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實際上真有這種事存在?”我吃驚的問。從來沒有聽說過。
“沒有。”天下一斷然說道,“但假若兇手是相信這個謠傳的人又怎樣?受害人在被殺前的一刻看到了自己的相貌,就這樣置諸不理非常不妙,因此便把頭割下來處理掉。”
“讀者能夠接受這個嗎?”我雙手抱臂說道。
“那要看作者的技巧了。”
“那麼,今次便不是這樣了,這個作者沒有那樣的技巧。”
“大概是吧。”天下一竊笑著說。
“可能是意外地單純的理由,也許只是想製造怪異的氣氛等等。”
“假如真是那樣,就得把作者重重的揍一頓。”
我們互相對望,然後點了頭。
正如我對天下一預告那樣,很快便查明瞭屍體並非風間大介而是雨村荒一郎。由於在那之前假設了屍體是風間,因此搜查只得從頭再開始過。另外,也在體內檢驗出強力的植物毒性。
擔心兄長有殺人嫌疑的妹妹雲山雪子,突然逆轉過來成為了被害人的家屬,當然無法不感到哀傷。
“不能相信,哥哥被人殺害……而且還變成那樣子……”給丈夫抱著的她,哇哇的哭了起來。
“看過屍體了麼?”我問道。
“雖然只看見了身體的部份,但不幸確實是哥哥。雖然最近他變得胖了,腹部與從前相比也發脹起來,但那是我哥哥沒錯。可是,究竟是誰幹出那殘忍的……”
“沒有頭緒麼?”
“完全沒有。想來哥哥是不會招致別人怨恨的。”雖然想來有錢人應該不會沒招別人怨恨的,但雪子現在正處於精神不安的狀態,因此也就忍住不說。
那麼,最初被認為是受害人的風間大介,現在已完全變成了嫌疑犯。根據搜查結果,知道雨村正想停止擔當風間的贊助者,大概可以推斷風間是為了阻止這事而殺人。我們調動了全部的警力去找尋風間。
然而,縱使找到了風間,還存在一些問題有待解決。
從後來的搜查中,發現了在塔下面的泥土混入了大量血液,另外,也發現了想來是用作割掉頭部的鋸子,因此推測那處應該便是切割頭部的現場,但這樣說來,無頭的屍體究竟是怎樣運到塔上面呢?這點實在令人在意。
然而,關於風間從塔上消失的方法卻大致明白了,因為查出風間持有跳降傘的許可證,由於他是個冒險家,持有那個大概是理所當然的吧。
“多半是乘著降傘呼的一聲從塔頂降下來。在那個時間,除了大屋內,這片土地並沒有什麼人,可以很輕鬆的逃走。”在搜查會議上,我說出了自己的推理。
“但根據管理員的話,風間好像沒有拿著那麼大的東西啊。”年輕的警員固執地反駁道,“應該是利用繩索下來。”
“那個老伯的證詞絕不可信。雖說最近造了新的眼鏡,但在那之前,眼睛都是如同望著鏡片來打招呼般的差勁。始終在那塔上面,並沒有地方可掛著繩子的一端,所以肯定是降傘。”
正當我勉強堅持自己的意見之際,一個警員飛奔進入房間來。
“不好了!”
“什麼事?那樣的譁然。”
“那那那……風間的屍體被發現了。”
“說什麼?”我奮然的站起身,就這樣小腿便撞到了桌子。
發現風間屍體的地方,是位於塔西面的樹林內,頭部吊在繞著樹枝的繩索上致死。
“哼,風間那傢伙,想到無法逃脫,所以便自殺。”
過不多久,從放在旁邊的塑膠袋中,發現了雨村的頭。發現的年輕警員則作嘔了好一會兒。
“警部,在那邊的樹林中,棄置了這件東西。”部下走了過來,給我看一件黑色的什麼物體。
“這是什麼?看來像是收音機。”
“與這事件無關吧。”
“大概是無關,也許只是被誰人棄下來。”
“不、是有關係的。”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回頭一望,便看見天下一揮舞著手杖走近過來。
“你在幹什麼?打擾我們的搜查!”
“不是想打擾搜查,我反而是想解開今次事件的謎團。”
“解開謎團?雖是好意,但兇手已就這樣的自殺了,事件已經解決。”
“怎麼會?真相完全沒有被揭發。對不起,大河原君,可以集合全部有關人等嗎?聚集在塔下面、那個進行屍體切割的地方。”
當全部的人都集合了的時候,天下一作出一口深呼吸。終於到了這篇小說的*場面。
“殺害雨村的兇手是風間,這點是肯定的。風間與雨村相約於宴會過後在這塔的旁邊見面,然後不知用了什麼藉口,讓他喝下毒藥加以殺害。接著,風間佯裝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走進入塔中,在管理員面前出現後便登上階梯。”
“請等等。屍體就這樣的放著嗎?”我問道。
“是的,屍體就這樣的放在下面。可是,走向塔上的風間算錯了一件事,管理員注意到了風間。事實上,風間並沒有把眼力差的老管理員放在心上,認為他不能認出自己的相貌,可是,那管理員卻剛剛買了新眼鏡。
“這樣啊。”
“但那時的風間卻沒有察覺到,仍然按照原定計劃,登上塔頂等候屍體。”
“等候屍體?在說些什麼呀!”
“是等候幫兇把屍體運上來。”
“什麼?幫兇?”我大聲地說,“有幫兇?”
“對。在距離風間屍體少許遠離的地方,不是有一件像收音機般的物件被棄置了麼?那不是收音機、而是無線電收發機。風間和幫兇,分別位於塔的上面和下面,使用收發機通話。”
“所指的那個幫兇,究竟是誰?”那樣說的我環顧全部的有關人等。全部人都不安的互相對望著。
天下一指著站在雪子旁邊的男人,然後說道:“幫兇便是你,雲山先生。”
“說什麼!”首先大聲叫了起來的是雪子。
“說些什麼呀!”雲山使勁的搖著頭。
“已經調查過了,你公司的經營遇上困難,對你來說,唯一可以倚靠的人便是大舅雨村,但最近雨村對你卻非常不滿,原因是知道了你有*。”
“什麼?”雪子瞪大了眼說道,“你……真的……”
“胡、胡、胡說。那、那不是真的。”
“可惜,那是真的。根據雨村身邊的人透露,雨村感到非常憤怒,甚至考慮要雪子離開你,那樣對你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而能夠打破這個困局的方法只得一個,那便是把雨村殺了,然後,你與目標相同的風間聯手起來。”
“不,那是捏造出來的。”雲山大聲疾呼道。
“偵探先生,你說我丈夫究竟幹了什麼?”雪子以壓抑著感情的聲線說道。感覺到她是想先把話聽完。
“當雲山先生使用無線電收發機接收到從風間發出的聯絡時,便乘坐自己的汽車來到塔後面的這裡,然後看到了雨村的屍體,便準備把屍體運到塔上面去。”
“喂,慢著。”我插口說道,“屍體那麼重的東西,怎樣運到上面?”
“裝置非常簡單,使用這個便可以了。”說完後的天下一把停在旁邊的汽車的行李箱開啟,裡面出現看來像是疊起的塑膠布料、和一枝粗管的氣泵。天下一把塑膠布攤開,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不,說是圓形並不適當,那是皮球枯萎了的形狀。
“啊。”我不禁叫了一聲道,“那個難道是……”
“對,這是一個巨型氣球,這本是風間計劃在下一次冒險旅程時使用、向某塑膠公司訂購的其中一件物品。行兇時所使用的,應該便是相同的東西。”天下一把系在氣球一端的鉤扣在我西褲的皮帶上。
“喂,要幹什麼!”
“雲山先生便是這樣的把屍體的皮帶與氣球扣在一起,然後再注入氦氣。”天下一開啟氣泵的活門,開始把氣體經過插管注入氣球內。眼看氣球逐漸變大,很快便浮在空中,膨漲了的氣球終於開始扯緊我的皮帶。
“譁,救命!”已很難站得穩的我慌張得手腳亂舞。
“明白了吧,便是這樣的使屍體浮起來。但假如只是這樣,誰也不能確定風會把它吹到哪兒去,所以風間大概預先從上面垂下繩索綁著氣球,那樣對風間來說,只須要把浮起的屍體拉到身邊便可以了。最後,他把屍體棄置在塔上,自己再乘著氣球離去。”
“原來是這樣。”我很辛苦的穩著姿勢說道,“但為什麼要把頭部割掉呢?”
“那是不在最初計劃之內的。按照最初的計劃,雨村的屍體應該是原封不動的被發現在塔上,另外,正如剛才也說過,兇手們認為管理員無法清楚認出登塔人的面貌,假如那些事情全部都恰如計劃般實現,那會變成怎樣?警方大概會認為登上塔的是雨村,然後他在塔上自殺死了。對麼?”
“對啊。誰都知道雨村會在煩惱的時候登到塔上面去……喔,事實上煩惱的卻是這些傢伙們。可是,即使是那樣,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頭割掉。”
“重點便是這個。身為主謀的風間原本打算依照計劃進行,但幫兇的雲山卻在最後一刻背叛了風間。如果把屍體的頭割掉的話,自殺的推論便不能成立,然後如果連風間也殺死,那麼便可以把全部罪名都推到風間身上去。既然雨村已經不在,對雲山來說,障礙便只剩下風間一人了。”
“不、不!不是那樣、不是那樣!”
雲山開始發狂起來,被部下們緊緊的按住了後,雲山便嗚嗚聲的哭起來。
“反抗也沒用。假如到你家中搜查便清楚了,恐怕氣泵和氣球都應該能找到出來吧。”
“嗯,好了,得趕快去辦手續。”仍然被氣球扯住了的我說道。
“你……幹什麼……殺人……而且是哥哥……”直至現在還勉強保持著平靜的雪子突然激動起來,接著就這樣的昏了過去。
“錯了!錯了!我沒有殺人,誰也沒有殺!”雲山一邊哭著一邊仍在堅持。
“真難看。的確,也許直接殺死雨村的是風間,但殺死那個風間的卻是你。”
“不,不是那樣。那傢伙失敗了,氣球降落失敗、繩索纏住了樹枝,那繩子的另一端又很不巧的纏著脖子,所以就這樣的吊死了。我去到時已經沒有呼吸,雖然想來不太好,但終於把雨村的頭隨手棄掉,把氣球收回來後便逃走了。”
“繩索給纏住?荒謬!”天下一蹙起了眼眉。
“是真的,請相信我……”
“那為什麼要割掉雨村的頭呢?”我問道,“不是為了打算把罪名推給風間?”
“不是那樣。把頭割掉,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那是什麼?”
“事實是,”哭著的雲山以衣袖抹掉鼻涕後說道,“無法浮起來。”
“呀?”
“說什麼?”
“無法浮起來啊。儘管不斷的注入氦氣,但屍體總是浮不起來,雖然已經很準確的把體重計算好,但忘記了大舅最近突然變胖得很快,可是若然再灌入更多的氣體,可能會把氣球迫破,那便糟透了,於是焦急了起來。”
“難道、那就……”天下一感到了不安。
“就是了。當想到人的身體最重的部份是哪裡時……”
“噢!”
“嗯。”
我和天下一咕噥了好一會,然後天下一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可是,為什麼會有鋸子?那豈非很奇怪?”
“不,那是經常放在車的行李箱內……幸好!”
“什麼幸好!”天下一以粗暴的語氣說道,“真是偷懶取巧。”
“可是,”雲山先望向天下一,再望向我,然後搔著頭說道,“偷懶取巧,豈非是依附著詭計小說的麼?”
“啊!”
“呀!”
天下一面色一變,大概我的面色也是一樣。
“你說……說什麼?”聲音不禁打顫起來。
“抱歉了。”
“不要裝傻!”
“偷懶取巧。”
“那是,”
“禁句。”
我們開始重重的敲打雲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