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介暫時將酒杯放在吧檯上,從高腳椅上下來。他朝由佳走近。
由佳不可能沒發現有人站在自己身邊,她卻仍面向前方抽菸,表示婉拒男人隨意搭訕。
「好久不見。」慎介說。
由佳用手指夾著香菸,面露不耐地回過頭去。用一張她上班時卻不會出現的能劇面孔面對慎介。
但是當她的目光捕捉到慎介的臉時,猶如能劇面具的臉突然有表情出現。她嘴唇微啟,雙眸瞪得斗大。
「你……」
「我是雨村。之前多謝你的惠顧。」慎介輕輕行了個禮。
「你不是已經離職了嗎?」
「暫時離職而已。今天是來這裡玩的。」
「嗯……」
「我可以坐這裡嗎?」慎介指著由佳身旁的空位。
「是可以啦……」
「那我就打擾一下了。」他從自己的位子上把酒杯拿了過來,落坐在由佳身旁。「其實我想請教由佳小姐一件事。」
「是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慎介四下張望,確認沒有人豎起耳朵偷聽。「就是我發生車禍的那天晚上。」
「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那天晚上我送由佳小姐回家了吧?然後,就在之後發生了車禍。是這樣子沒錯吧?」
由佳不發一語,面目猙獰地回瞪慎介。
「抱歉。我想由佳小姐並不知道,我最近又發生了一點小意外,結果喪失了部分記憶。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對不同的人問不同的事。」
由佳眉頭微蹙。
「我大致上聽江島先生說過這件事……你連車禍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還不到一乾二淨的程度,該怎麼說呢,對細節的部分很模糊。江島先生勸我不要勉強自己回想不開心的事。可是對我來說,心裡頭總是有疙瘩。」
「問我也沒什麼意義。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只是被你順道載回家而已。」由佳從慎介身上別開目光。
「這一點我明白。所以我只是希望由佳小姐能告訴我,我送你回大樓時的情形。」
「你要我說什麼?」
「什麼事都可以。我是不是一邊開車一邊跟你聊天,或者你對當時搭車的情形有什麼印象之類的……」
由佳一口飲盡辛口馬丁尼,轉身面對慎介。
「我那時候已經醉得不醒人事了吧?所以你才送我回家呀。像這樣的人可能記得被送回家時發生的事嗎?」
「是沒錯,可是你連一件事情都沒有印象嗎?」
「沒有,我什麼都不記得。」由佳再次轉向吧檯內側,搖了搖頭。
「那麼隔天再回想到的也可以。譬如說因為我發生車禍,當晚的經過會牽扯到由佳小姐,警察應該也會去問你吧。你記得對警察說了什麼嗎?」
「不記得。我只記得隔天頭非常痛,還有沒卸妝也沒換衣服就倒頭大睡而已。因為送我回家才導致你發生車禍,關於這點我覺得非常抱歉,不過其他方面我真的沒辦法說什麼。」
「那麼——」
「對不起,我跟客人約好了。」由佳突然把手伸向提包,從高腳椅上下來,對吧檯內的岡部說了聲謝謝招待。
由佳不留下任何讓慎介可以挽留她的時間,在付完帳後,立刻要服務生把外套遞過來,連披都沒披就徑行離開了。
慎介幾乎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她離去。岡部開口問了慎介。
「你惹她生氣啦?」
「我哪知道。我只是叫她告訴我車禍當晚的事情而已。」
「車禍當晚?」
「啊,沒事。沒什麼。」慎介揮了揮手。他決定儘可能不跟沒關係的人提到自己有記憶障礙這件事。
琴苦酒有些變溫了。慎介一口氣把酒喝光,覺得苦澀的味道又更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