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出剛才寫的威脅信,再看了一下之後,接著寫道:
要是您有意交易的話,請進入下面所寫的url,在公佈欄上用樹理的名字表明您的想法,我們確認之後會跟你聯絡。
網站名:cpt車迷俱樂部url:*://*.……
「這樣如何?」我回頭看著樹理。
她讀過幾遍後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沒有人會懷疑,而且可以確認對方的想法。」
「以前綁架犯常用登報的方法,在三大報的尋人啟事上刊登:‘太郎,問題已經解決了,馬上回來!’等等,不過這一定得等到隔天。現在我們透過網路上的公佈欄,馬上就可以確認,對於被害者來說也算是一種比較經濟的回覆方式。世界還是變得比較方便了。」
我列印表機電源,準備印出來。
「等一下!」樹理拍拍我的肩膀。
「怎麼啦?」
「我對威脅信上的內容有一個要求。」
「有什麼不滿的嗎?」
「我不喜歡‘您的女兒’這個字眼,我要你好好地把我的名字寫出來。寫成‘樹理小姐’。」
我再讀了一遍文章,然後搖搖頭。
「不行!寫成‘樹理小姐’的話,信就結不了尾,用‘您的女兒’沒什麼問題吧。」
「誰說的。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兒嘛!」說完後低著頭。
「我都說過幾次了,犯人根本不知道你的生長背景。只想到你是葛城家的心肝寶貝,我想用您的女兒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相反地,要是寫成樹理小姐的話才奇怪呢。」
「反正我就是討厭那樣寫!」
我嘆了一口氣說:「換成大小姐,這樣如何?這樣可以了吧?」
但是她還不願意點頭說好,而是說:「我是樹理!葛城樹理!既不是您的女兒也不是大小姐!」
「真是麻煩……」我頭痛地說:「知道啦!那寫‘葛城樹理’,‘小姐’也不寫了,不要有尊稱了,這樣可以了吧,我不會再讓步了。」
樹理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這樣的話可以。」
我聳了聳肩,按著鍵盤修正文章,真不瞭解這年輕女孩在想些什麼。
我再讀了一次威脅信,檢查有無錯字後印出來,確認印出來的效果後交給了樹理。
「就用這張信傳真?不是用電腦上的傳真的功能直接傳?」
「為了安全起見,我不想讓他們用電腦上文書的形態推敲出來。根據我的經驗,這樣的檔案用傳真所花的時間比較短,要是遇到什麼麻煩,要斷線比較快。」
為了不多花傳真的時間表,我將信紙上空白的地方整齊地切割掉,然後再用剪刀將它剪成八小張。
「你在做什麼?」
「嘿,你看著吧!」
我拿出透明膠帶,將剪成的八小張的紙不依順序方向亂貼一通。然後將這貼得亂七八糟的紙放到傳真機上。
「你要從這裡傳真?」樹理髮生驚訝的聲音問:「不會被反偵測?」
「就是不想被偵測到才這樣貼上的。假設葛城家有警方的人在那裡守著,他們會看傳什麼東西進來,但並沒有辦法馬上了解內容,等到他們像接力一樣拼湊好,知道是威脅信的時候,電話應該已經斷線了。」
樹理正面看著我。
「這支電話有非顯示號碼的契約,一開始不按186的話,是不會將電話號碼顯示在對方的電話上的。好啦,那請你按下電話號碼嘍,這份傳真由你自己送出去。」
「為什麼要我傳呢?」
「因為要讓你瞭解到我們是共犯的關係啊。你說過要參加我這個遊戲的,但要你出手的時候你還是會猶豫的嘛?說不定等到威脅信傳出去你又改變心意了。」
好啦,她的手指指向傳真機。
樹理輕輕地咬著嘴唇,然後瞪著我看。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著她。一旦觸發了危險狀態,必須為自己準備一條後路,這是我的做法。
她呼地吐了口氣說:「我送傳真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淋個浴讓自己腦袋冷卻一下?」
「我想回家看一下。」
「啊哈!」我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說:「到了這個地步開始想家了吧,那就沒輒啦。」
我把放在傳真機上的威脅信抽回來,準備撕掉它。
「等一下,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想要回去,只是想在外面看一下而已。」
「到現在你還在猶豫,這樣子不可能贏的!」
「我說了,不是這樣子的。搞不清楚狀況耶你!」樹理很生氣地揮著雙手說:「我一點都沒有要逃避這個遊戲的意思。我也想要報復這個家啊!我想要確認的是我爸爸在不在家,他要是不在家,送這個傳真也沒什麼意義呀。剛剛也說過,傳真機在我爸房間,沒經過允許誰也不準碰的!」
「嗯……」我將威脅信重新放回傳真機上。「雖然如此,但你爸爸也並不是一直不回家呀,回到家總是會注意到傳真的吧。」
「不過這樣就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啊,我討厭這樣。要是不弄清楚爸爸到底讀了威脅信沒有,我晚上根本無法睡覺!」
我用食指伸入耳朵搔了搔癢。我可以理解樹理想說的話。
「光從外面看的話,沒辦法知道葛城先生回家了沒吧?」
「看車庫就知道了啊,他回家的話車子就應該在。」
「說得也是。」我不得不點點頭說:「是傳真跟電話兩用的,還是……」
「是專線,號碼跟電話差一號。」
「傳真過去的時候,跟電話的鈴聲一樣的嗎?」
樹理搖搖頭說:「應該是不會響的。」
「那就算是葛城回到家了,要看到威脅信也是明天早上的事了。已經這種時候了應該睡了吧。」
「我還想要確認一件事。我離家出走都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家的人在這種狀況下是不是還是一樣若無其事地過日子。」
「要是家裡燈火通明,那表示大家都很擔心你,你就會被感動了,然後中止這個計劃?」
我的語調有些冷淡。
「我就是想親眼看到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送出威脅信之前看一下家裡的樣子,我想對這個計劃也沒什麼壞處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說不定還可以看看是不是有警方的人守著呢。」
我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想在這種狀況下會有警方的車子停在家門前嗎?」
「有刑警在的話,至少家裡的燈會是亮著的吧?」
「這個……」這麼說也有道理,我接著說:「可是這樣有危險吧。一旦有可疑的車子停下來,就會引起警方注意的。還有你家裝有攝影機,萬一被拍到不就完了?」
「只要經過家前面就可以啦,也不會被懷疑。」
我咕噥了一聲,兩手交叉,再次看著她的臉。
「我要是說不行呢?」
「要是這樣……」她聳了一下肩。「那也沒辦法了,就依照你的做法做啦。不過我就沒辦法發傳真了。」
「來這一招!」
我站起來,走向窗邊,稍稍開啟窗簾,看著下面的夜景。
要繼續走下去,還是收手,若是樹理還在猶豫,那就應該中止吧。但是看著玻璃上照出的她的表情,並不是害怕的樣子。這個女孩顯露出一股人生將要重新開始的氣勢,而這也要繼續玩這個遊戲的關鍵性時刻。
我回過頭看著她說:「必須喬裝一下。」
「喬裝?」
「不得小心一點,萬一他們注意到坐在車子裡的你。」
她似乎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微笑地點了點頭。
大約四十分鐘後,我和樹理坐在計和車裡。不用自己的車,是怕被監視攝影拍攝到,留下證據。
我和樹理在計程車裡聊著不會讓人起疑的話是——足球和連續劇。不能給計程車司機留下可疑的印象,幸好司機對我們好像也沒什麼興趣。樹理穿著連帽外套,外頭再罩一件牛仔夾克,兩件都是寬鬆的衣服,反正更奇裝異服的年輕到處都是。我則穿著皮夾克。司機大概是覺得看到一對半夜裡玩瘋了的奇怪男女吧。
計程車到了田園調布的住宅區了。我替樹理對司機詳細說明該如何如何走。接近葛城宅的時候,我的手心冒汗了。
總算在右前方看見大宅了,但是沒有理由要計程車放慢速度。
「請直直地向前開。」
我跟司機說完後,樹理拉起外套的帽子蓋住頭,然後再將牛他夾克往前面拉緊,下巴往後收讓臉看不清楚。
通過葛城宅時車子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我們兩人集中有眼力,在那通過的短短的時間裡觀察房子的情況。
通過大宅後,我們兩人對看了一下。樹理輕輕地點了頭,我也點了頭。看起來整棟房子都已經熄了燈。
之後,我們隨便找了個地方下了計程車,走一段路後再招一輛計程車。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一句話。
回到公寓,我們再一次地面對傳真機。
「總之,你家的燈都是關掉的。」我說:「車子呢?」
「我想,要是沒看錯的話,爸爸的車好像在。」
「也就是說葛城勝俊是回到家的,並且睡了,就是這麼一回事。這樣說來,現在並沒有警方的人在監視。」我看著傳真機說:「要傳威脅信的話,只有現在這個時候了!」
「早上也可以吧?」
「到了早上,狀況又會有變化。一旦如此,你的心裡又會產生新的不安。要傳就現在傳,要是錯過這機會了,那麼這個遊戲就中止!」
樹理看著威脅信遲疑著。我看了一下牆壁上的時鐘,我只想給她十分鐘,若是她的考慮超過這個時間的話,那就罷手。
沉默持續了五分鐘左右,她抬起頭來說:「知道了,我這就傳。」
「之後就不能回頭了!」
「你也不能路途退縮喔!」
「再幹一次杯如何?約定之杯!」
樹理搖了搖頭,站在傳真機前面。確定放好威脅信,設定成免持聽筒後,手指頭慢慢地接近數字按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