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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9(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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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藥店,便利店也有賣的」

「嗯,我知道,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智彥抓起門把。

「我們去喝杯啤酒怎樣?」

「不,今天就算了,以後再說吧」

智彥最後望了我一會兒,走出了房間,我剛想鎖上門,踏出一步之後卻停住了,因為我沒有聽到智彥在走廊上發出那耳熟能詳的腳步聲。

這傢伙一定還在那兒,在門外一動不動地站著。

一霎那,我終於明白了智彥來這裡的原因,他是來確認我心意的,現在我對麻由子的感情,那傢伙一定已經確信無疑。

隔門而站的我和智彥如同銅像一樣矗立著,雖然看不見他的樣子,但絕對錯不了,而且他也一定意識到我也這麼站著。

這樣持續了幾秒鐘,我就像被點了穴一樣靜止著,心中卻有一種慢慢崩潰的感覺。就像前不久電視上的亞馬孫大樹被鋸倒瞬間的慢鏡頭一樣,背景音樂放的是‘安魂曲’。

咔嗤一聲,門外傳來智彥踏出第一步的聲音,這如同解除魔咒的訊號一般,我的身體也能活動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鎖上了房門。

就在此時,心裡頓起一陣奇妙的感覺,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我感覺以前自己經歷過這一幕。

不對,事實並非如此。今晚的事我很久以前就預感到過:智彥來了我家,得知我們二人的友情走到了終點。雖然原因不明,但我就是知道。

襲來一陣劇烈的頭痛,使我有些犯惡心。

子時將至的時候,我離開了公寓。寒風一下子把暖和的身子吹涼,我兩手插進皮大衣的口袋,一齣大街就開始找起了出租,撥出的氣就像抽菸時吞吐的煙霧一般呈乳白色。

終於我攔到一輛車,「去高円寺」跟司機說完,我便靠在了後座上。大腦又不聽使喚地運轉起來,我竭力阻止著進而轉頭望窗外,現在儘管是大半夜,可來往的車輛還是和白天一般多。

我感覺到,我正極度冷靜地審視著如同脫韁之馬的自己,就像旁觀者一樣,觀察著自己的行動,分析著自己的思考。而下一瞬間,立場又轉換了過來。我看著我自己,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以及結果會是如何,我都能預見。然而,我卻無法控制,只能冷眼旁觀。

車輛從七號環線駛入通往高円寺的公路。在車站前停了下來,我支付了車費。電車似乎剛開動,從車站裡陸續走出了很多乘客。我隨著他們來到一條小型商店街,可沒有一家店開著。

我一邊回想著上次和麻由子一起散步的路線,一邊朝前走著。雖然只來過一次,可我完全沒有迷路。幾分鐘後,眼前就出現了一幢砌滿白色瓷磚的大樓,我不假思索地走上正面幾格臺階,推開了玻璃門。右手邊並排著各戶人家的信箱,302室的名牌上寫著‘津野’二字。我乘電梯來到了三樓,302室就在樓梯邊,門旁安著門鈴。

如果不按下門鈴,我的未來將會截然不同,‘我’深知這點,並且閃過一絲不該去按的念頭。可我還是按了下去,‘我’看到自己從大衣裡伸出右手,慢慢舉了起來,伸出食指按下了門鈴。門那頭響起了鈴聲。

有人走了過來,我盯著貓眼,在玻璃的另一端,應該出現了麻由子那杏仁般的眼睛吧。

開鎖的聲音比預料中大了些,門開到一半,麻由子探出臉來。她瞪大眼睛,表情裡夾雜著不安、驚訝還有疑惑。

「怎麼了?」她的聲音有些嘶啞,髮梢溼溼的,可能剛洗完澡。這麼說來,的確有一股清香飄來。

此時此刻,編個合適的理由當場離開此地,絕非是一件難事,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一掠而過。可我最後沒有這麼做。我無法剋制住內心強烈的衝動,連剋制不了這件事情,‘我’也知道。

我一句話也沒說就把門敞開了,麻由子‘啊’的叫了一聲,我推搡著她的身體闖進了房內。另一隻手把門帶上,並上了鎖。

「你要幹嗎?」麻由子向我投來責問的目光。

「我想抱你」

‘我’聽到了我的聲音。

麻由子衝我怒目而視,小幅搖頭,我把手伸向了她的脖子,她不由得向後一退,躲開了。

我脫鞋走進了房間,把外套也脫在門口。

麻由子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電視開著,畫面上一個外國男人正用沙啞的嗓音唱著敘事曲。在電視跟前放著玻璃茶几,上面是一個盛滿了橘子的籮筐,邊上還有一隻吃到一半的橘子。電視對面貼牆放著一張床。

我再次想伸手去摟住麻由子,不料她身子一斜,從我手下鑽了過去,企圖往玻璃茶几方向逃跑。而我猛地抓住她的右手,她失去了重心,一下子跪倒在鋪著地毯的地上。

我抓著她的手想把她身體拉過來,但她的表情顯得很痛,我便鬆了點力。

她默默地晃著腦袋,掙脫了我的手,然後在少許遠離我的地方面對我坐了下來,她的兩手在穿著運動褲的膝蓋上緊緊攥成拳,看著我的眼神里隱隱透著哀傷。

一瞬間,那眼神使我躊躇了,可畢竟只是一瞬間。我再一次握起她的右手,她試圖甩開,可這次我沒有鬆手。

她轉身欲逃,但我用手摟住她的左肩,把她拉了回來。

我零距離看著麻由子的臉,還有一股肥皂的清香,可她眼裡的哀傷依然沒有改變。

我也立刻無法動彈,就像被施了五花大綁一般,只是直直地盯著她的臉,她也目不轉睛著朝著我看。

突然,她全身鬆了勁,那本來硬如石像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又輕又軟起來。

我吻了她,並將她緊緊抱住。

我和麻由子淡淡地做了愛,宛如舉行儀式或是習慣的行為一樣,整個過程兩人一語不發。把電視機關上的是我,而關臺燈的則是麻由子。我脫了她的內衣,也脫了自己的,一切都在無言中進行。

暴風雨結束後,麻由子的頭擱在我右臂下,我用指尖撫摸著她的秀髮。可沒過多久麻由子迅速從床上站了起來,在一片昏暗中,她那苗條的軀體若隱若現。她撿起丟在地上的衣服消失在浴室裡。我開啟臺燈,把光線強度調到最小。

麻由子回來的時候,已經穿上了裙子和毛衣,雙眉看上去略微顰蹙,分不清是因為對燈光有些意外,還是光亮過於耀眼。

她往床上一坐,默不作聲,但我還是聽到了她的小聲嘆息。

我把手疊在她手上,說:

「考慮一下和我結婚吧」

麻由子肩膀抽動了一下,深呼吸之後,頭也不回地說:

「這……我辦不到」

「為什麼呢?」

她再次站了起來,走到了燈光照不到的玄關處,回過頭說:

「你把今天晚上的事忘了吧,我也會盡力忘掉的」

「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意思是,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你將選擇智彥嗎?」

「我覺得自己」她搖頭晃腦,「沒有選擇的權利」

「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請不要讓我在說下去了」麻由子走下玄關,開始穿起了鞋。

「麻由子……」

「我到外面走走,請你在這段時間內離開,求你了」

「你等等,我還有話……」

但她並沒有理睬,走出了房間。我噌地從床上飛身而起,急急忙忙把脫下的衣物套在身上。

等我走出房間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蹤影。是否該等她回來?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因為我感到,只要我還等著她就不會回來。

我走出大樓,為了找尋麻由子兒在深夜的馬路上來回疾走著,迎面襲來的冷空氣使我的臉部和頭部迅速降溫,可腋下依然冒著汗。

哪兒都不見麻由子的身影,可我還是不死心,仍然到處尋找。無論走到哪兒,迎接我的都是毫無生氣的黑暗街道。

我的腦海裡產生了對智彥的憎恨,並且這種恨正逐漸膨脹著,直到主宰了我的思維。

麻由子被那傢伙束縛了。

倘若他的身體和平常人一樣,麻由子一定早就下了和他分手的決心。然而,要拋棄身患殘疾的他,麻由子卻無論如何做不到。

那傢伙看準了她的善良。

他充分利用這點來得到她。

要是沒有他的話——

要是沒有智彥——

一種邪惡的念頭將我的心緊緊包圍,意識到自己深受其害時,我不禁愕然失色。

不,事情並非如此。

這時候的我,已經無法冷靜評判自己的想法了,愕然失色的,不是那個時候的我。

那是旁觀著自己的另一個‘我’。

我停下腳步,左顧右盼。

‘我’在哪裡?這裡又是哪兒?

突然,我明白了一切。

這裡是過去,記憶裡的世界。‘我’是在觀察著記憶裡的自己。

內心敲起了警鐘,像是在警告我:‘必須得回去了’,那是‘我’心中發出的聲音。

‘我’掙扎著,想拼命抓住周圍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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