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換好衣服,坐在餐桌前,心情些微平靜下來了。我將發生的事件告訴裕美子,她驚訝得停下筷子。
「自殺嗎?」
「這……詳細情形還不清除。」
「明天看報紙就知道啦!」
「嗯。」
但,內心卻頗懷疑,因為警方也無法當場判斷是自殺抑或他殺。眼前浮現大谷刑事銳利的視線!
「他的家人……一定亂糟糟的。」
「幸好他是單身漢。」
我考慮是否該告訴裕美子也有人想狙殺我的事,但,還是說不出口。如果說出來,也只是讓她擔驚受怕而已,於事無補。
這一夜,我輾轉無法成眠。不僅是腦海中村橋的屍體忽隱忽現,而且,在思索他死亡的意義時,神志更清醒了。
村橋果真是被人殺害?
若是他殺,兇手又會是誰?
兇手和想狙殺我的人是否同一人?若是同一人,其動機何在?
身旁的裕美子發出均勻的鼻息聲,熟睡了。對她來說,從未見過面的丈夫同事之死,只不過和一般三版社會新聞毫無兩樣?
我和裕美子是在以前任職的公司認識,她從來不化妝、沉默寡言、樸素。和她同期的女職員喜歡和單身男職員打網球、郊遊等等,但她除了上司之外,幾乎不曾和男職員交談過。對我也是一樣,只有端茶給我時,寒暄個一、兩句話。
「那女孩沒用!請她來,她也不來,即使來了,也根本沒什麼意思。」
不久,有人開始這樣批評她。
結果,她連年輕人的聚會也都不參加了。
因為這樣狀態,有一次我約她時,內心已認定她會拒絕了。
「下班後,要不要一塊喝杯咖啡?」
沒想到她點頭了,一絲躊躇的表情皆無。
在咖啡店內,彼此幾乎沒有交談半句。時而,我說話,她點頭,至少,她並未主動說話。但我開始發現:自己追求的就是能共度此種時刻的女人!能讓自己心情平靜的女人!之後,兩人正式開始有了交往。但,也只是有了兩人面對面相處的時間而已,不過,似乎彼此藉此已能相互瞭解。
記得我曾問過她:「第一次約你喝咖啡時,你為何會答應?」
她回答:「我想和你約我是相同的理由。」
這大概是彼此皆為不引人注目而相互吸引吧!
我辭掉工作當了教師後,兩人仍持續交往。裕美子除了對我稍微會多說幾句話之外,一切和以前並無不同。
三年前,我們舉行了小婚禮!
我認為這三年內生活非常平靜,也很平凡,只有一次,兩人之間有所衝突。那是結婚約莫半年後,她懷孕了,很興奮的告訴我。
「還是拿掉吧!」我毫無感情的說。
她的笑容凝住了,似乎一時不解我話中之意。
「現在不可能有孩子……我一向很小心,但是,為何會失敗呢?」
不知是我的口氣刺傷她,或是「失敗」兩字刺傷她,她的淚水奪眶而下。
「那是因為我最近經期不正常……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
我更加歇斯底里了:「不行就是不行。必須等有自信撫養再說,現在……太早啦!」
這天晚上,她整夜啜泣。
翌日,兩人前往醫院。雖然醫師苦口婆心想說服我,卻改變不了我的意志。表面上的理由是生活困難,但,真正原因卻在於我不想當父親。一考慮到一個「人」誕生,其人格的形成深受自己所影響,我對當父親就產生莫名的恐懼感。
我不得不承認,兩人之間因這次事件而產生明顯的變化。她經常啜泣,我的心情也一直很不愉快。之後的一、兩年,裕美子常在廚房或客廳茫然沉思,到最近,才彷彿恢復開明,但,或許她至今仍未原諒我也未可知!
不過,我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現在,我的想法是:儘可能不讓她為我的事操心!邊想著這些,直至凌晨三點過後,我才總算昏沉沉地睡著。但,連續的噩夢卻讓我的精神無法休息——是被一隻白色的手追逐之夢。
我極力想看清楚是誰的手,但,影像卻模糊不清。
第三節
九月十三日。
「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臨出門前,裕美子邊看著月曆邊說。
我不由自主的也看著月曆說:「真的呢!看來今天最好早點回家。
或許我的語氣太嚴肅,裕美子浮現奇妙的表情。
擠在電車內,手拉住吊環時,背後聽到有人說話:「村橋……
我勉強迴轉脖子往援看,見到熟悉的制服。
是三名學生。其中一個我認得,應該是二年級的學生。她應該也認得我才對,卻像是沒注意到。
她們說話的聲音逐漸轉高。
「坦白說,你們不覺得輕鬆多了嗎?」
「也沒什麼!反正,我本來就對他的話聽若罔聞。」
「真的?我被村橋罵了三次,叫我把裙襬加長呢。」
「那是你自己笨嘛!」
「是嗎……」
「說真的,少了那對色迷迷的眼睛盯著我們看,你們不覺得愉快多了?」
「嗯,不錯哩!」
「他一副高階知識份子模樣,其實卻好色!」
「對呀!我很清楚他那種‘飢渴’的心理。我有一位學長,她是穿得比較暴露些沒錯,但,村橋上課時卻盯著她的大腿看,她只好用書本遮住,結果,村橋急忙把頭轉開了。」
「真是討厭!」
三位少女毫不忌諱周遭的視線,尖聲笑了。
電車進站後,我跟在她們身後下車。瞥了她們一眼,發現都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想:如果死的人是我,她們會怎麼說呢?
我開始害怕她們那種天真無邪了。
關於昨夜的事件,今晨的報紙有簡單報導:
女子高校教師自殺?
冠上問號,似表示警方尚來下結論。對於命案狀況的說明也很簡單,並無特別重視的部分,當然也未提及密室的事,予以一種「很尋常的事件」之印象。
一想到到學校後可能被問及各種問題,不知何故,心情就沉重了,同時,步伐也緩慢下來。
推開教職員室門,立刻見到幾個人圍住藤本,正在低聲交談,旁聽的還有長谷和掘老師。最奇怪的是麻生恭子也在場!
藤本見我坐下,立刻離開長谷他們,走過來,低聲說:「昨天辛苦了?」
雖無平日的笑容,卻也不像昨天那般愁眉不展。
「那位叫大谷的刑事又來啦!」
「大谷刑事?」
「不錯。我雖只是在校工室看了一眼,但確實是昨天的那位刑事。」
「嗯……」
不必想也知道大谷至校工室的目的。一定是想知道女用更衣室門鎖之事吧?他很可能想要迅速突破密屋的障壁,而這也意味著警方傾向於他殺的論調?
開始上課前,教務主任有所宣佈——還是一樣嘮嘮叨叨、不得要領的方式。概述其內容為:關於昨日的事件、完全委託警方處理;傳播媒體方面由校長和教務主任負責、其他人絕對不可多嘴;學生們情緒可能不穩,必須採取教師應有的毅然態度。
教職員朝會結束之後,導師們馬上前往各教室,目的是監督第一節課開始前的早自習時間。
我今年沒有當導師,卻也和他們一起離開教職員室。當我走出教職員室時,麻生恭子已站起來,一見到我關上門,立刻走至藤本身旁,似在說些什麼。從她那嚴肅的表情,我直覺認為與昨天的事件有關?
我提早離開教職員室,是想去一個地方——校工室。我希望知道大谷詢問些什麼事!
阿板正在校工室準備割草的工具。他頭戴草帽、腰間掛著毛巾,一身打扮看起來相當順眼。
「早啊!阿板。天氣很悶熱吧!」我說。
阿板深渴色的臉孔綻出笑容,回答:「是很熱。」邊說,他邊用毛巾拭著鼻尖的汗珠。
阿板在本校當校工已經十幾年,本姓為板東,但是,幾乎已經沒有學生知道了。他自稱是四十九歲,不過從他臉上的深邃皺紋來看,可能已將近六十歲。
「昨夜很糟吧!」
「嗯,我是第一次碰到那種事。工作一久,難免會遇見各色各樣的事情……對了,前島老師你是發現者?」
「是呀!刑事也問了我許多事。」我裝成若無其事的,設法誘他主動開口。
「今天早上,刑事也來找我。」他馬上上勾了。
我裝出驚訝的表情:「嘿?問些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和保管鑰匙有關的事,問是否能不經我的手就拿到鑰匙。當然,我回答說那是我的工作,一定確實保管著。」
阿板的認真工作態度一向出名,在鑰匙管理上也一樣。校工室內有鑰匙的保管櫃,但是櫃上也有牢固的鎖頭鎖住,鎖頭的鑰匙他帶在身上。要借用更衣室等的鑰匙時,必須登記姓名,確認姓名和本人無誤後,才會借予鑰匙。
「此外還問些什麼?」
「談到備用鑰匙之類的話題。
「備用鑰匙?」
「問說更衣室的鎖是否有備用鑰匙?」
「然後呢?」
「我說當然有,否則沒鑰匙時就麻煩了。這時,刑事問該鑰匙在何處!」阿板以舊報紙當扇子扇風。他在夏天裡,一向只穿一件汗衫。
「你怎麼回答?」
「我只說保管在應該放置的地方,問他是否想知道地方?他面露微笑,表示只要我保證絕對無人拿得到,就可以不必說出來。那個人不是好應付的?」
我也覺得確實相當不好應付。
「刑事只問這些?」
「還問到拿出更衣室鑰匙之人的姓名。我查過登記簿,只有掘老師和山下老師兩人。」掘老師和山下老師是利用女更衣室的兩個人。
「刑事只問這些……前島老師,你也在乎這件事?」
「不,也不是這樣……」
也許我太深入追問吧!阿板的眼中浮現訝異的神情。
我說:「我是發現者,所以想知道警方有何種看法?」
之後,我轉身離開。
第一堂是上三年b班的課。即使是平日不看報紙的她們,也知道昨日的事件,也許是惠子說出來的也不一定。我很清楚她們等待我聊及此事,但,我卻比平常更認真上課。事實上,我不希望以村橋之死為話題來談論。
授課之間,我偷空看了惠子一眼。昨夜分手時,她的氣色相當差,今晨倒是沒那樣嚴重了,只是雖然眼睛望著這邊,視線卻似凝視著遠方?
讓學生上臺解答習題時,我站在窗畔,眺望著操場。操場上正有些班級上體育課,在女學生面前示範跳高動作的是竹井老師,他剛從體育大學畢業不久,也是現役的標槍選手。在學生們之間,他很有人緣,還被取了個「希臘」的掉號,可能來自他投標槍時的僵硬表情和結實肌肉,有如希臘雕像吧?
正當我想將視線收回教室內時,眼角見到一個人,那魁梧高大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勢,一看即知是大谷刑事。
大谷走在隔壁教室大樓後面。往該方向去,就是更衣室了。
我心想:他一定打算向密室挑戰?
大谷問阿板有關鑰匙保管的很多問題。亦即他基本上認為掘老師鎖上門後,兇手以某種方法開啟侵入,然後再上鎖。雖然,尚未明白是利用何種方法。
「老師……」
這時,坐在旁邊的學生叫我。是黑板上已經完成答題,但我並來注意到,所以才叫我的吧?
「我們開始說明。」我故意大聲說著,走上講臺。
不過,腦海裡的思緒尚未轉換過來——大谷此刻在更衣室調查些什麼呢?
下課後,我的雙腿自然而然的走向更衣室。我希望再看一次現場。更衣室裡無人。外面圍著繩索,上面貼著「禁止進入」的紙條。我從男更衣室入。朝內看。潮溼的空氣和汗臭味如前,地上多了在村橋倒臥位置處用粉筆劃出的白色圖形。
我繞至女更衣室入口。門並未上鎖,大概是警方將鎖頭帶走了吧!
我心想門上會不會有機關呢?就試著將門開關、抬高,但,很堅固的門並無任何異狀。
「沒有機關佈置吧!」突然,後面有聲音。
我像調皮搗蛋被發現的孩童般,情不自禁縮縮脖子。
「我們也調查過了。」大谷手扶著門,說,「男更衣室門自內側以木棒頂住,女更衣室則上鎖。那麼,兇手如何入內?又如何脫身?這簡直像推理小說一樣有趣,不是嗎?」大谷面露笑容。
很令人訝異的,他的眼中也溢滿笑意。真搞不懂他的話究竟有幾分出自本心!
「你說兇手……那,果然並非自殺,而是他殺?」我問。
他還是保持微笑,回答:「是他殺應該不會錯。
「為什麼?」我問。
「村橋老師沒有自殺的動機;而且就算是自殺,也找不到為何選擇這種地方的理由;另外,即使要在這裡自殺,也沒有必要佈置成密室。這是第一個根據。」
我覺得更無法確定他的話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那麼,第二個根據呢?」
「那個!」大谷指著更衣室內。正確說,是指著區隔為男女兩邊的牆壁,「牆上有人爬過的痕跡!那上面滿是灰塵,卻有一部分被擦掉。所以,我們認為兇手是從男更衣室爬牆至女更衣室。」
「原來如此……但,為何這樣做?」
「大概為了脫身吧!」大谷淡淡的說,「亦即,兇手以某種方法開啟女更衣室門鎖,再至男更衣室和村橋老師見面,乘機使對方喝下摻毒果汁予以毒害,把門用木棒頂住後,爬牆至女更衣室,從這邊逃走。當然,這時會將門再度上鎖。」
邊聽著大谷的話,我邊在腦海中描繪每一項行動。確實,皆非不可能做到之事,但,問題只在於:如何將女更衣室的門鎖開啟?
「不錯,這一點最令人頭疼。」大谷說。不過,表情卻無絲毫苦惱妝,「當時鑰匙是掘老師帶著。那,是否利用備用鑰匙呢?首先,是兇手打造備用鑰匙,但是,這必須要先拿到鑰匙才行,所以我調查是否能自校工室拿出鑰匙來……」說到這兒,大谷似乎想起什麼的苦笑,搔搔頭,「卻被那位……是板東先生吧?……被他推翻了。」
我頜首,問:「不能利用鎖頭打造鑰匙嗎?」
「有些鎖頭可以利用灌入蠟或什麼的來打造鑰匙,但是這次的鎖頭不行,詳細說明在此省略……」大谷從口袋掏出香草,叼了一支,但,慌忙又放了回去,大概是想起這裡是在校園內吧!「接下來想到的是保管於校工室內的備用鑰匙,但,板東先生肯定不可能被拿走。如此一來,剩下的就只好懷疑!借用鑰匙的人了,但,依我們的調查,只有掘老師和山下老師兩人借用,而且鎖頭又是第二學期以後才更換的,兇手不可能很久以前就準備好了備用鑰匙。」
「這麼說,掘老師她們有嫌疑?」
「沒有這回事!再怎麼說也不會這樣推測。目前我們正在調查這兩位老師借用鑰匙後,是否曾交給什麼人?同時也派人至附近鎖店查訪。」大谷的神情仍充滿自信。
這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問:「但是,也許不必拘泥於女更衣室的鑰匙吧!譬如,兇手也可能是從男更衣室這邊逃走。」
「哦?你說指從外面頂住木棒?」
「不可能做到嗎?」
「不可能!」
「譬如,用線綁住木棒,自門縫隙間將木棒伸入……」我說。
但,大谷打斷我的話,搖搖頭:「這是古典推理小說可能運用的詭計,不過,不可能。第一,要怎樣才能把線拿出來呢?第二,木棒雖只是單純的角材,卻毫無綁過線或什麼之類的痕跡。最重要是,要以那種長度的木棒頂住門,即使自內側,也要用相當力氣,無法以線或鐵絲之類的東西來搖控操作。」
「你說‘那種長度’……和長度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了。如果木棒超過必要的長度,頂住門後容易鬆開,唯有在最低必要長度時最為牢固,也最不需要出力。但是,這次的木棒在頂住門後約呈四十五度角,需使用相當氣力才能將門頂牢,所以,木棒前端和門框上都留有凹痕。」
「是嗎……」
警察畢竟是職業高手,應該早已調查過這類情事了。
「不能自指紋上查出眉目嗎?」我邊想起電視上的刑事劇情,邊問。
但,大谷仍搖頭:「鎖頭上只有掘老師的指紋。門上雖有相當多人的指紋,但最新的也只有你和藤本老師的指紋。女更衣室門上採集到掘老師和山下老師的……而木棒是舊木頭,無法檢測出指紋。」
「這麼說,是兇手擦拭掉了?」
「兇手很可能戴著手套,或是在指尖塗抹上漿糊之類的東西,使其硬化,而不會留下指紋。兇手既然知道這種事和自己生命有關,至少也會很注意的。」
「紙杯……調查過了?」
「你和記者差不多嘛!」大谷諷刺的一笑,「紙杯、氰酸液和目擊者,全部正在調查中,但坦白說,尚無線索,一切都得等以後……
躊躇片刻,他接著說:「只是,昨天鑑定人員在這更衣室後發現一件奇妙的東西!雖不知是否與事件有關,但,我總覺得有些不能釋然。」
他從西裝內口袋拿出一張記事本大小的黑白照片給我看。照片上是直徑約三公分大小的廉價鎖頭。
「這幾乎是實物大小,所以應該是隻有幾公分長的鎖頭,上面黏附些許泥土,但是毫無誘蝕或髒汙,可知掉落該處的時間並未經過太久。」
「會是兇手丟掉的?」
「我認為有這種可能。你見過這東西嗎?」
我搖頭。
大谷一面收起照片,一面說正對此進行調查,之後又說:「對了,從被害者衣服。袋內也找到一樣奇妙物件。」
「奇妙?」
「就是這個。」大谷以拇指和食指繞成圈狀,臉上堆滿笑容,「是橡膠製品,男性使用之物。」
「怎麼可能……」
我真的這樣認為,無論如何,和村橋給予人的印象完全不能連在一起!
「村橋老師也是男人嘛,只是,既然身上帶著那種東西,很可能有特定女性存在,所以昨天才問各位這類問題,但你們都回答不知道。我是很難肯定是否要依此來追究出事件的核心……」
「是從女性關係方面繼續調查?」
「嗯……但,保險套上並未能檢測出任何人的指紋,所以我相當疑惑。」說著,大谷的神情嚴肅,而且很難得的緊鎖眉頭。
第四節
警方正式進行調查是從正午過後開始。
大谷表示要至訓導處深入調查。我很明白那位刑事的目的——村橋是對學生相當嚴厲的教師。恨他的人也極多,所以大谷想知道那些學生的姓名,然後針對此名單進行徹底調查。對警方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調查法,但,如此一來,等於學校出賣學生!我邊想著訓導處會如何應付刑事才是最重要的問題,邊啜著茶。這時,松崎教務主任走過來說是校長找我。松崎本來就瘦,但是今天更是雙肩低垂,人也顯得更為憔悴。
來到校長室,栗原校長正面向著堆滿菸屁股的菸灰缸,交抱雙臂,閉目沉思。
「抱歉又找你來……」校長緩緩睜開眼,注視著我,「事態不太好。」
「訓導處接受刑事的調查?」我問。
校長輕輕頜首:「那些傢伙似認定村橋是被殺,但,根本沒有證據。」他的語氣很不耐煩。畢竟,學校內若發生殺人命案,學校的信用會崩潰,以校長的立場,當然會很厭煩在校內四處偵查的刑事們了。
我想及剛剛和大谷談話的內容,邊說明警方認定是他殺的根據。但,很意外的,校長並無多大反應。
「只是這些嗎?那麼,豈非還是有自殺的可能?」
「當然是這樣……」
「我說嘛?村橋一定是自殺。警方雖說找不出動機,但是村橋這人頗神經質。為了學生教育的事很煩惱……」校長自以為是的說。然後,好像想到什麼似的,望著我,略帶不安的問,「你說過被人狙殺,這件事還沒有告訴刑事吧?」
「是的,還沒有。」
「嗯,最好稍等看情形再說,如果現在告訴那些傢伙,一定又會把它和村橋之死聯想在一塊,反而更麻煩。」
但,也不能保證兩者之間毫無關聯。栗原校長似完全未考慮到其可能性,不,應該說故意不去考慮吧!
「我要說的只是這些,你若知道什麼,馬上告訴我。」
「知道了。」我推開校長室門,踏出外面一步,回頭說,「對了,麻生老師的事……
這時,校長抬起右手在臉前搖動:「現在不談這個,我根本沒有心情。」
「那我先走了。」我離開校長室。
回到教職員室,準備上第五節課時,藤本迅速走近。他的人不錯,就是好奇心大強,讓人受不了。
「你和校長談些什麼?是村橋的事吧!」
「沒有。你好像很在意這件事?」
「那當然啦!是第一次碰到自己周遭發生這種事!」
我實在很羨慕他這種輕鬆的心情。
望著藤本,我忽然想起一事,看了四周一眼。壓低嗓門問:「今天早上,麻生老師好像問你什麼話?」
「麻生老師?啊,是第一節課開始前吧!她確實問了很奇妙的話,不過,也沒什麼!」
「問些什麼?」
我再次看了四周一眼,不見麻生恭子。
「她問村橋老師身上的東西是否被偷走。我回答並沒聽說,反正,和竊盜殺人扯不上關係?」
我回答:「不錯。但,麻生恭子為何會這樣問呢?」
藤本說:「也許麻生老師以為是竊盜殺人吧!」
藤本離去後,這次,掘老師走過來了。她比我更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低聲問:「有什麼新情報嗎?」
對於這位中年女教師也有如此強烈的好奇心,我覺得很不快,淡淡的回答:「沒有。」
「刑事好像認為村橋老師有戀人,你覺得呢?」
「這……好像也沒有特別的根據。」
「哼!是嗎?但……」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知道!」
「什麼……」我凝視著她的臉,「你知道什麼?」
「上次參加畢業生同學會時,我聽到的……村橋老師和年輕女性在t」的……忘了是什麼名稱……反正是那種賓館林立的地方……」
「是幽會之街。」
「對了。一位畢業生見到他們!」
「這是真的?」
如果事情屬實,村橋確實有特定的女性了。我覺得心跳轉促。
「關於那年輕女性……」
「嗯。」我不知不覺間被崛老師的話所吸引,上身前挪。
「據那位畢業生所說,雖不知道姓名,卻是清華女子高校的教師沒錯。而,對方形容的年齡嘛……」她向旁邊瞥了一眼,視線落在麻生恭子的臭上。
「不可能吧?」
「應該不會錯。學校裡只有她的年齡相符。」
「你為何不告訴刑事?」
這時,崛老師顰眉,回答:「很可能只是偶然一起走在街上吧!而且,如果他倆本來感情就不錯,應該會傳出一些風聲才對,她自己也會主動說出。所以,我覺得這並非第三者之類的事。不過,若那件事具有重大的意義,不說也不行……所以我才告訴你,希望能幫忙判斷。」
「原來是這樣。」
她的意思我明白,是不希望自己的話受到重視,以避免被捲入麻煩之中。
但,村橋和麻生恭子……這樣的搭配太出人意外了。
這時,麻生恭子過來了,所以我們的談話中斷。
在第五節課鈴響之前,我一直瞥看著她白皙的臉龐!
她似乎也覺察了,看也不看這邊一眼。這種情形反而很不自然!麻生恭子是在三年前來到這所學校。身材高挑、穿起套裝很美,有一股剛從女子大學畢業的氣質。她給我最初的印象是「很溫婉、賢淑的女性」。
由於她沉默寡言、又不像同年紀的女性那般喜歡打扮,所以,其他人應該也是同樣想法。但,事實上那只是我們缺乏獨到的眼光而已,其實她是超乎我們想像的危險女性,換句話說,她是喜歡冒險的女性?
她到學校約一年後,我才瞭解麻生恭子的本性。應該是春假院教職員旅行的時候吧!我們至伊豆玩兩天一夜。
行程雖然很平凡,卻無人表示不滿,因為,大家都期待著夜晚的來臨。餐會熱鬧的結束後,各人都能自由行動,有人繼續第二次聚會,也有人上街,更有人帶著「a片」躲進房間內享受。
恭子主動邀我。餐會途中,坐在旁邊的她低聲說:「待會兒要不要出去?」
我覺得倒也不壞,但,我提出一個條件,亦即也邀k老師,因為,我深知k對恭子有好感。為了替個性內向的他解決深刻的苦惱,只好居間牽線了。
她立刻答應了。所以,三人前往距旅館數百公尺的一家西餐廳喝酒。她表示,距旅館大近,會遇見熟人。
喝酒時,她非常健談,k和我也都很高興,彼此盡情交談著。
約莫過了一小時,我先離開了。當然,這是讓他倆單獨相處的作戰計劃!正因為內向的k也明白我的目的,所以認為他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k回旅館是在半夜。他不聲不響的鑽進我身旁的被窩,但,從他的呼吸氣息也可知道他相當興奮。果然,翌日在巴士中,他向我報告了。
「有了出乎意料的進展。」他有些自傲、也略帶不好意思的說。依他之言,兩人離開西餐廳後,在無人的道路上散步,不久,她表示有點累,兩人就在草叢坐下休息。
「氣氛很好,又喝了一些酒……」k的聲音很低,有些像是自言自語,「再差一步就……」
如果只是這樣,我也只不過會為k的勇氣和麻生恭子意外的大膽咋舌而已,但,真正令我驚訝的卻是旅行後!
k好像向她求婚?他很純情,當然會這麼做了。
但,麻生恭子拒絕了,而且並非委婉的拒絕。借用一句在我家喝得爛醉的k之言,是「冷笑著拒絕」!
「她居然說只是玩玩!說我把它當真就麻煩……她一副困惑的表情……」
「難道……並非對你有好感?」我問。
他停止喝酒的動作,神情憂傷的說:「她說任何人都行,而且,像已經結婚的你最合適,否則,我也無所謂……」
所以,她才會先找上我!
後來,k因為家裡的事而辭去教職。我送他至車站搭車時,他自車窗探頭出來,說:「她是個可憐的女人!」
此後,我就一直很瞧不起麻生恭子,甚至有點替朋友恨她的感覺。
這種心情,她應該也能體會得到,所以,我和她很少交談。她或許會和校長的兒子結婚!而,校長吩咐我調查她的男性關係,這豈非是很諷刺的一件事?
因為,她能否飛上枝頭變鳳凰,完全掌握在我手上。等一下……
突然,我腦中掠過一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