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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逢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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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中原領域上空】

此刻已經時日正當午,太陽早就穿破雲層,懸掛在頭頂上方,光線和溫度都比清晨十分來的劇烈的多。但其實無所謂是否穿破雲層,因為此刻麒零一行人,正飛行在雲層之上。無數的雲朵迎面向他們用來,看起來驚悚萬分,但實際上,但卻只如一縷薄紗拂面而過一樣,只在臉上留下絲絲冰涼的觸覺。當穿越一朵巨大而厚重的雲朵時,感覺像是下了一場大霧。周圍是一片空靈的純白,若即若離,伴隨著天空中氣流絲絲的聲音,讓人感覺格外的不真實。

麒零撫摸著蒼雪之牙脖頸處柔軟而細迷的短毛,它喜歡麒零揉它這個位置,每當這種時候,它就會微微的眯起眼睛,喉嚨裡傻呼呼的哼哼著,擁有帝王之姿的雙翼雄獅,就變得彷彿金毛獵犬一樣溫馴傻氣。而此時在自己要上的一雙手,被風吹得有點發紅。麒零轉過身,衝著坐在自己身後的天束幽花,認真的問:「你冷不冷?」

「不冷。」低低的聲音帶著少女獨有的清脆和嬌羞。麒零看不到身後幽花的表情,他輕輕的笑著點了點頭,依然拉過自己厚重袍子的一角,輕輕的把幽花的手包起來。

此刻,如果麒零能夠回頭的話,一定能看到天束幽花滿臉通紅的表情。她的目光裡閃爍著一種少女的期盼。鼻尖上傳來的氣味,除了冬日遼闊天空裡的清冽氣息之外,還有來自幾寸距離之外的麒零的氣息,他耳後脖頸位置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少年暖香,儘管被風吹散進無垠的蒼穹,依然能夠捕捉到稀薄的殘留。那是一種類似被陽光曬燙的沙子的氣息。「他聞起來像鹽。」天束幽花被自己心裡的這個念頭弄的思緒起伏,心臟彷彿快從胸口躍出來了。

飛在蒼雪之牙旁邊的,是鬼山蓮泉的巨大魂獸閻翅,在如此近距離來看,它的體態是在巨大的令人害怕,它扇動著巨大的白色羽翼,看起來彷彿一座懸空浮動的島嶼。蒼雪之牙飛在它身邊,看起來如同一隻飛翔在局的雪雕旁邊的小小鴿子。

閻翅的後背上,坐著蓮泉以及她身後依然無法使用魂力的神音。本來,在出發的時候鬼山蓮泉和天束幽花和自己坐在一起。蓮泉是出於想要保護她的想法,畢竟自己和她之間,存在著那道殘酷的「永生契約」,從某個意義上來說,保護她也就是保護自己。但是天束幽花冷哼了兩聲,「誰要和你一起。」然後轉身朝麒零走去,「麒零,我和你坐。」鬼山蓮泉無奈的笑了笑,眉宇間有一種疲憊。她沒有多說什麼,轉過身,向神音伸向手,「那你和我一起吧,正好你沒辦法適用魂力,高空飛行對你來說還是太危險,我用鎖鏈將你固定在閻翅的後背上,這樣就沒問題了。」神音點點頭艱難的爬上了閻翅高大的後背。對於她這個曾經呼風喚雨的殺戮使徒而言,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連爬上這樣一點高度,都如此費勁。當然,她更沒有想到的是,不久前,曾經被自己追殺得奄奄一息的鬼山蓮泉,此刻,竟成為了保護自己的人。

也許這個世界上,冥冥之中,自有屬於它的一套執行法則。緣分也好,羈絆也罷,甚至屬於魂術世界獨一無二的「靈犀」,都籠罩在屬於命運軌跡裡。

而阿克琉克就更不用說了。他萬全不許要騎乘任何一匹魂獸,在天空裡自由來去,彷彿風之子一樣,身影飄忽不定,一會兒遙遙地在前方天際線處等待著他們跟上來,一轉眼又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提醒著他們路線。他的身影速度極其迅捷,來回之間只剩下殘影不時地穿梭天際。鬼山蓮泉低下頭,轉過身輕輕地對身後的神音說了幾句什麼,神音面色看起來很凝重,她沉思了一會兒,前探過身子,趴在鬼山蓮泉耳邊,小聲回答了幾句。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啊?」阿克琉克的身影突然「倏——」的一下出現在闇翅的後背上,他輕盈地單腳懸空站立,另一條腿輕輕彎曲著,動作看起來瀟灑而又愜意,他彷彿被無形的巨手託著在天空裡隨著闇翅的速度朝前平移著。

「我們在說,」鬼山蓮泉看著阿克琉克,停了停,嘴角露出個微笑,「你揹著那麼大一個棺材,不累麼?」

阿克琉克定定地望著鬼山蓮泉,彷彿她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花,看了半天,他才斜斜地咧嘴一笑,「我可是堂堂風源使徒,七尺男兒,可不像你們弱女子。」

「我前面這個弱女子,可不是使徒,她現在可是三身王爵哦。」神音接過話,抬起手掩著嘴忍不住笑道。也許是習慣了她冰雪籠罩在臉上的殺戮氣息,第一次看到微笑的神音,阿克琉克也忍不住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就連飛在身邊的麒零,也忍不住從遠處轉過頭來。

阿克琉克歪著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神音蓮泉,然後轉頭朝前面掠去。巨大的棺材依然背在他結實的後背上,遠遠看去,彷彿一把巨大的黑木劍鞘。他彷彿慢動作般漫步在前方遙遠的天際線上,白雲在他腳下翻湧彷彿海邊的白色浪花,劇烈的光線將他的背影,剪出一種彷彿末世武士般的悲壯感來。

幾個小時前,他們從格蘭爾特城郊的森林裡出發。令大家意外的是,阿克琉克並沒有選擇去雷恩的路線。儘管雷恩是離格蘭爾特最近的大都市。阿克琉克選擇的路線是一路向北。

「我們現在開始,一路往東北方向飛,我們的目的地是約瑟芬塔城。」他站在蒼雪之牙的邊上,伸出手摸摸它濃密的頸毛,彷彿頑皮少年在逗弄著大狗。「然後從那裡,出邊境,入因德。」

「出境需要通關文書,否則,你也知道,對於王爵使徒來說,在沒有得到通關文書的情況下進入異國領域,意味著什麼。」無數洶湧的白光從鬼山蓮泉的爵印裡呼嘯而出,她的話音剛落,巨大的闇翅就在她的身後顯影而出,它嘹亮的鳴叫震動著頭頂的樹冠,在森林頭頂連綿的樹冠之海上擴散出一波海浪般的漣漪來。

「到了那裡,我自然有辦法。」阿克琉克壞笑著衝四個人眨了眨眼睛,「你們放心。」

【西之亞斯藍·古磨鎮郊外】

靜謐的森林,此刻籠罩在一片暖冬薄暮的餘暉裡。樹林並不茂密,也不高大,看得出是一片年輕的近郊森林。森林中間有一條不算寬敞但還算平整的道路,路面上看得出有馬車軋過後留下的車輪痕跡。對於人口並不稠密的小鎮來說,這條路也算得上交通要道了。

路邊一個紅木搭建的驛站,此刻正從視窗瀰漫出濃郁的飯香來。店主站在臨路面的窗臺上彎著腰腰修理著窗欞上鬆掉的木楔子。

那陣突然的強風,就是這個時候捲動而來的。

店主回頭,就被無數交錯捲動的白色光芒耀花了眼。等到視覺漸漸恢復後,五個一看就氣質不凡的年輕人,出現在了驛站的門口,此刻,掛在大門上的那面刻著「古磨鎮近郊驛站」的木頭招牌,被風吹得來回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戴著一副看起來非常精緻的麂皮手套,他面帶著少年頑劣的表情,用一種怪里怪氣的步伐,朝自己走過來,看起來極不協調,彷彿剛剛學會走路似的,他嗓門倒是很洪亮渾厚,聽上去血氣十足,「老爺爺,我們住店!」

「你個毛頭小崽子,你叫誰老爺爺?」店主噌的一聲從窗臺上跳下來,氣呼呼的吹著自己下吧上一撮鬍子,漲紅了臉,「我今年才四十一!」

「大哥。我弟弟不懂事,你別怪他。我們趕了老遠的路了,可能今晚就在你這個驛站投宿了。麻煩您幫我們準備幾個房間吧。」鬼山蓮泉站在遠處,柔聲說著。她精緻的面容上帶著甜美的微笑,在一片暖橙色的夕陽裡看起來格外動人。

果然,店主呵呵笑著,拍了拍胸膛,「沒問題。」轉過頭瞪了阿克琉克一眼,「你看你姐姐,多有禮貌!」

阿克琉克回過頭,朝鬼山蓮泉歪著嘴翻了個白眼。

「我這裡有兩間客房,兩個男孩子住一間,三個女孩子就要辛苦點,擠一下了。我幫你們加一張床。我叫克羅姆,你們有啥事兒就叫我。我這個店小,店主店夥計廚師,都是我。」克萊姆一邊說著,一邊繞回窗戶後面的櫃檯,翻著手裡的記賬薄,「果然只剩兩間了,我沒有記錯。」他走出來,看了看幾個人,說:「沒有行李呀你們?」

天束幽花走過去,寫著身子朝大門裡面的驛站大堂看了看,顯然,她對裡邊狹窄的空間和簡陋的木頭桌椅並不滿意,「克羅姆,你在單獨幫我準備一間房間,我可不想和這兩個女的擠在一起。」

「就只有兩間房間了,挪不出。」克羅姆招呼著幾個人往裡走,「我這裡小,一共就五間房,另外三件住著人吶。」

「那就把那些人趕走啊。「天束幽花理所當然的說道。

「嘿!」克羅姆的臉沉了下來,「小姑娘,你年紀不大,口氣道挺大。多餘的房間沒有,愛擠不擠!」顯然,克羅姆也是一個火爆脾氣的大叔。

「你知道我是誰?」天束幽花一個箭步往前,身影閃動之間,她整個人已經掠到克羅姆前面,她迅速往前探出的手上,閃電般的凝固出一把鋒利的冰刃,咔嚓咔嚓的結冰聲在她五指間作響。「幽花你住手!」麒零急忙呵斥,然而,她的動作太快,眼看著就已經快要送到克羅姆的前面了。

這時,當那閃著寒光的冰刃幾乎快貼近克羅姆時,她手上的冰刃就呼啦啦碰碎了。天束幽花錯愕的轉過頭,望著麒零。麒零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呆住了,他愣愣地說:「……不、不是我。」

天束幽花的臉上籠罩著一層羞憤的紅暈,她的目光在鬼山蓮泉和阿克琉克臉上來回移動著,甚至她連此刻魂力被封印的神音也沒放過,但三人此刻都是一臉事不關己的笑容,笑容裡隱隱帶著一絲看熱鬧的輕蔑。

天束幽花跺了跺腳,憤然朝大門裡走去。

「好啦好啦,大叔不好意思了,我妹妹啊從小嬌生慣養……」阿克琉克覥著一張臉,壞笑著跑過去摟過嚇的臉色發白、還沒回過神來的克羅姆大叔的肩膀,一邊說著一邊往裡邊走。

「你看到他如何出手的了麼?」鬼山蓮泉看著阿克琉克消失在大門後的背影,輕輕地側過頭,對著身邊的神音說著。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動作幅度非常小。幾乎只有一個瞬間。」神音點點頭,她和蓮泉並列站在黃昏的樹影裡,看起來嫵媚而又動人。如果是普通的男人路過這裡,一定會被她們兩個的美麗容貌吸引得目不轉睛。

「你們快進來啊。」走在前面,已經快要跨進門的麒零,轉過身招呼她們兩個。

「你先進去,我們馬上來。」鬼山蓮泉衝著麒零揮手示意,然後她轉過身,繼續低聲對神音說:「你看到那個瞬間了麼?」

「說來正巧,因為一直以來,我發現阿克琉克都是帶著那副麂皮手套的,一路上,我幾乎都沒有看他摘下來過。所以,我有意無意,就會偷偷注意他那雙手。而剛剛,天束幽花的冰刃就是被他手指上旋動出的風刃擊碎的。因為阿克琉克並不是水源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操縱天束幽花手上的冰體,但是,他的手指動作幅度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我正巧在注意他的手,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動作,他看起來和我們兩個人一樣,完全是靜立不動的,而且從剛剛感應到的魂力波動而言,空氣裡幾乎只有幽花的魂力,阿克琉克的魂力彷彿氣若游絲,難以捕捉……」

「也就是說,」鬼山蓮泉吸了口氣,緩慢地說,「他用幾乎弱不可辨的一絲魂力,就擊潰了天束幽花三成的魂力凝聚而成的冰刃?」

「所以我其實在懷疑,他的那副手套有問題。」神音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若不可聞,「有可能,他的手套就是他的魂器,能夠強化他發動的每一絲魂力,讓他的所有魂術力量成倍增加。」

「但我和你想的正好相反……」鬼山蓮泉目光閃動著,「我反倒懷疑,他的那副手套,是為了約束他的魂力,抑制他體內那難以估計的力量,讓他的每一次發動,都能夠處於被控制的範圍,而不至於造成無法挽回的毀滅性的傷害。」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神音抬起頭,望著比自己稍稍高半個頭的蓮泉,她的側臉看起來彷彿冰川山頂的雪線般清冷秀麗。

「在他修復我的魂路的時候,他摘下了這副手套。在他摘下手套的一瞬間,從他雙手上釋放出來的魂力呈幾何倍數般的增長。他在修復我的魂路的時候,那雙修長而又完美無瑕的手所作出來的動作,其精妙準確程度,簡直令人歎為觀止。你也知道,我們體內的魂路有多複雜,彷彿毛細血管或者神經末梢般的密度一樣,種植在我們的身體裡,然而,他的手指可以精巧到修復其中最細微的斷裂。他藉由十指所操縱魂力的精準程度,在我所有見識過的王爵裡,沒有人可以比他更厲害。」

神音臉上的表情將她內心的震撼清晰地寫在她的臉上。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沒開口。

「是的,比幽冥更厲害。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我和幽冥交過手。所以我很清楚。幽冥的魂力是霸道的,洶湧的,彷彿海嘯一樣可以摧毀一切,然而,阿克琉克的魂力卻是精準的,彷彿扎進穴位的銀針一般絲毫不差,絲絲縷縷,連綿不絕,卻又毫無破綻。這種操縱魂力的方式,讓我想到一個人。」

「吉爾……伽美什……」神音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傳說中亞斯藍歷史上出現過的,最強的一度王爵。你想說的,是他嗎?」

「對,他們使用魂力的方式異曲同工,就算只有一絲魂力,他們也能將這僅有的力量,發揮出歎為觀止的能級。」

「不過你這樣說的話,我倒想起來一件事情……」神音攏了攏披在身上的袍子,顯然,隨著落日西山,空氣溫度漸漸下降了。稀薄的暮色漸漸被四下湧起的黑暗滲透著。驛站的門廊上懸掛著的銅燈,也點亮了,躍動的火光正好落在她的眸子裡,「之前在橋下時,你還記得特蕾婭讓幽冥使用他的魂器死靈鏡面麼?我太瞭解他的這面魂器的威力了,但是當時,投影出來的死靈,也只有麒零幽花以及我們倆,一共四個。阿克琉克並沒有被投影成功。只要本體的魂力低於使用者,那麼死靈鏡面都能百分之百的發動投影,可見,阿克琉克的魂力遠在幽冥之上,你這樣說起來,我也認同你的看法。他的手套其實是在壓抑和束縛他的婚禮。」

蓮泉不置可否,輕聲說:「但他不是說他提前逃出特蕾婭用冰製造的密閉空間了嗎?」

「他的話,你覺得可以全信嗎?」神音反問。

「先進去再說吧。」蓮泉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朝裡走,被神音叫住了。

「蓮泉。」

「嗯?」蓮泉回過頭,神音站在一片樹影暮色裡,看起來遠比她平時顯得嬌小脆弱。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殺戮使徒時的那種驕傲的美豔與腥甜的戾氣,她此刻身體裡感受不到任何魂力的氣息,她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小鎮上最平凡的少女。

「你不恨我?」神音攏了攏被晚風吹得貼在臉頰的頭髮,她的神情看起來和山林間的暮色一樣疲憊,「你的哥哥鬼山縫魂死在我和幽冥的手裡,就連你自己,也曾經差點死在我手裡……你不想報仇?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啊。」

「我不恨你。」蓮泉沒有回頭,她緩慢地朝驛站門口走去,「我誰都不恨。我現在只想活下去。」

「這是什麼?這種東西怎麼能帶進店裡啊!你別開玩笑了!」克羅姆被眼前這口漆黑的棺材嚇壞了,他的臉又一次彷彿豬肝般漲得通紅,「快拿出去!我還做生意吶,太晦氣了!」

「你故意的?」阿克琉克轉過頭,眯起眼睛瞪著麒零。

「大哥,我哪兒知道你把這個棺材擺在你身後啊?而且,是你讓它隱形的好嗎?!我只是從你身後路過,我怎麼知道會把它撞倒?」麒零大大咧咧的拉開桌邊的一條凳子,坐下來,攤著手,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

阿克琉克只得轉頭,望著店主克羅姆,手指了指自己,說:「我的名字叫阿克琉克,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我是從因德帝國來的,遠道就是客嘛大叔,而且我在風源,可是有頭有臉的人,不信你就去打聽打聽……這個‘東西’,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寶物啊!」

「我管你是‘阿哥六哥’,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懶的問誰去打聽,我們這種小城鎮,都是本地人。你別和我胡鬧了,快點拿出去!」

也是之後的一刻鐘,阿克琉克一手扶著棺材,一手扶著櫃檯,苦口婆心的和克羅姆討價還價,中間是不是飄出一兩句匪夷所思的對話: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裝飾品嘛,比如書櫃什麼的。這木料很有光澤,看起來多美觀,是吧?」

「大叔,幫個忙好嗎?我媽生前唯一留給我的傳家寶就是這個棺材了,我媽囑咐我要隨身攜帶呀!」

「好吧,我承認,我剛剛一直在撒謊,其實這個是我的衣櫃。」

……

麒零和幽花,以及剛剛走進來的蓮泉和神音,看著阿克琉剋死纏爛打的樣子,額頭上都忍不住冒汗。最終,阿克琉克氣鼓鼓地扛起那口巨大棺材,重新走回來,他把棺材朝地上一放,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深呼吸一口氣,說:「他說,我要是一定要帶著這個棺材,那我就去睡驛站後屋的柴房。」

「那太好了,你的床正好可以讓給我!」天束幽花的喜悅直接寫在了臉上,但隨即,他就意識到了自己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裡隱藏的含義。趕緊又補充道,「我是說……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要和麒零睡……我只是……我只是……」她的臉在大堂敞亮的燈光下,彷彿熟透的蘋果。她如此害羞的表情,讓坐在旁邊的麒零,也忍不住臉紅了起來。

而結束這個尷尬局面的,是一陣敲門的聲音。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頭,朝門外望去,然而大家發現,驛站的大門敞開著,而且門外空無一人,門廊的大燈將大路照得很亮,門外是已經被夜色籠罩後的空曠。

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結到了阿克琉克手扶著的,豎立在地上的那口棺材。

聲音是從棺材裡發出來的,此刻,再一次響起了很輕很輕,像是怕打擾別人,但是無法被忽視的,篤、篤、篤。

——是很後來了,在又一次閒下來聊天的時候,蓮泉才告訴我,當那天,阿克琉克將棺材蓋開啟之後,我大概有好幾分鐘的時間,彷彿是靈魂消失了一樣,一動不動。說一動不動也不完全,因為她告訴我說,我一直在哭,我因為大口呼吸而在喉嚨裡發出的嗚嗚聲,聽起來像一頭迷路的狼,焦躁而又害怕。她說我雙眼通紅,連脖子鎖骨都泛起一大片紅紅的血絲。但我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沒有辦法不哭。

——我看見那張面容,虛弱地出現在我面前,他冰雪般的容顏,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白皙的皮膚彷彿是昨夜悄然無聲出現在窗欞上的新雪,透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空靈。他靜靜地閉著眼睛,柔軟而濃密的睫毛隨著他吃力的呼吸顫抖著。他伸出手扶著棺材的邊緣,頭輕輕地靠在邊上。他看起來很痛苦,卻又很平靜。

——我曾經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見他了。我抱著他的膝蓋哭泣的時候,其實我感覺自己是在大笑。只是我的眼淚讓我的表情看起來狼狽而又可憐。但我不在乎。

——我對蓮泉說,此生還能再見到銀塵,其他還有什麼值得在乎呢?

【西之亞斯藍·古磨鎮驛站屋後曠野】

阿克琉克看著那口空下來的棺材,來到驛站後門的柴房。他把棺材放到門邊那口石磨旁邊,靜靜地站了會兒,看不出他的表情,也無從猜測他的思緒。月亮已經漸漸升了上來,從樹林邊緣探出頭來,將皎潔的白色光芒塗抹在屋後空曠的草地上。草地遠處是一條緩慢流淌的小溪。溪水潺潺無聲,只有躍動的粼光湧動著,襯得這片郊外狂野更加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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