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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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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在一棟舊樓的九層。並沒在樓外面打出醒目的廣告牌。直到走進電梯間,才能找到一塊寫有「天狼星9樓」的小牌子。至於牌子上為什麼寫的是中文,而非日文假名,誰也不清楚。就連店主江島自己也說:「理由忘記了。」但慎介估計江島的意圖可能是,要據此來甄選光顧的客人。實際上,「天狼星」一直都是靠那些老熟客支援的。

搭著那個經年不變、動作遲緩的電梯來到九樓,走在光線昏暗的走廊上。已經好久不曾這樣子走在這裡了,慎介胸中同時交織著兩種感覺,一是熟悉感和親切感。二是無法將昔日在這裡工作時的記憶悉數找回的那種焦慮感。

走廊盡頭有一扇木製的門,這裡貼著用英文寫的店牌:sirius。裡面傳來客人們交談的話語聲。伸手去拉門把時,慎介感到輕微的緊張。

門剛開啟,吧檯裡面的岡部義幸就第一個看到了慎介。接客用的笑容,轉作微微吃驚的表情,但緊接著,又有另一種笑浮現在唇邊。岡部輕輕點了點頭,那份笑容和動作,都叫慎介覺得安心。

可容十五人的長臺邊,只間隔有度地坐著八位客人。慎介見有個並排的兩人位,便挑其中一邊坐了下來。

岡部的目光直直看過來。像是詢問:你喝點什麼?不知他是不是瘦了,下顎看起來比從前尖了一些,於是更增添了一點精悍之氣。

「stinger」慎介說。岡部點點頭,表情很帶勁。

慎介若無其事,不被客人們所察覺地悄悄環顧店內,這家店還是以沙發座為主打。每個桌位都是由皮面扶手椅和沙發所構成,可供四五人坐得非常寬鬆。大大的餐檯,即使擺滿了料理也不覺得擁擠,這樣的座位一共有八組。牆壁的架子上陳列著世界各國的酒瓶,角落裡擺著一臺三角鋼琴,偶爾江島的鋼琴家老朋友會用它彈奏一些懷舊的爵士樂曲。以前的客人中有一位曾經說:「置身在這家店裡,就會想起五六十年代日活映畫社的那些老電影。」慎介並沒看過小林旭、宍戶錠這些老明星的片子,但那種心情卻多少可以理解。

沙發席的三分之一都坐滿了。一桌是四位剛有些年紀的男士,一桌是兩個帶著陪酒小姐的中年人,還有一桌,是一對怎麼看都不太對勁的情侶。四人組的那一桌說話聲音稍有些大,但並不至於破壞店裡的氣氛。

時間已將近深夜兩點。可仍保持有這樣的上客率,實在相當可觀,慎介想。

岡部開始搖起了調酒器。並不額外地用力,所以動作十分靈敏。把搖壺中的酒注入玻璃杯的手勢,也相當利落乾脆。

酒杯被擱在了慎介的面前,裡面的液體呈現出微妙的琥珀色。

慎介朝岡部舉了舉杯,然後啜了一口噙在嘴裡。波士白薄荷刺激著舌頭,微微有些螫痛。這便是此款雞尾酒被命名為「stinger——螫針」的由來。

慎介朝岡部點了點頭。岡部衝他聳聳肩膀。「今天,那邊店裡不用去麼?」他問。

「不像有客人會來,所以提早關店了。」

「是嘛。嗯,是有這種時候吧。於是乎你就想起跑回老巢來瞧瞧了啊?」

「沒錯。」慎介端起酒杯送到嘴邊。他想:這酒會不會不合她的口味呢。

雖說今晚「茗荷」確實生意冷清、門可羅雀,但卻並沒有提早關店。是慎介說自己與人有約,所以請假早退了。

實際上,他也沒什麼約會。來「天狼星」嘗上幾杯地地道道的雞尾酒,才是真正的目的。由於最近一直沒怎麼喝過像樣的酒,覺得自己的舌頭都麻木了。並且,他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想要研究研究下次該給她調什麼酒。

只不過剛見過兩次面,就對那女人念念不忘得無可救藥。不管是在店裡洗杯子的時候,還是聽醉酒的客人發牢騷的時候,總會不停地往入口處看。他覺得,也許不知哪天夜裡,她就會再次悄無聲息地走進店來。

「下次再來的時候,能為我調點別的酒麼?」她是這樣告訴慎介的。下次,會是什麼時候呢?不能不提前把材料全部準備好。舌頭的感覺也必須重新找回來。

「今天江島先生呢?」慎介問岡部。

「為了商討競賽的事情到赤坂去了。馬上也該回來了吧。」岡部這樣說時,入口處傳來了門開的聲響。岡部往那邊一瞧,馬上帶著笑臉道:「歡迎光臨。」慎介也條件反射地看了過去。

走進來的,是個以前見過的女人。印象最深的是那雙眼角稍有些下垂的眼睛,和豐滿肉感的嘴唇。他只記得由佳這個名字了。她把白色的薄外套遞給服務生,外套下面穿著一件將身體曲線勾勒得玲瓏有致的藍色連衣裙。

「馬提尼。」她在吧檯最裡側的位子坐下來,衝著岡部說道。對其他的客人,看都不看一眼。當然,好像也沒注意到慎介在這裡。儘管如此,那優雅地將腿蹺起的動作,很明顯還是意識到了周圍的視線的。

由佳上班的店在哪裡,慎介不太清楚。但是從她的髮型來看,也知道大概是家比較一流的店。若是沒有專業美髮師的巧手每天加以修整,想要把形保持住是件難事。從慎介還在這裡上班時起,她就時常過來喝酒。極偶爾的,也會跟客人一起,但大抵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喝上兩杯雞尾酒,和調酒師聊聊股票與音樂的話題就回去。

「雖說做小姐的,也有各種各樣的煩惱,但是還有用這種法子來排解壓力的呢。」江島曾經好像很佩服地說。

慎介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年多前的某晚,也就是幾小時後便發生了車禍那晚的事。

那晚,由佳也是一個人在這裡喝酒。馬提尼——沒錯,當晚由佳點的也是這種酒,慎介調的。

但由佳喝的不止這個。之後,還又點了一些別的雞尾酒,一杯接一杯地幹掉。那種喝法兒,好像接下來要找誰打架似的。慎介還記得她當時的話:「給我再烈一點兒的!」

當然,他一直在漸漸地把酒精量減低。最後,給她喝的幾乎就等於是果汁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喝得爛醉如泥。可能打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喝個酩酊大醉吧。一定是碰上了什麼特別不痛快的事情。只不過關於那件事,即使醉得一塌糊塗,她也絕對一句都不講。也許因為她夠專業吧,慎介這樣解釋。

趴在吧檯上一動不動的由佳——直到這個場景,都還比較鮮明地留在慎介的記憶當中。

問題出在後來。結果,慎介去送由佳,就在返回的途中,出了事故。與細節經過有關的記憶都極為曖昧。比如說,送她回家的話當然車裡面應該只有他們兩人,但相關的畫面卻一點都記不起來。坐在助手席上的她的模樣,慎介無論如何也描繪不出。他不覺得自己僅僅是忘記了。因為和之前的記憶比,在鮮明度上存在太大的反差。

慎介對岡部說:「給我調杯ginandbitters吧。」

岡部沉默地點點頭。他也許誤解了,以為自己是在這裡裝腔作勢地扮行家吧。但慎介的目的其實是,藉著琴酒的苦味來刺激一下腦細胞。

岡部轉動著細長的利口酒杯,在杯壁內側抹上一圈苦精酒,塗完後將積在杯底多餘的部分倒掉,注入冰凍的琴酒。從酒液那微微有些粘稠的狀態可以看出,冷凍得相當充分。

接過杯子,慎介調勻了呼吸一飲而盡。適度的苦味在口中擴散開去,渾身的細胞彷彿為之一醒。

「不錯啊。」慎介說。岡部咧咧一邊的嘴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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