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兒。」她說著,指給他看。
蘭登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見廣場後部像個停車場一樣,被差不多十幾部拖車擠滿了。每一輛車頂棚上都朝天裝著巨大的衛星天線,上面是讓人覺得眼熟的名字:歐洲電視臺,義大利電臺,英國廣播公司,國際社……
蘭登突然覺得摸不著頭腦了,他想,是不是反物質的訊息已經洩漏了?
維多利亞似乎一下子繃緊了心裡的弦。「媒體怎麼到這兒來了?出什麼事兒了?」
飛行員轉過身,瞥了她一眼,感到很意外,「什麼事兒?你們難道不知道嗎?秘密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他說,「一個小時後就要封門。全世界都看著呢。」
秘密會議。蘭登心想,羅馬教廷秘密會議。他怎麼會把這給忘了呢?最近以來新聞裡一直在說這事兒。
半個月前,教皇結束了他十二年來深得人心的統治溘然長逝。全世界的報紙都刊登了他寢中猝死的訊息——死得太突然了,人人都覺得蹊蹺。現在,按照宗教傳統,教皇死後十五天,羅馬教廷正召開秘密會議——在這個宗教儀式上,全世界一百六十五名紅衣主教會聚在梵蒂岡城國選舉新一任教皇。
今天地球上所有的紅衣主教都來了,直升機從聖彼得大教堂上空經過的時候蘭登這樣想。梵蒂岡城內那寬闊的世界在他身下鋪展開來。此時,整個羅馬天主教的權力機構都居於一枚定時炸彈上。
莫爾塔蒂紅衣主教望著西斯廷教堂那奢華的天花板出神,試圖靜靜地想一會兒。四周滿是壁畫的牆壁迴盪著來自世界各國的紅衣主教們的說話聲。他們擠在燭光閃爍的教堂,操著各種語言,壓低聲音興奮地交談。
真是莫大的榮幸啊,莫爾塔蒂想,我要監督這場聖事的進行。八十歲以上的紅衣主教已經超過年齡,無權參加選舉了,也不能出席選舉會議,但是七十九歲的莫爾塔蒂是這裡最年長的紅衣主教,被授權監督會議全程。
按照傳統,秘密會議開始前兩個小時,紅衣主教聚集在這兒,進行最後的討論。晚上七點,前任教皇的名譽侍從將到達這裡進行開場的祈禱,然後離開。接下來,瑞士侍衛兵要把所有的門貼上封條,把紅衣主教全部鎖在裡面。然後,世界上最古老最機密的政治儀式就要開始了。紅衣主教們會一直被鎖在裡面,直到從他們中選出下一任教皇時才被放出來。
然而,現在發生了一個意外。四個紅衣主教神秘地從教堂裡失蹤了。莫爾塔蒂知道往梵蒂岡城的所有出口全都由衛兵把守著,缺席的紅衣主教不可能走遠,但現在,離開場的禱告不到一個小時了,他突然心慌意亂,畢竟,這四個失蹤的人不是普通的紅衣主教,他們是那幾個人。
被選中的四個。
終於,蘭登和維多利亞到達了瑞士侍衛營。
一個高挑、瘦削,身著深藍色軍裝的人朝他們走來,「下午好,」他說,「我是奧利韋蒂司令——瑞士侍衛隊的總指揮官。就是我給你們主任打的電話。」
維多利亞抬頭盯著他。「謝謝你接待我們,先生。」
司令沒有作聲。他示意他們跟在後面,帶著他們穿過一大堆電子儀器,走進一間陰暗的控制室,一面牆上都是監視器,螢幕上慢吞吞地切換著整個城市的黑白影像。
奧利韋蒂走向其中一個螢幕並指著那個畫面,他轉身對他的客人說道:「這個影像是裝在梵蒂岡城內某個地方的一個遠端攝像頭拍下來的。我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蘭登和維多利亞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氣。這個影像絕對沒錯。它就是「歐核中心」的反物質儲存器。怪異的是,這個儲存器的周圍幾乎是漆黑一團,好像是壁櫥或者暗室裡一樣。監控器頂部,幾個覆蓋在影像上的字不停地閃著:即時錄影——86號攝像頭。
儲存器上的指標不斷閃爍著,維多利亞看著上面所顯示的剩餘時間。「不到六小時了。」她臉繃得緊緊的小聲對蘭登說。
蘭登對了對他的表。「那麼我們還可以撐到……」他突然頓住了,心裡揪了一下。
「半夜十二點。」維多利亞說著,咄咄逼人地看了他一眼。
奧利韋蒂的輕言細語此刻聽起來倒更像是尖聲噓叫。「這東西是你們的嗎?」
維多利亞點點頭。「是的,先生。有人從我們這兒偷走的。這裡面有一種可燃性極高的東西叫做反物質。我們得立即查出它在哪裡,不然就要疏散梵蒂岡城裡的人。」
奧利韋蒂慢騰騰地眨了一下眼,「疏散?你知道今晚上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先生。我還知道你們的紅衣主教們危在旦夕。我們有大概六個鐘頭。你們查詢這個儲存器的進展如何?」
奧利韋蒂搖搖頭說:「我們還沒開始找。你們的主任不願在電話裡告訴我關於這個東西的一些細節,只是說我得馬上找到這玩意兒。我們忙得不可開交,騰不出那麼多人力來處理這件事,除非你們讓我瞭解一些情況。」
「現在只有一個重要情況,先生」,維多利亞說,「那就是六小時之後,那個東西將使整個梵蒂岡城灰飛煙滅。」
奧利韋蒂身子傾向她,「世界上還沒有什麼東西有像你說的那麼大威力,除非你說的是跟棒球一樣大的原子核彈頭。」
「奧利韋蒂司令,」蘭登插了一句,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我叫羅伯特.蘭登,宗教學教授,是從美國來的,我見過一次反物質爆炸演示,可以保證維特勒女士的話千真萬確,那個東西確實很危險,而且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東西是被一個反宗教的組織放在你們國內的,他們企圖破壞你們的秘密會議。」
奧利韋蒂轉過臉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蘭登,說道:「一個穿短褲的女人跟我說一個小水滴快要炸燬梵蒂岡城,一個美國教授跟我說我們成了某個反宗教組織襲擊的目標。你們到底想讓我幹嗎?」
「找到儲存器,」維多利亞說,「馬上去找。」
「不可能。那東西放在什麼地方都有可能,而且梵蒂岡城那麼大。要找到這個攝像頭,得花上幾天時間。」
蘭登沒等他說完就開口道:「你聽說過光照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