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為崇史來說,這理由完全講不通。再怎麼緊急的事情,智彥也不可能完全不和自己聯絡。比如在出發前至少可以從機場打一個電話。
更不可思議的是,現在已經從mac畢業了兩個多月了,自己卻完全疏忽了這位朋友的去向。那這兩個月裡我在幹什麼?他回想著,其實做了什麼自己記得清清楚楚,但為什麼完全想不起智彥來呢,關於這點,他完全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洛杉磯嗎——
心裡隱隱作痛,上調到美國的總公司曾是崇史的夙願,如果在mac獲得的成就得到認可,那這個夢想很有可能就會成真。然而他卻遲遲沒有等來總公司的提名。而事實上,總公司卻選中了智彥,崇史必須承認,他的嫉妒心到現在為止還依然存在。
智彥說不定是不想傷害好友而默默地去了美國,崇史轉念想,然而他卻立刻否定了自己:這種問題不會影響我們的關係。
崇史胸懷糾結的心情走著,經過伊勢丹的門前時,目光突然停留在了對面的那幢商廈上。那上面掛著一排餐飲宣傳招牌,看到其中的一家店時,他站住了。
他視線捕捉到的,是那塊寫有‘椰子果實’的招牌。
崇史腦子裡湧來一陣複雜的思緒,雜亂無章得都無法稱之為思考。首當其衝的,是關於這家點的記憶。一年前,他帶著麻由子和智彥來過這兒,喝得爛醉的智彥,和麻由子聊起的軟式網球話題。
那一瞬間之後,又一個情景模糊地展現在他的腦海裡,和他剛剛浮現的記憶極為相似,只是略微不同。他深吸口氣,發現了這個不同之處,那就是自己在這個回憶中的心情,他對智彥懷著一種內疚感。當意識到這種內疚是出於對至友的愛人產生了愛慕之情的時候,崇史愕然失色。繼前幾天的夢之後,麻由子是智彥戀人的錯覺,又一次在大腦回路中出現。
他試圖把那時的情景更細緻地回憶起來:一邊喝著酒一邊和麻由子聊天,把爛醉如泥的智彥叫醒離開酒吧,之後又把她送回了住處——
從這裡開始,記憶開始朦朧起來,取而代之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場景:智彥和麻由子手拉手漸漸離開了。
這不可能,崇史搖搖頭,他們和自己分開後兩個人一起回家?絕不會有這種事。隨後,他又捫心自問,如果不是現實,那這個場景是哪裡見到的呢?
他額頭滲出了汗水。幾個白領模樣的人衝崇史吃驚地看了一眼,走了過去。他便也離開了那裡。
難道又是夢嗎?在顛簸的電車上,崇史想著,我把夢當成實際發生過的事情了嗎?看來只能這麼認為了。但為什麼一下子又會做這種夢呢?這個夢和最近想不起智彥一事有什麼關聯嗎?
崇史不管怎麼想都找不到合適的答案,崇史拖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公寓。麻由子似乎已經回來了,窗戶裡燈亮著。
「你怎麼啦,臉色這麼差」麻由子出門迎接時看到他鞋也不脫,呆呆地望著她,便說道。
「不,沒什麼」他脫了鞋,走進了房間,餐桌上放著盒裝壽司,應該是麻由子從學校買回來的。
崇史換了衣服,回到桌前,麻由子立刻給他盛了一碗清湯,崇史在伸手前問道:
「喂,麻由子,你還記得智彥嗎?」
「三輪君?」她右邊的眉毛微微上揚,不過除此之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至少崇史看不出來。「記得啊,我當然記得了」輕聲笑了笑,「怎麼啦,突然這麼問?」
「那傢伙如今怎麼樣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呢」她啪嗒眨著眼睛,「我什麼都沒聽說」
「果然啊」
「什麼果然?」
「那傢伙現在在美國呢,洛杉磯的總公司,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的」
「哦?真厲害啊」麻由子喝了口湯,伸出筷子夾了個壽司。崇史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異樣的表情。「三輪本來在mac的時候就深受教官好評啊」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崇史說,「我們倆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想起智彥呢,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朋友完全拋在腦後」
「不能說是忘記,只是沒工夫去想吧?你這兩個月一直在拼命適應新的生活呢」
「即便是這樣,一點不想也很不正常啊,在mac的時候曾經那麼親密」
麻由子本來想吃個明蝦壽司,結果又放回了盒子,有些困惑地皺皺眉頭。「雖然是這麼說,但想不起來也沒辦法嘛」
崇史點點頭,用筷子在木碗裡攪拌起來。「你說的也對,再怎麼不可思議,這就是現實也沒辦法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想不起三輪的事情又怎麼樣了呢?」麻由子狐疑地望著崇史的臉。
「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不通而已」崇史筷子也不用,用手拿起一個壽司就往嘴裡塞,海苔的口感一點都不好。
對於他莫名其妙的話,麻由子有點摸不著頭腦,她轉身去泡茶。在凝望著她的時候,崇史腦海中又呈現一幅奇妙的畫面:她正站在智彥旁邊往他的茶杯裡倒茶。他晃晃腦袋,想抹去這畫面。
前幾天所做的奇怪的夢,當然沒有告訴她。因為怕她笑話,也怕她生氣。但今天看到‘椰子果實’招牌後所萌生的感受,使得他不能繼續沉默下去了。
「我可以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嗎?」他說。
「你剛才說得已經夠奇怪啦」麻由子把茶碗放在他跟前,「好吧,你說」
「你和智彥,你們兩個人,嗯,只是普通朋友嗎?」
麻由子一下閉緊了嘴,表情頓時陰沉下來,「你這話什麼意思?」聲音也開始低沉,「你在懷疑我和三輪的關係?」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知道——」說到這裡崇史語塞了。
他想,自己究竟要知道什麼呢,說實話,他很想確認一下去年自己和麻由子是不是真正的戀人。但他知道,這問題純粹屬於廢話。正是因為兩人是戀人關係,才開始了現在這樣的生活。
「對不起,我腦子有點不正常,你忘了剛才說的吧」他捂著自己額頭,一陣胸悶使得他對眼前的壽司失去了興趣。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想稍微躺一會兒,頭很痛」
「沒事兒吧?」麻由子立刻來到他身邊。
「嗯,可能太累了」
「百分之百是」麻由子輕輕握著他的手腕,露出憂鬱的眼神。崇史覺得,她是擔心著自己的身體才做出了這樣的表情。
本來洗完澡下國際象棋是他們的愛好之一,但這天晚上卻沒有攤開棋盤,早早地上了床。崇史少許張開右邊的胳肢窩,麻由子鑽了進來。他翻了個身,左手抱住她的腰,把手指伸到了她睡衣裡面,正要拉開內衣的時候,麻由子笑著說。
「你不是累了嗎?」
「沒關係」他說著,開始愛撫起來。脫去了她下半身的衣服,也把自己的衣褲脫掉,兩腿交叉,兩個人的腳都有點出汗。她拿起他的xxxx,他勃起了。
兩個人相視而笑,他試圖親吻她,她閉上了眼睛。
這時,崇史又產生一種不祥的念頭。
他看到了智彥的臉,一陣罪惡感湧上心頭,心中被不安佔據著。這種風暴般的壓迫感足以奪走崇史的性慾。
麻由子睜開眼,有些驚訝,因為感覺到了她手中的xxxx正迅速縮小著。
「怎麼啦?」她小聲問。
「沒什麼」他回答。
但至少這個夜晚是泡湯了,他遲遲未能勃起。麻由子輕輕拍了拍他胸脯,說道「這種情況屬於正常,你別擔心」
崇史沒有回答,只是兩眼直直地望著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