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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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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彥的表情有些疑惑。

「她說這樣她也會很開心的,她喜歡聽我們倆說過去的事情,你不要以為這樣就會把她排斥」

「那就好」

「僅僅是這個原因?」智彥偷看了一眼我的表情,那銳利的目光彷彿在說,絕對不可能只因為這個。

「還有嘛,就是」我做了個鬼臉,「因為我很知趣,情侶肯定是兩人世界比較開心啦」

智彥立刻收起懷疑的表情,難為情地笑著,「你就不用操這份多餘的心啦」

「但我可不想做電燈泡啊」

「說實在的,我還真希望你也在邊上呢,光憑我一個人,話題實在是有限,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會介意啦,完全不會」

「那從今以後你就不要再有所顧忌,經常陪陪我們,知道嗎?「

「嗯,我明白了」

「好,這件事圓滿解決」智彥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看到那張愉快的笑臉,我再次遭受了良心的責備。一般的男人交了女朋友之後,都不希望讓她靠近別的男人,而智彥對我卻是百分百的信任。我依靠想象麻由子的裸體來度過不眠之夜,他完全不知道。

麻由子用托盤端著三人份的咖啡走了回來,智彥突發奇想,說道,「對了,我們今天晚上去喝一杯怎麼樣」

麻由子微笑著說,「我完全可以」

「崇史也沒問題吧?」智彥看著我說。

剛剛進行的對話讓我再想不到託辭,「嗯,好啊」我回答。

酒吧的名字叫‘椰子果實’,位於新宿伊勢丹附近一所商廈的五樓。走出電梯後,眼前就是兩顆巨大的椰子樹,這就是酒吧的入口。我們被帶到靠近窗戶的一張桌子坐下,而另一邊有一個小舞臺,三個怪模怪樣的人正彈奏著具有夏威夷風情的音樂。

我們點了幾個中式海鮮和幾杯啤酒,選單上的內容和夏威夷完全沒有關聯。

「今天發生了挺有趣的事情呢」智彥喝了口啤酒,說道,從邊上麻由子的表情來看,她似乎也知道‘有趣的事’指什麼。

「我們拿筱崎君做了試驗,對他的顳葉作了一個刺激性測試,崇史你應該也知道,就是那個具有證明顳葉有回想功能的試驗」

「就是喚醒過去記憶的那個嗎?」

「嗯,他這幾天終於能夠穩定下來好好進行回想了」

「但這個實驗不是必須腦機能研究組的人員在場才能做的嗎?特別是對人體進行試驗的時候,但今天那些人沒來呢」

「我也這麼說呢」大碟子裝的冷菜端了上來,將其分成三等分之後,麻由子插話了。

「那種程度的電流沒關係的啦」智彥撅起了嘴,好像被母親訓斥了的孩子一般。

所謂的回想功能,就是通過用電流刺激大腦來使得實驗物件想起以前的往事。由加拿大的腦外科醫師,潘菲爾德發明。只是當時使用的並非是現在這種非接觸式刺激法,而是在裸露的大腦表面通上微弱電流的原始手段。

「那筱崎說了什麼有意思的記憶呢」我腦海裡浮現一個長相白淨、面相和善的年輕人,他今年和麻由子一塊兒被分進了智彥所在的研究小組。

智彥往嘴裡放了一塊醃章魚,像嚼口香糖一樣咀嚼了起來,然後探出身子,「也不能說有意思,就是很奇怪,他所說的記憶是錯誤的」

「錯誤的記憶?」

「是的,把和現實不相符的事情錯當成了事實」

「你們怎麼知道這些不是事實呢?」

「因為」智彥喝著啤酒,兩手攤開,「和以前的回答完全不同啊,對於同一個問題」然後轉向麻由子,「沒錯吧?」

她也一臉疑惑不解的樣子,點了點頭。

「筱崎君想起了什麼事情呢?」我問,稍許產生了些興趣。

「是小學時的記憶」智彥回答,「他能夠把六年級時候教室的模樣描述得一清二楚,首先他看到了很多同班同學的後腦勺,他的座位應該是靠後的吧。右邊是窗戶,窗外能夠看到高壓電線杆,教室似乎位於三樓或四樓,黑板上用粉筆寫著算術題,筱崎君努力地解答著這些題。任課老師站在黑板邊巡視著學生們」他像是自己的記憶一樣一口氣描述了下來,然後豎起了食指,「問題就是那個老師」

「老師怎麼了?」

「上次做實驗的時候,筱崎君說那老師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但今天他卻這麼回答‘那是一個個子很高的年輕女老師’,你看,很奇怪吧?」

我猛吸了口氣,看看麻由子,又朝著智彥呼了出來。

「哪一個才是正確的呢?」

「是中年男子」他回答,「昨晚試驗後,我跟筱崎君確認的,就像你剛剛這麼問了他‘哪個是真的呢’,他考慮了一下,回答我是中年男子。然後還說,‘我怎麼會想到是年輕女老師的呢’」

「嗯……」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的確呢」我說,「如果這不是單純記錯的話,就應該被篡改了記憶」

隨即智彥,啪,敲了一下桌子。

「對吧?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聲音顯得很激動,「你看,崇史和我的想法一樣呢」對麻由子說,她也半信半疑地歪起了腦袋。

「但這究竟如何辦到的呢?」我說。

「問題就在這裡啊,我很想查明這點,並把這種現象重現一遍。要是成功的話,研究就會突飛猛進呢。這心情就像走在一條很長的隧道里,終於在前方看到了光明一般」智彥把啤酒一口喝乾,向剛好經過的服務生又點了一杯。

和我所在的‘視聽系認知系統研究組’通過直接刺激視聽覺神經來做出假想現實不同,智彥的‘記憶加工研究組’則是通過外部對記憶中樞神經新增資訊來實現的。說得明白一點就是,我們讓試驗者實際體驗到假想現實,而他們只是賦予試驗者對假想事實的體驗記憶而已。然而,即使是對腦部結構已經瞭如指掌的現在,對記憶的機理幾乎還是一張白紙。智彥他們連記憶資訊以何種形式加工都還沒有掌握。

酒量並不好的智彥,今晚的效率特別高,喝的酒差不多是平時的三倍,已經開始饒舌了。一方面研究上已經看到了光明,情緒特別高漲,而且又得在自己至友和戀人面前逞強成東道主角色,使得他最終做出了這種反常的舉動。中途有一個穿夏威夷衫的男人向我們走過來,說要幫我們拍一張店內宣傳用照的時候,智彥非但答應了,而且還把男人手中的相機掛在了自己脖子上。周圍傳來一陣嘲笑的喧鬧聲後,他還揮揮手應和著別人。這樣的行為會發生在他身上,在平時是無法想象的。

不過這一連串非尋常的事兒還是使他精疲力竭,不久,他就靠在牆上呼呼大睡起來。

「他太緊張了,讓他睡會兒吧」

麻由子點點頭,偷笑了一下,她也意識到智彥過於逞強了。

我喝著威士忌,思忖著這種場合下該聊哪種話題,沒想到還真讓我盼到了這種和她兩人單獨聊天的良機。但隨即我的良心譴責了自己,幹嗎要把其稱為良機?

她臉上雖然帶著淡淡的微笑,但目光一直停在喝到一半的橙汁上。她應該已經從智彥那裡聽說了我並不討厭她,但可能要讓她抬頭,還得我先開口才行吧。

「你習慣了研究室的生活嗎?」考慮再三,我最後提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嗯,很習慣了」她抬起頭,眼睛眯成一條縫,「但一直很忙,處於忘我的狀態」

她那張純真的笑臉,完全讓人感受不到心理的陰暗面,讓我心裡也緩和了許多。能不能把她變成為我的人呢,一股邪念頓時又湧上心頭。

「偶爾偷懶一點也沒關係啊,放鬆一下心情嘛」我目光轉向睡著的智彥,「不過和智彥在一起,就沒這必要了吧」說著,歪著嘴巴醜惡地笑笑,連自己都討厭起來。

「reality研究室打網球來放鬆心情的人很多呢」

「是啊,前面就是個網球場」

「敦賀你不打嗎?」

「想打來著,可是硬式的我不會」

「那你會打軟式的?」

「嗯,高中的時候一直打」

聽了我的話,不知為何她開始忸怩起來,瞟了一眼智彥的側臉確認他沒有醒過來後,開口說道,「那個,其實我也會……」

「哪個?」

「就是剛剛說到的軟式網球,在初高中的時候」

「噢?」我心中一直被自制力緊閉的門開啟了一扇,我喜形於色,「你也會打軟式網球?」

「雖然打得不好」她聳聳肩,吐了吐舌頭。那是一副至今為止沒有見到過的,帶點孩子氣的表情。

一找到共同的話題,我們倆就忘我地攀談起來。失敗的歷史,辛苦的往事,她接著我的話繼續說,然後我再接過話茬兒。可聊的話題層出不窮,在對話的過程中,我意識到了她並未在智彥面前提過打網球的事,而且想盡量避免在他面前談到體育方面的話題。

對我而言最最開心的時刻,突然就被終結了,睡著的智彥開始扭動起身子,我和麻由子便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我搖搖智彥的身體,讓他完全醒過來,「快起來,差不多要回家啦」

他搓著臉,「啊,我竟然睡著了」

「你喝得太多了」

「好像是,嗯,你們倆剛才在幹嗎呢?」

「因為主角不在,我們沒法子只好閒聊了一會兒咯」

「是嘛,對不住啊」他繼續搓著臉。

我付了賬走出店門後,在電梯前智彥問麻由子,「你和崇史說了什麼呢?」

「說了很多呢,關於學校的話題啊,電影的話題啊」她回答著,似乎注意到我走了過來,回頭看看我,我小幅點頭。

「呵呵」智彥之後就沒再問什麼。

電梯很擠,我們三個只能靠在一塊兒,麻由子的臉就在我的眼前。為了不讓她和小個兒的智彥增加負擔,我用手扶著她身後的牆,用力頂住。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謝謝。不用謝,我用目光回答。

我和她之間開始有小秘密了,這使我在心裡增添了一份優越感。同時我也察覺到,這是我對智彥的背叛所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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