方的朔風。

前幾日剛剛下過雪,空氣裡的水分都已經隨著那場降雪而消耗乾淨,於是呼呼的北風就顯得又冷又硬,吹在人臉上瞬間就能把皮膚刮紅。偶爾鋒利卷颳著高山岩石上的的粗糙沙礫,打得人臉生疼。

對於亞斯藍邊陲的約瑟芬塔城來說,這樣的季節一般都是蕭索的。

約瑟芬塔城在亞斯藍的東北方向,是和風源因德帝國接壤的最大的邊境之城。亞斯藍和因德的貿易往來和使節交往,都是以約瑟芬塔城作為交通要道。兩國以「約瑟芬河」為分界,西南面屬於亞斯藍,東北面屬於因德。而沿著喝的南北流向,兩國共同出資,在河面上修建了十三座高大雄偉的塔橋,作為通關時的邊境檢查,所以大家都稱呼約瑟芬為塔城。站在塔橋頂端,能夠一眼將約瑟芬城的所有風光盡收眼底。每一座橋的兩端都是高高的石塔,一座由亞斯藍的軍隊守衛,而另一座則由因德的軍隊守衛。橋面離河面有數百米,河水彷彿是在一條峽谷中流淌,一年四季都不休止,連最寒冷的冬季也不結冰。奔騰的水聲彷彿巨龍的怒吼,長年累月地響徹在士兵的耳際。

靜謐是這座邊境之城永恆的氛圍。

然而,這種靜謐卻被打破了。

天色已經變得昏暗,街道兩邊,牆壁上的銅燈已經陸續亮起。以往的這個時候,約瑟芬城的大街小巷就會變得格外安靜,所有的居民都在享用晚餐,街道上不會有什麼人,偶爾有趕著送貨的馬車從石板路面上飛快駛過,留下一串空曠的馬蹄聲。

然而,今天約瑟芬塔城的傍晚卻依然人聲鼎沸。

說是人聲鼎沸也不完全正確,大街上雖然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陌生人,但彼此卻幾乎沒有交談,空氣裡醞釀著一種沉默的躁動,彷彿有大事要發生。

這種情形已經持續將近十天了。本來人口稀少的約瑟芬,從十幾天前陸續開始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外地人,亞斯藍的人也有,因德帝國的人也有,而且看起來,都不是簡單的平民百姓。從他們的裝束上來看,多多少少,都是會魂術的人。很多人的掛劍、佩刀,都明晃晃地掛在腰間,但也有很多人裹著黑袍,有些還蒙著面紗。這些人都聚集在約瑟芬城裡,但他們也不幹什麼,整日住在驛站中,城裡也沒有什麼刀光劍影的事情發生——一切看起來就像一個驟然形成的詭異集市,但沒有人知道這些人聚集在一起,是想要交易什麼。

一切看起來彷彿是風暴的前夜——氣壓越來越高,頭頂風雲聚變,感覺隨時都會有一場雷暴般的浩劫,襲擊這個邊陲之城。然而這樣的時刻,還有一個戴著兜帽的旅人,遠遠地,從約瑟芬塔城的城門走了進來,風吹開他灰黑色的長袍,揚起滿身塵土的氣味。

「這位客人,對不起啊,我們的房間都已經滿了。」門口穿著厚厚羊皮大衣的侍者,一邊搓著被寒風吹紅的雙手,一邊向此刻站在門口的客人彎腰致歉。

「請儘量幫我安排一下吧,」來人從口袋裡摸出十個金燦燦的吞克幣(註釋:吞克為奧汀大陸最高貨幣單位,貨幣換算系統為1吞克=10奎克=100賓客;1賓客=10拉=100奎拉),放在侍者手裡,「這已經是我詢問的第三間驛站了,你看天已經黑了,如果再不行,我只能誰在露天的風雪裡了。」

侍者被手中十個沉甸甸的吞克金幣嚇呆了,就算是把整個驛站全部包下來,這十枚金閃閃的吞克也夠了啊。

「客人,你是從帝都格蘭爾特來的吧?」侍者謙卑地彎腰,捧著金幣的手動也不敢動,小心翼翼得彷彿捧著自己的性命似的。

「嗯,是啊。怎麼了?」來人皺了皺眉,似乎有一點不悅。

「沒什麼,沒什麼,」侍者趕緊點頭解釋,「在我們約瑟芬城這種小鎮上,平時市面上流通的差不多都是賓客幣,偶爾出現奎克幣已經是富有人家了。您一齣手就是十枚金吞克,所以我猜您肯定是帝都的貴族吧。」

「我確實來自帝都,不過不是什麼貴族,家裡做生意的,以出口一些亞斯藍特有的香料為主,賺了些錢。先生,您安排一下吧。」來人笑了笑,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面容籠罩在兜帽裡,昏暗的夜色裡,只能看出一圈深邃的輪廓來,至於五官,都模糊在屋簷投射的陰影下。

「那您先進來,外面風大,我問一下我們店主人。您在這裡坐一下吧,稍等。」侍者帶著來客走進驛站大堂,招呼著他在門口的雕花長椅上坐下來,轉身進裡屋去了,臨走回過頭來,問:「先生怎麼稱呼?」

「你叫我艾鉑就行了。」

「艾鉑先生,您稍等。我馬上回來。」

他坐在門口走廊處的長椅上,轉過頭,就可以看見驛站大堂裡的情景。此刻正是晚餐時間,一排排黑色木頭的長餐桌上,坐滿了正在用餐的人。從他們的裝束和它們眼神里的氣息來看,都是些精於使用魂術的高手。從感應到的魂力來看,風源和水源的魂術師各佔一半。不過,這些能感應到的魂力,都不算什麼。真正到了使徒和王爵這種程度的魂術師,在非戰鬥的狀態下,魂力都是深藏在體內的,不是精通於魂力感知的人,一般都不太能發現到他們的存在。

侍者遠去的腳步聲又重新回來,艾鉑轉過頭,看見侍者為難的表情,他手上還捧著剛剛塞給他的金吞克。

「艾鉑先生,非常抱歉,我們又反覆查詢過了,連一間空房都沒有了。我們店主自己的臥室,也已經因為生意太好,而挪用出來做客房了。所以,實在沒辦法……非常抱歉!」侍者彎腰鞠躬,低著頭,把金吞克捧到來客面前。

他正要開口,突然被身後一陣腳步聲和爽朗的小聲打斷了,「哎呀,艾鉑先生,等了您很久了,您終於來了!快到房間換一下衣服吧,您穿得太單薄了,這邊陲之城,氣候可是非常寒冷啊。」

來客轉過頭,看見朝自己走過來,一邊說話,一邊伸開雙手對自己表示歡迎的人。他穿著一身暗藍色的長袍,看起來雖然華貴,但是卻並非帝都魂術家族的貴重戰袍,僅僅只是民間工藝精湛的奢侈刺繡長袍而已,倒是他的一頭金髮異常妖豔,彷彿燦爛的千陽,讓人目眩神迷,他的臉龐被這種金色的光芒擁襯著,顯得高貴而又優雅,他的眼睛看起來像面藍色的湖,深不可測。他挺拔的姿態,看起來雖然謙遜,但是卻隱隱有一種王族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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