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吸了一口冷氣接著說:「消滅天主教是光照派的主要綱領。他們認為教會散佈的迷信教條危害人類。隨著光照派的勢力在歐洲的日益強大,他們開始把目光投向了美國。美國政府的許多領袖人物,如喬治.華盛頓、本傑明.富蘭克林等,都是共濟會的成員。他們虔誠地信仰基督教,不知道光照派已經牢牢控制了共濟會。光照派利用對共濟會的滲透,建立起銀行、大學和企業,為實現最終目標籌集資金。」蘭登停了一會兒接著說,「他們的最終目標是統一全世界——建立起一種世界新秩序,一種建立在科學啟蒙基礎之上的世界新秩序。」
科勒移動輪椅,向蘭登靠了過來。他說:「你剛才說的話我不敢說全聽懂了,可是我想告訴你,列奧納多.維特勒是我們‘歐核中心’最有才華的科學家之一,我需要你幫忙找出光照派。」
蘭登不知如何回答。「找出光照派?先生,這恐怕絕不可能!儘管表面上證據確鑿,但這個符號絕不可能是光照派的人留下來的。半個多世紀以來,沒人能夠證明光照派是否存在。大多數學者認為很多年前光照派就已經消失了。」
科勒聽完蘭登的話,一言不發,雙眼凝視白霧,神情茫然,又彷彿在生氣。「你憑什麼說這個組織已不存在了?他們的大名分明就烙在維特勒的屍體上!」
整個上午,蘭登也在不停地問自己這個問題。「符號的出現,根本不能證明其創造者的出現。當某些類似光照派的組織消失後,它們的標記符號還會遺留下來,被一些其他組織採用。這種現象很普遍。如:納粹的標誌來自印度,基督教的十字架源自埃及,還有……」
「今天早上,」科勒質疑道,「當我在電腦上輸入‘光照派’三個字時,發現有幾千條最新的相關資訊。很顯然,很多人相信這個組織還在活動。」
「都是些喜歡無事生非的傢伙。」蘭登回答道。對於當今流行文化圈中的各種陰謀理論,他一直很反感。媒體熱衷於登載一些預示未來災難的報道。那些自稱「邪教專家」的人還在不斷編造一些故事來大肆宣揚千禧年即是世界末日,以此牟利。有些人捏造說光照派還存在於世,並且發展勢頭良好,他們正在建立他們的世界新秩序。
科勒指著維特勒的屍體生氣地說:「從這些證據來看,那些編故事的人說的倒可能是真的。」
蘭登儘可能委婉地說,「目前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某個組織掌控了光照派的標記,並利用這個標記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即便光照派現在還在活動,他們也會通過政治、經濟手段來施加影響,而不是通過恐怖活動,光照派也不可能謀殺像維特勒這樣的科學界同仁。」
科勒的眼神變得冷峻起來,他說:「或許我忘了告訴你,列奧納多.維特勒絕不是個普通的科學家。甩是個天主教牧師。」科勒說道。
蘭登轉過身說:「牧師?我還以為你說他是個物理學家呢。」
「他都是。他希望通過科學,向那些懷疑上帝的人們證明上帝依然存在。他認為自己是個神學物理學家。」
神學物理學家?蘭登想,這叫法聽起來矛盾得不可思議。
「在粒子物理學領域,最近有一些令人震驚的新發現。這些新發現涉及到人的精神世界,其中大部分是列奧納多的研究成果。他試圖將宗教與科學結合起來……證明它們以某些非常出人意料的方式相互補充。他把這個領域稱為新物理學。」科勒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遞給蘭登,「在最近一期《美國科學》中,有一篇文章宣稱說,新物理學是通往上帝的一條比宗教更可靠的途徑。」
蘭登極不情願地迫使自己暫時做一些大膽的設想。假使光照派真的還在活動,他們會不會為了阻止列奧納多向人們公開他的宗教理論而將他殺害?蘭登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荒唐!光照派早已成為遙遠的歷史!所有的學者都知道!
「維特勒在科學界樹敵太多,」科勒繼續說道,「許多正統科學家都很鄙視他,即便在我們‘歐核中心’,他也不討人喜歡。大家覺得運用物理學的分析方法去證明宗教教義是對科學的背叛。」
這時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嘟嘟聲,蘭登不禁抬頭看了看。科勒彎下身從輪椅底部的一
排電子器件中掏出一個傳呼機看了一眼剛來的資訊。
「好極了,是列奧納多女兒發來的資訊。維特勒女士現在已到達樓上直升機停機坪,我們與她在那裡會面。我想還是不要讓她來這裡,以免讓她看見她爸這個樣子。我會請維特勒女士解釋一下她與她父親正在做的研究專案,這或許有助於弄清她父親的死因。」
「你認為維特勒的死與他的研究有關?」
「極有可能,維特勒身上有件東西被兇手拿走了。」
「什麼東西?」
「跟我來。」
科勒轉動他的輪椅,回到霧氣瀰漫的起居室。蘭登緊隨其後,不知會出現什麼情況。科勒在維特勒屍體前停下來。他招呼蘭登過來看看屍體。蘭登極不情願地走近屍體,死者結了冰的尿液散出的氣味讓他直想嘔吐。
「你看他的臉。」科勒說道。
臉?蘭登皺起眉頭。我記得剛才你說死者的什麼東西被偷走了。
蘭登遲疑了一會兒,蹲下身。他想看看維特勒的臉部,但由於他的頭被往後扭了個180度,臉壓在地毯上,根本看不見。
由於身體不便,科勒費力地彎下身,小心地翻動維特勒冰凍的頭。隨著咔嚓一聲,死者的頭被翻了過來,那張臉因極度的痛苦已經變形。科勒用手托住死者的頭。
「天哪!」蘭登嚇得禁不住叫出聲來,直往後跳。維特勒的臉上佈滿了血,一隻淡褐色的眼睛死死地斜盯著蘭登。另一個眼窩血肉模糊,深陷下去。
「他們拿走了他的一隻眼珠。那麼現在,」科勒問道,「相信我,剜走的那隻眼球有大用處……」
兩人剛穿過鬱鬱蔥蔥的坡頂,不一會兒,一架直升機緩緩飛來,慢慢地降落在草地上的指定停機點。
不一會兒,維多利亞從飛機裡鑽了出來。蘭登馬上意識到今天可能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一天了,一個又一個的意外接踵而來。維多利亞身穿一條卡其布短褲,一件白色無袖上衣,從直升機裡款款而下,跟蘭登所預想的書呆子型的物理學家形象大相徑庭。她渾身散發著清純迷人的氣息,就是在二十碼以外也能令人神魂顛倒。
「維特勒女士是個個性十足、意志頑強的女人,」科勒說,似乎覺察到了蘭登的心醉神迷,「數月以來,她一直潛心研究一個非常危險的生態系統。她是個嚴格的素食主義者,也是‘歐核中心’瑜伽功的常駐教練。」
蘭登看著維多利亞一路走來。顯而易見,她哭了好久,烏黑的眼窩深陷下去,神色恍恍惚惚,游離不定。
「維多利亞,」她一走來,科勒就低聲說道,「我在此代表‘歐核中心’的全體人員對你父親的死表示最深切的哀悼,這是科學發展史上的一個巨大損失……」
維多利亞感激地點點頭,帶著沙啞的嗓音,用流利標準的英語問道:「你知道是誰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