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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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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倉從前工作的門松鐵工廠的一輛箱型車,在命案發生後就下落不明,剛才有訊息指出警方找打了那輛車。」

哲朗感到心臟怦怦亂跳。「在哪裡找到的?」

「這我不能說,我也有保密的義務。」

「早田,」哲朗隔了一個呼吸後說,「告訴我,在哪裡?我之前也說過了,在那裡的是中尾。被警方逮捕的會是中尾。」

「我決定不去想這件事,我原本並不會知道這個訊息。」

「我之所以告訴你,是因為我把你當成朋友。身為報社記者的早田應該不知道。可是如果你是中尾的朋友,我不會讓你假裝不知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比賽已經結束了。」

「所以你想說,友情也已經結束了嗎?友情沒有那麼容易斬斷的,不會因為自己方便,說合就合、說斷就斷。就算這段友情再艱辛,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逃掉,我要你也善盡身為朋友的責任。」

早田沉默了。兩人之間不知道有過幾次這樣的對話,但是他第一次表現出猶豫的態度。

「應該是神奈川縣吧?」哲朗說,「而且是三浦半島。」

「……為什麼你這麼認為?」

「我猜對了吧?在三浦半島哪裡?我現在人在三浦海岸,中尾的別墅這裡。不過,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見到中尾,打算做什麼?」

「我還不知道。確定的是,我要阻止他自殺。」

「他該不會想做傻事……」

「他想要尋死。」哲朗緩緩地說,「他自覺到自己因為胰臟癌死期將近。他認為要保守夥伴們的秘密,這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我不會讓他那麼做。你也是吧?或者你為了工作,能夠若無其事地佯裝不知呢?」

早田的回應再度中斷,哲朗焦急難耐。如果早田現在人在眼前的話,就算訴諸武力,哲朗也要他說出中尾在哪裡。

「我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早田總算說了,「警視廳的人正趕過去。他們因為不想讓旁人搶走功勞,大概不會讓神奈川縣警出手,但是應該有請神奈川縣警方派人監視。」

「既然如此,沒有時間說廢話了吧?快告訴我!」

哲朗聽見了一種低沉奇怪的聲音,像是夾雜了呻吟和嘆息。

「去找一家叫做‘三海屋’的店。」

「三海屋?」

「一二三的三,海邊的海,房屋的屋。好像是一家日式料理的店,聽說箱型車就停在那家店的旁邊。」

「三海屋是嗎?謝謝你。」

「西脅,」早田說,「我會繼續追查。我不會漠視犯罪。」

「我知道。你恢復報社記者的身份吧。」說完,哲朗掛上了電話。

他告訴理沙子與早田的談話內容,然後上車。發動引擎之前,他取出公路地圖。

「那傢伙雖然六親不認,聽到中尾想要尋死,到底也動搖了。」哲朗說道。

「我想早田的內心也一直在天人交戰。他告訴我們箱型車找到了這件事本身,就證明了他內心在動搖。」

「或許吧。」哲朗同意她的說法。

即使看了地圖,還是找不到三海屋的位置。哲朗先發車前進,打算開上沿著海岸線的道路,再問當地人比較快。

「美月和中尾在一起嗎?」

「大概吧。」

「可是她是怎麼找到中尾的呢?還是美月來的時候,中尾還在別墅裡,然後兩人才一起離開的呢?」

「不曉得,我總覺得不是這樣。」

「為什麼?」

「如果美月和中尾在一起的話,他應該就不會離開別墅了吧?不,應該是不能離開了。他只有在下定決心要自殺時才會那麼做,但是美月不可能容許他那麼做。而且美月在身旁,中尾也沒辦法採取下一步行動吧。」

「那你的意思是,美月原本就知道那個地方嘍?」

「可以那麼說。說不定她是聽到三浦海岸,而想到了什麼。」

沿路上有一間舊式的米店,哲朗將車停在那家店前面。米店經常要送貨到府,所以應該對當地的路很熟。理沙子迅速下車。

哲朗邊輕拍方向盤等理沙子,邊思考中尾目前的心境。如果美月在中尾身旁,他肯定一顆心七上八下。中尾既不能自殺,又不能被警方逮捕。

理沙子小跑步回來。「聽說經過前面的大十字路口後,左邊有一排椰子樹,然後右邊有三海屋的招牌。」

「好,我們走吧。」哲朗等理沙子關上車門,踩下油門。

「中尾會在那家店嗎?」

「應該不可能吧,這樣太引人注目了。」

「那是在箱型車上嘍?」

「我不知道。如果是的話,他現在說不定在接受神奈川縣警的盤問吧。」哲朗邊說,邊想中尾不可能做那麼愚蠢的事。

經過十字路口後,左側出現一排椰子樹,樹的另一側是是和做海水浴的沙灘。哲朗放慢車速。

「有了,那個。」理沙子出聲說道。

馬路右側有一間日式風格的店,掛著「三海屋」的招牌。

車子駛過店門前,哲朗踩下剎車,向左打方向盤,將車停在一塊兩旁是椰子樹的空地。戲水季節時,這一塊地應該是熱門停車場吧。除了哲朗的車之外,還停了其他車子,但是並未看見車主。哲朗也沒發現要找的箱型車。

正前方是一片沙灘,一條油漆剝落的船隻船底朝天地放在沙灘上。海面平靜,也聽不見海浪聲。如果氣候再好一點的話,說不定會有兜風途中的情侶停下來歇息。

哲朗下車,冷颼颼的海風不禁令他縮起身子。

「你看,那邊……」理沙子用下顎指著馬路的另一邊。

那裡似乎是三海屋的停車場,貼著一張禁止非顧客停車的告示。到了戲水季節,苦無停車位的戲水遊客大概經常在那裡亂停吧。

那個停車場最多應該可以停十輛車,但是目前只停了一輛。哲朗發現那唯一的一輛是白色箱型車,隨即渾身僵硬起來。

哲朗裝作是兜風途中下來休息,慢慢地靠近馬路。說不定有警察躲在哪裡監視,他假裝若無其事地觀察箱型車。

箱型車的車身漆了「門松鐵工廠」幾個字,似乎還有電話號碼。車上沒有任何動靜。

哲朗回到自己的車旁,假裝遠眺海洋。理沙子站在他身旁。

「喂,怎麼辦?」理沙子小聲地問哲朗。

「總之得找到中尾。」

「那還用說,問題是怎麼找?」

如果知道怎麼找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哲朗想這麼說,但是忍了下來,陷入沉思。四周除了店家,還有一排民房。中尾大概在其中一間房子裡吧。但是就算他在其中,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呢?

這時,哲朗的行動電話再度響起。他和理沙子對看一眼之後,才接起電話。「喂。」

「你在那裡很危險。」對方說道。哲朗聽見那個聲音,立刻全身汗毛豎起。

「中尾,你在哪裡?」

身旁的理沙子聽到哲朗的話,表情也變得僵硬起來。

「你最好別在那裡左右張望,有警察在監視。你邊走邊說,如果能不時露出笑容就更好了。」

「告訴我你在哪裡,日浦也和你在一起嗎?」

「別緊張,我等一下告訴你。美月在我旁邊,所以你不用擔心。你直接沿著馬路走,和三海屋反方向。對,這樣就行了。」

哲朗邊一手拿著行動電話走路,邊留意四周。他從中尾的語氣中察覺到,他似乎就在附近看著自己。

「你過馬路,走進第一條巷子。然後應該會看到一家叫做‘海濱俱樂部’的旅館。」

哲朗按照他的話在小巷轉彎,前方出現一棟白色建築物,外觀全無裝飾,與其說是旅館,感覺更像是某種研究所。正面玄關採玻璃帷幕設計,玻璃上有‘海濱俱樂部’的字樣。

「我找到海濱俱樂部了,你在俱樂部裡面嗎?」

「遺憾的是,那裡採會員制。你從那家店前面走過去。」

哲朗按照他的指示來到一塊小空地,再過去是懸崖,沒有路了。

「走到盡頭了。」

「我知道。你看左邊。雖然被樹遮住了,但是有一道小石階。」

仔細一看,左邊確實有一條寬僅五、六十公分的石階,不但級距小,而且坡度又陡。

「從這裡往上爬就行了嗎?」

「沒錯。說不定對你生鏽的身體來說會挺吃力的喲。」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哲朗還是無法從中尾的語氣中感覺出緊張感。

哲朗沒有掛上電話,對理沙子說:「你能不能到車上等我?」

「我不能一起過去嗎?」

「應該說是我需要諮詢。如果我們兩人都過去的話,說不定會無法掌握四周的動靜。」

理沙子雖然一臉不太能接受的表情,但是想了一下之後,還是說:「好。」轉身離去。別被警方盯上,哲朗原本想這麼對她說,但是作罷。這個忠告對於精明的她是多餘的。

哲朗爬上石階。石階中途拐了個彎,然後繼續向上延伸。

「我要爬到哪裡?」哲朗問道。

「爬到不能爬為止。運動不足的身體受不了了吧?」

「有一點啦。」哲朗總算看到了石階的終點。剩下兩、三階時,前方傳來聲音:「我該說wel*e嗎?」

眼前的是令人懷念的老友。

5

中尾以大衣加圍巾的外出裝扮站在眼前。他好像比最後一次見面時更瘦了,整個臉頰凹陷,下顎尖成三角形。他用那張消瘦的臉對著哲朗。

他背後有一座小祠堂。美月倒在地上,上半身靠在祠堂上。她窩在睡袋裡,閉著眼睛。

「日浦她……」

「放心,她只是睡著了。不過話說回來,虧你找得到這裡。」

「是早田告訴我的。」哲朗告訴他早田打電話來的事。

中尾撥出一口氣。「原來是早田啊。但是聽美月說,你似乎沒辦法獲得那傢伙的協助。」

「因為那傢伙也不想讓你死。」哲朗說完看著朋友。「你打算自殺對吧?」

中尾搔了搔頭,微微苦笑。「美月告訴我你的推理了,真了不起。查出戶籍交換的事也幹得漂亮。」

「如果我的推理是錯的就好了。」

「不,」中尾將身體靠在一旁的柞樹上。「幾乎都正確。沒有需要糾正的地方。」

哲朗的心情變得晦暗,他希望中尾能夠推翻自己的推理。

「中尾,去自首如何?」他試探性地說,「日浦告訴我詳細的事情經過了,關於戶倉命案一事。,你沒有錯。你有充分獲得酌量減刑的餘地。至於戶籍交換的事,你只要不說不就好了嗎?」

然而,中尾依舊只是在唇邊露出一抹微妙的笑。他以那表情看了美月一眼。

「你看,西脅。她睡著的時候表情那麼天真,完全看不出來三十多歲了吧?你不認為這張臉不管怎麼看,都是女人的臉嗎?」

「你想要說什麼?」

哲朗一問,中尾用力地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搖了兩、三下頭。「說不定你已經知道了,我的母親是男人。她雖然外表是女人,但是內心卻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我聽嵯峨先生說了。」

聽到哲朗這句話,中尾點了點頭。「小時候,當我母親告訴我真相時,真是令人無法置信。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在跟我開玩笑。」

這也難怪,哲朗同意他的看法。

「但是當我看到她淚流滿面地訴說,我發覺她並不是在開玩笑,而大受刺激。但是更令我震驚的是,我父親早知道這件事了。」

「令尊明知這件事,還是和令慈結婚嗎?」

「我母親說,她是在生下我之後才告訴我父親的。但是她猜想我父親說不定已經察覺了。據說我母親告訴他時,他並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

「因為令尊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吧。」

「不曉得,這我就不知道了。」中尾微微偏著頭,「我曾經認為,他可能只是漠不關心。哎,不管怎麼樣,自從聽了我母親的告白,我的性別觀就有了重大轉變。你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我在這世上最親的女人,居然告訴我她其實是男人。」

「嵯峨先生說,你有看穿性別的能力。」

「沒有那麼了不起。不過,我和一般人不一樣,習慣將他人外表與內在分開看待倒是事實。大概是在不斷這麼做的過程中,稍微瞭解了人的本質吧。」

「那你怎麼看待日浦呢?你沒有看穿她的內心是男人嗎?」

對於哲朗的問題,中尾露出一種無言以對的複雜表情。既像是感到傷腦筋或害羞,又像是感到苦惱。「我知道美月不是普通女人。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愛上她。」

「就是因為這樣?」

「對,」中尾點點頭。「如果要用俗氣的說法,我大概是在追尋母親的影子吧。因為她身上具備了相同的氣質。」

「你明知道她的內心是男人,還是和她交往嗎?」

「不是。」中尾搖了搖頭。「我之前也說過了吧?美月對我而言是個女人。當時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哲朗不太明白中尾想要說什麼。他沒有附和,只是盯著中尾的臉。

「你覺得很奇怪吧?為何美月和我母親具備了相同的氣質,我卻沒有看穿她的本質?可是,這正是她最大的魅力所在。我想我大概是被她這一點吸引的。同時,與性別相關的最大問題,就在於她的這項特異之處。這可以說是矛盾,也可以說是一個謎。」

「矛盾?謎?」

中尾皺起眉頭,揉搓後頸。他似乎在煩惱該怎麼說,才能正確地傳達自己的想法。

不久,他吁了一口氣,看開了什麼似地看著哲朗。

「美月是男人,同時也是女人。」

「這我知道。」

哲朗一說,中尾搖了搖頭。「不單只是肉體是女人,內心是男人這麼單純。那傢伙的內心既是男人,也是女人。反過來說,也可以說她的內心兩者皆非。」

「你的意思是,她的內心是一體兩面嗎?」

聽到哲朗的問題,中尾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還是表示否定。

「這種說法,大概不足以表現她複雜的內心世界。如果要講的淺顯易懂一點,假設男人是黑石;女人是白石,美月則是灰石。她具有兩者的要素,而且是各百分之五十,但是無法屬於其中之一。原本所有人就不是徹底的黑或白,而是居於由黑至白的漸層之中。至於她則是處於漸層的正中央。」

「漸層啊……」

哲朗曾經在哪裡聽過和這非常類似的話。他想起了「bloo」的老闆相川說的話。她使用梅比烏斯環這個說法,認為所有男女都身處在這條梅比烏斯環之上……

「我想人腦應該是不穩定的。」中尾說,「我想每個人身處於漸層上的位置,會因為那一天的身體狀況或四周環境而左右挪移。就連我或你,也會因為日子的不同,有時稍微靠近女人那一端。不過,就算百分之九十五的黑變成百分之九十的黑,也不會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如果百分之五十的黑變成百分之四十五的黑,就差得遠了。如此一來,白的部分就多了百分之十。」

「你的意思是,日浦的內心在那種微妙地帶來來去去嗎?」

「正是。」中尾重重地點頭。「我不知道她基於何種因素左右擺盪,但是我認為這或許和生理期有關。我之所以沒有看穿她的本質,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日浦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哲朗低頭俯看睡著的美月。「或許心中女人的部分勝過了男人的部分吧。所以你才會認為她是女人。」

「或許吧。」中尾說道。

哲朗在心中低喃,美月和我在一起時也是如此,她的內心會偏向女人的一端。而當她和理沙子在一起時,大概會偏向男人的一端。

他想起了在美月老家看到的成人禮照片,說不定她笑得像女人不單單只是在演戲。

「大概美月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本質。」中尾接著說,「他因為沒有察覺到這點而受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她對於自己是女人感到不對勁,而得出其實自己是男人的答案,但是實際試著以男人的身份生活,又發現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她雖然嘴上沒說,但是她對於變成男人也感到猶豫。」

「但是她在我們面前,卻一口斷定自己是男人。」

「她是想要讓自己深信不疑,這是企圖自我欺騙的結果。」

哲朗點頭,總覺得自己能夠了解她的心情。「嵯峨先生說,你突然阻止了日浦的戶籍交換。這是因為你察覺到了這件事嗎?」

「因為目前就算給美月男人的戶籍,也解決不了她的問題。和她是女人時一模一樣的不對勁感受,只會以相反的方式折磨她。」

「相反的方式……」嵯峨說的「單純只是實物映在鏡中的倒影」這句話,在哲朗耳畔響起。這句話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我在想,我們之前做的事情算什麼?除了美月之外,對立石卓或佐伯香裡他們所做的事,那樣真的好嗎?我總覺得我們做的事情距離真正解決問題很遠,而且沒有意義。」

「你該不會說你要扛下這個責任吧?」

「說什麼扛下責任,」中尾無力地笑了。「根本無從扛起。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守住他們的秘密。即使是賠上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說了,別提死這個字。」哲朗向中尾走近一步。「我可是為了阻止你自殺,才特地跑到這裡來的。」

中尾低下頭,再度將目光落在美月身上。「美月一到這裡就對我說了,她不會讓我獨自一個人死。」

「她說要和你一起死嗎?」

「算是吧。可是,我不能讓她做這種事。不過,就算我要她回去,她也不可能乖乖回去。我到下面買來罐裝咖啡,摻進安眠藥讓她喝下,她才總算安靜下來。睡袋是我從別墅帶來的。」

美月原來是因為這樣才睡著的。

「你在服用安眠藥嗎?」

「嗯,最近沒有安眠藥的話就睡不著。不過,最後一顆我讓美月服下了。」

「因為痛得睡不著嗎?」

哲朗問道,但是中尾不回答。他將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中,只撥出一口氣。

「日浦為什麼會知道這裡呢?」哲朗改問另一個問題。

「她好像是聽你說到箱型車可能藏在高城家的別墅時,想起這個地方的。」中尾靠近哲朗剛才爬上來的石階,俯看沿海的城鎮。「這裡是從前我和美月約會的地方。我們曾經兩人爬上石階,我摟著她的肩欣賞夜景。當時她就是女人。」

這裡似乎是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美月大概確定中尾如果要選擇辭世之所,一定會選擇這裡吧。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我昨晚還在別墅,今天早上一到這裡,竟然看到了美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你打算讓日浦睡著,一個人自我了斷嗎?」

「我原本想那麼做,但是你來了。沒辦法那麼做,我很頭痛。而且如果將美月放在這裡,等一下趕來的警察恐怕也會發現她。」

聽到中尾這麼說,哲朗想通了一件事。「報警發現箱型車的人,果然就是你自己。」

「我不是報警,而是打電話到門松鐵工廠。因為就算我像神奈川縣警報警,也不知道訊息什麼時候會傳到警視廳的偵查總部。不過,我沒想到才報完案,就遇見了美月。讓她睡著之前還算好,但就在我煩惱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就從這裡看見了你和高倉。」

哲朗站在中尾身旁,目光望向同樣的方位。眼前的民房與餐廳的屋頂如同階梯並排。哲朗看見停在那一排屋頂前方的車輛。理沙子似乎坐在車上,而那輛發生命案的箱型車也在不遠處。

「所以你才叫我過來嗎?你該不會是要我將日浦帶到別的地方吧?」

「不行嗎?」

「不是不行,但是有條件,你也要一起來。」

中尾聳了聳肩,原本抿緊的嘴角放鬆下來。「美月說,qb現在還是在發號司令。」

「她是誤以為我自認高高在上吧。」

中尾搖了搖頭。「我說西脅,當時真是快樂啊。為什麼人會變呢?而且是往壞的方向改變。一旦成功就變得傲慢無禮;一旦失敗就變得卑躬屈膝。我從前也不想變成這樣的大人。我不想要汲汲營營與有錢人家千金結婚,致力於不玷汙家族名譽的人生,可是現實中我卻選擇了這條路。我基於這種自我厭惡,燃起了和嵯峨他們一同面對性別問題的熱情。可是這或許是一種自我滿足,逃避現實罷了。我好懷念一心想著打倒眼前敵人的時代。」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是嗎?」中尾看著哲朗點點頭。「或許是吧。」

哲朗忽然想起了早田,說不定只有那個男人沒變。他現在還是一心只想著打到眼前的敵人,即使對方是從前的摯友,他也毫不留情。

「中尾,去自首吧。」哲朗說,「如果警方知道報警發現箱型車的是犯罪者本人,就會承認你是自首的。」

中尾霎時睜大眼睛,但旋即恢復成安詳的表情。

「就眼前的局面看來,我大概不得不那麼做了吧。除非你不肯默默地帶美月走。」

「我不會讓你死。我不但不會讓你現在死在這裡,也不會讓你死在醫院。你自首之後,首先去醫院徹底檢查。警方應該也會答應讓你這麼做吧。」

中尾別開視線,很冷似地攏起大衣前襟。

「我會自首,但是我不想將美月捲進這起事件中。我希望她能夠置身事外。」

「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等一下會去箱型車那裡。這麼一來,躲起來監視的警察大概會叫住我吧。我會當場承認自己是殺害戶倉的兇手。」

「然後呢?」

「你趁警察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時,帶美月逃離這裡。這是我們的拿手好戲吧?」

「假動作嗎?」

「沒錯。」

哲朗假裝將球傳給跑衛中尾,趁敵方的防守陣營被他耍得團團轉時,投出長傳。如果是比賽中,就會輕鬆愉快地成功。

「可是美月短時間內似乎不會醒來。如果我揹著昏迷不醒的她,警方一定會盯上我。」

「我們先將她抬到石階下面。在那之前,你能先聯絡高倉,請她把車開到這下面嗎?」

「有路能夠通到這下面嗎?」

「放心,有一條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捷徑。」

哲朗拿出行動電話打給理沙子,簡單地告訴她狀況之後,直接將手機交給中尾,由他詳細地指示理沙子路線。

「好,抬起美月吧。」中尾邊將行動電話還給哲朗邊說。

哲朗背起美月,中尾從背後撐住她,緩緩地步下石階。美月很輕。哲朗心想,這果然是女人的身體。

在石階下等了一會兒,理沙子就開著車過來了。

「總覺得可疑人增加了,他們是刑警嗎?」她說道。

「大概是吧。」哲朗答道。

「可是巡邏車好像還沒有來。」

「又不是兩小時的推理劇,警方不會特地讓嫌犯起戒心吧。」

哲朗將美月移入車子的後座。她半睜開眼睛,但是馬上又閉上了。

「美月就交給你們了。」中尾說道。

「交給我們吧。」哲朗堅定地說。

中尾點了點頭,看著理沙子。「我也給高倉添了麻煩。我無意騙你,請你不要介意。」

「那種事情你就別放在心上了,倒是你要儘早去看醫生。」理沙子的聲音微微發抖,語帶梗咽。

「西脅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我雖然不抱期待,但是被逮捕之後,我會馬上試著告訴負責的刑警。告訴他,如果你不想讓嫌疑犯翹辮子的話,就帶我去醫院。」

中尾或許打算開玩笑,但是哲朗和理沙子都沒有笑。

「那麼,過十分鐘之後,你們再按原路回去。在那之前,你們絕對別輕舉妄動,知道了嗎?」中尾豎起食指,一臉認真地說。

哲朗無言地點點頭。中尾看到他答應了之後,一個轉身,但是走了兩、三步,又停下腳步走了回來。

「我想要留點紀念品給美月,但是身上什麼都沒有。讓她穿上這個吧。她衣服穿得單薄,看起來很冷。」說完,他脫下了黑色大衣。

「中尾你不冷嗎?」

「我沒關係。畢竟,再過不久我就要被一群熱血的警官包圍。而且巡邏車上大概也有開暖氣吧。」

哲朗他們對這句玩笑話還是笑不出來。

中尾一開啟車門,就將自己的大衣蓋在睡著的美月身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端詳之後,將臉湊上前去。

哲朗他們隔著玻璃,看見了兩人的雙唇交會。

6

「美月醒來之後,告訴她事情的經過。」中尾說道。

「她大概會責怪我,為什麼不叫她起來吧,但這也沒辦法了。哎,我會試著告訴她的。」

「拜託你了。」

中尾伸出右手,哲朗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好久以前,自己曾數度將球傳到這隻手上。今天卻反而從這隻手傳過球來;一顆名叫美月的球。

「能夠見到你們真好,謝謝你們大老遠趕來。」

「我們會去看你。」

中尾淡淡一笑,輕輕點頭。

「要小心。」

聽到理沙子這麼說,中尾微微舉手,然後邁開腳步。這次他似乎不打算回頭。即使如此,哲朗和理沙子還是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被建築物遮住為止。

「他說十分鐘吧?」哲朗坐上車子的副駕駛座,看了手錶一眼。理沙子握著方向盤。

「嗯,他要我們在那之前別輕舉妄動。」

「真是拿他沒辦法啊。」哲朗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哲朗無法確定中尾是否真的打算自首。但是他明白,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他沒有理由不接受中尾的提議。現在除了像這樣靜靜等候之外,別無選擇。

耳邊突然傳來怒吼聲,而且不止一個人,好幾人在咆哮。在此同時,傳來了汽車行駛的聲音。哲朗和理沙子互看一眼。

「理沙子,開車!」

「可是還沒過十分鐘。」

「別管了,快開車!」

理沙子發動引擎,將排擋杆向後扳,邊快速下坡邊轉動方向盤,車子隨著車輪的打滑聲改變方向。她快速換擋,想要驅車前進。

這時,巡邏車尖銳刺耳的警笛聲響起。幾部巡邏車的音量相互重疊,鑽入耳膜。

「停車!停車!理沙子。」

正要驅車前進時,她緊急踩下剎車,哲朗的身體猛地向前傾。他一坐直身子,馬上開門下車。

「你要去哪?」

「你在這裡等我。」

哲朗沿著剛才的來時路跑回去。他一回到剛才的石階,立刻毫不猶豫地衝上去。他雖然上氣不接下氣,肺部疼痛,還是咬緊牙根,發足狂奔。警笛聲逐漸遠去。

當他爬到那座祠堂時,隱隱聽見了爆炸聲。他氣喘吁吁地望向海岸。

沿海的道路往東西向延伸。往西延伸的道路彎彎曲曲,忽隱忽現,直到院方的海角。他看見許多輛巡邏車聚集在那個海角處。

大海開始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芒。哲朗用手掌擋住光線,凝視海角四周。

幾秒後,他的視線對著海角下方。從道路到海面的高度大概超過二十公尺吧。下方的岩石堆中有一個白色的四角形物體在冒煙。他看見幾位從巡邏車下車的警察盯著下方。

哲朗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他雙手抱頭,閉上雙眼。

在這裡和中尾的對話,就像錄影帶快轉般閃過腦海。夾雜在這些畫面中,哲朗也想起了中尾隔著頭盔的面容。他雖然知道現在不是回憶過去的時候,身體卻動彈不得。他祈求這一切是個誤會。然而,是誤會的可能性卻是零。中尾離開這裡時,就已經下定決心了。自己終究還是無法改變他的決心。

哲朗頹然坐在地上好一陣子,聽見有人爬上石階的腳步聲。他心想大概是理沙子吧,他抬不起頭來。

腳步聲的主人站在他面前。他睜開眼睛,看到站在面前的是美月。

「日浦,你醒來了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她斷斷續續地說,「但是他好像達成目的了。」

哲朗搖了搖頭。「我阻止不了他。」

聽到他這麼一說,美月也低下頭來。「我……也是。」

一顆淚珠從美月的眼中流下,滴落在哲朗正前方的地面上。他想起了那是先前中尾站的位置。

那一瞬間,他彷彿被某種情緒催促似地,迅速站起身來。

「走吧,日浦。我們要逃離這裡。」

「算了,我已經不在乎了。」

話聲一落,哲朗甩了她一記耳光。她捂著臉頰向後退。

「我和那傢伙約定好了,我要保護你。」哲朗抓住她的手,開始步下石階。

理沙子在車上將臉埋進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中。哲朗從她的樣子察覺到,她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開啟駕駛座的車門。理沙子驚訝地抬起頭來,紅著一雙眼睛。

「走了,理沙子。我來開車。」

「但是中尾他……」

「我知道,那件事待會兒再說。」

「可是……」

「坐到副駕駛座去!」

理沙子先下車,再繞到副駕駛座那邊。美月坐上後座。她穿上中尾的大衣後,不捨地不斷撫摸袖子一帶。

「接下來的十分鐘,你們兩個都給我忍住淚水!」說完,哲朗開車前進。

車子經由捷徑,來到沿海的道路上,通往海角的那一段嚴重塞車。警方大概已經在箱型車墜落的地方,開始進行現場勘驗了。哲朗將車開進對向車道,聽見了理沙子吸鼻子的聲音。

從三海屋前經過時,突然出現兩名男子堵住前方的路。一人身穿大衣;另一人是身穿制服的警官。哲朗不得已只好踩下剎車。

感覺像刑警的男人輕輕拍了拍駕駛座的車窗,哲朗稍微放下車窗。

「抱歉打擾一下,我們想請教兩、三個問題。」

「什麼事呢?」

「這部車剛才停在那裡的停車場對吧?我想這位小姐應該坐在駕駛座上。」刑警指著理沙子。

「那又怎樣?」

哲朗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開始冒汗。他全神貫注地佯裝平靜,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正在調查一起命案。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旅行還是?」

「嗯,是旅行。」

「為什麼將車停在那裡呢?」

「純粹休息。」

「只有這位小姐在車上時,其他人在哪裡呢?」

「哪裡?就在那一帶散步……」

男人的臉上帶著懷疑的眼神。他八成很久以前就盯上這部車了,一度消失的車輛再度出現,不免令他想要盤查。

「在形式上,我要詢問各位的身份,可以嗎?」

「沒有問題。」哲朗雖然假裝在尋找自己的駕照,但是心裡很緊張。要如何解釋美月的事呢?當然不能提起她真正的名字。

這時,哲朗聽見了「喂,你們在做什麼?」的聲音。哲朗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早田正小跑步地往這裡跑來。

「早田……」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早田來到一旁問道。

刑警對他說:「原來是你的朋友啊?」

「是的。這位先生姓西脅,是名自由記者。我請他忙幫採訪這起命案。……拿名片給他看啊!」

早田這麼一說,哲朗遞出名片。刑警一臉狐疑地看完名片後,不滿地看著早田。

「是你要他在這裡埋伏的嗎?」

「應該沒有妨礙你們辦案吧?」

「你們在這邊探頭探腦擾亂我們就是在找麻煩。」

「如果造成你們的困擾,真的非常抱歉。」早田老實地低頭致歉。

刑警咂咂嘴後,再度檢視車上。

「其他兩個人呢?」

「旁邊的小姐是攝影師,名叫高倉理沙子。」

理沙子抓準時機遞出名片。刑警將之和哲朗的名片疊在一起,輕輕點頭。「後面的人呢?」

「他是……」隔了一會兒,早田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也是我朋友,名叫中尾功輔。因為他很熟悉這一帶的路,所以我請他陪同。」

哲朗心頭一怔,但是沒有將驚訝的心情表現在臉上。他瞄了早田一眼,早田只眨了一下眼睛。

「中尾先生……,是嗎?」刑警一臉困惑,對美月的性別表示懷疑。「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名片或證件呢?」

「他今天好像沒帶出來。」哲朗說道。

正當刑警的臉色一沉,美月以比平常更粗的聲音說:「不,我有帶。」她從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中尾的錢包,從中取出名片,遞給哲朗。

「上面寫的是高城先生耶。」刑警看完名片說道。

「這傢伙最近離婚了,他之前是入贅女婿。」哲朗說,「我想你打聽一下就會知道。」

刑警將三張名片收進口袋後,搔了搔鼻翼。

「今後別胡來。」刑警對早田說。

「是,非常抱歉。」

刑警帶著警員離去,只有早田留了下來。

「早田……」

「快走!」早田沒有看哲朗。

哲朗點了個頭,驅車前進。他一看後照鏡,早田已經轉身離去。

邊鋒不僅接下傳球,還為了守護四分衛而展開防守——哲朗想起了這件事。

7

最後還是沒有查出跳下三浦海岸的男人身份。男人在自殺之前,將煤油從頭頂澆下點火,因此面貌難以辨識。

警方查明瞭墜海的箱型車為門松鐵工廠所有,是戶倉明雄遇害前從工廠開走的、車上未遭火舌吞噬的指紋也出現在佐伯香裡的公寓中,以及手掌和手指的大小粗細和戶倉明雄脖子上的勒痕一致。戶倉明雄的家屬戶倉佳枝與泰子肯定表示,她們完全不認識這名男子。不過,不清楚她們能夠看清楚屍體幾分。

調查人員也前往「貓眼」調查,但是無法獲得死亡男子就是神崎充的充分證據。他們從以神崎充的名義承租的出租公寓中,驗出數枚與屍體一致的指紋。

佐伯香裡的行蹤依舊成謎。調查當局雖然查出「貓眼」的香裡不是佐伯香裡本人,但是卻無法查出她的真實身份。

偵查總部不情不願地解散了。雖然仍有幾名偵查人員持續調查,試圖查出屍體身份,但是不久後他們也被新的案件纏身。當時這起命案已經被世人遺忘。

而十一月再度來臨。

乾杯之後,身材壯碩的安西立刻開始發起牢騷。

「今年早田也不來嗎?要是參加者逐年減少的話,感覺很寂寞耶。」

「哎,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大家好像都過得很好。」松崎說道。

「話是沒錯,但是我希望至少一年聯絡一次大家的感情嘛。」

「你在說什麼像演歌歌詞的話啊?你已經喝醉了嗎?」

哲朗看著被打大家調侃的安西,自己拿起啤酒啜飲。眼前的情景雖與去年酷似,但實則大相徑庭。不過,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啊,對了。我今天帶來了好東西,想給大家看。」安西將厚實的手插入西裝外套的內袋中,拿出某樣東西。

「什麼東西?給我看!」一旁的松崎一把搶過去。「這不是明信片嗎?誰寄的?哦,是這傢伙啊。」

「誰寄的?」哲朗試著問道。

「中尾寄的。哇,他說他在環遊世界耶。這傢伙也是個好奇的人。」

「給我看!」哲朗伸出手。

明信片是從格陵蘭寄來的。開頭寫著:嗨,我們現在來到了冰的世界。

松崎說:「好不容易娶到有錢人家千金,一般人會願意離婚嗎?」

「哎,別那麼說嘛。上流階級有上流階級的苦處,中尾大概也討厭那種生活吧。」安西開始用酒杯喝日本酒。

「可是中尾那傢伙,字變漂亮了耶。他從前寫的字根本不能看。是因為進入上流社會鍛煉出來的吧。」松崎看著桌上的明信片,佩服地說。

「你們都看不出來啊,那是日浦的字。」

聽到安西這句話,松崎瞠目結舌。

「日浦?為什麼?」

「我今年夏天也收到了明信片,中尾好像和日浦一起旅行。上面有寫吧?他們兩個人會感情融洽地攜手共度人生。這次是中尾的署名,之前是以日浦的名字寄來的。」

「是哦,這樣啊。聽你這麼一說,聽說日浦也離婚了。」

松崎看了哲朗一眼,哲朗默默點頭。

「真的嗎?那他們兩個人就都離過一次婚了。是誰主動告白的呢?」

「是誰主動告白並不重要。」安西拍了拍松崎的背,小心地將明信片收回口袋。「如果十多年的單戀有了結果,一定很幸福。他們兩人現在可是一條心。如果他們過得幸福,我們當年玩球也就有了意義。」

哲朗聽著安西和松崎的對話,沒有插嘴。安西不自覺地說出了事實。他說的沒錯,這是一段十多年的單戀。而許多人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身處於梅比烏斯環之上,持續著單戀。

一直保持沉默的須貝對著哲朗說:「對了,西脅也說要帶信來吧。」

大夥兒發出「哦」的聲音看著他。

哲朗從口袋裡拿出一封航空信。

「這也是從外國寄來的,來自非洲大草原。那傢伙的工作也很辛苦。」說完,哲朗將信遞給須貝。

「大草原?誰寄來的?」安西問道。

「理沙子,不……高倉寄來的。」

大夥兒開始輪流傳閱那封信。哲朗看著大家的模樣,想起了目送她離去時的事。

「那,我會觸地得分凱旋歸來。」她在機場說道。

「加油喲!」

「嗯,我會加油。qb,」她接著說,「包在我身上。」

qb,包在我身上啊……

哲朗將啤酒一飲而盡,想象她賓士在草原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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