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日本橋浜町時已過十一點。寫字樓林立的這一帶,到了晚間就變得一團漆黑。共有五條行車線的清洲橋道也和白日里完全不同,變得冷冷清清。頻繁從這裡經過的,盡是些打著空車燈的計程車。
站在人行道上,仰望著皇家花園公寓大廈,只有這座建築的窗子還亮有燈火。慎介心裡祈禱著,但願這些亮燈的窗戶裡,有一扇是木內春彥的。
是……五〇五吧。
慎介打算採取新的策略,心想:事到如今除了去盤問木內,也沒有別的方法了。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麼,慎介也想象不出。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些什麼。
正打算偷偷潛入公寓入口時,透過電控玻璃門,看到對面的電梯開啟了。走出來的人,正是木內。
慎介急忙轉過身,離開公寓,過到馬路的對面,躲在路邊一輛轎車的陰影裡,偷偷窺視。
木內披著件灰黑色的上裝,一隻手抄在褲兜裡,朝著清洲橋道走去。
慎介一驚。木內看樣子打算要乘出租。
他小心不被木內發現地,快步走到路中間,立刻有一輛空車來到面前,他揚手叫停。
「不好意思,麻煩等一下再開車。」
慎介說完,帶著眼鏡的中年司機臉上露出訝異的神情。
木內來到路上,像慎介預想的那樣,揚起一隻手。一輛白色出租停在了他的面前。
「請跟著前面的那輛車走。」慎介說。
「哎?」司機很露骨地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前面那位知道你在後面跟著他嗎?」
「不,我想悄悄地跟著。」
司機不滿地砸砸嘴:「要是這種事兒的話,能麻煩您去打別的車麼?」。
前面的車子已經起步了,然而自己這邊的司機卻還不打算開車。
慎介探過身,一把揪住司機的前襟:「少囉嗦,快開車,會多多給你小費的。」
倒也沒怎麼厲聲恫嚇,但似乎卻頗有效果,司機不吭聲地掛上檔,鬆掉離合器,車子猛地起動了。
前面的車子移到了右車道上,那是條右轉專用線。看樣子是打算上新大橋路。慎介乘的這輛也隨同著變了道。
兩輛車在新大橋路上向著茅場町行駛。這時,慎介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莫非他是要……
「追車這種事,難度很大啊。」司機嘟囔著:「不光是有訊號燈,每隔一會兒還會有輛別的車插進來。」
「沒關係。」慎介口中喃喃道:「知道他要去哪兒了。」
前面的計程車自新大橋路向右拐去。不出所料。
「可以了。司機師傅,跟蹤遊戲到此結束。」
「哎?真的嗎?」
「嗯。你給我送到那兒就行了。」慎介手指著前方。
巍峨聳立直插夜空的寰球塔,立刻出現在了眼前。
不一會,計程車進入了英國庭園風的大廈區。木內乘坐的那輛車子,就駛在緊前方。說不定對方已經察覺到有人跟蹤了,慎介想。
跟隨前車,慎介乘的出租也停在了門廊裡。正付車錢時,木內先一步下了車,投過來一束訝異的目光。
慎介也下了車。木內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扭過臉去。
「前幾天,多有打擾。」慎介邊走上前,邊說。
「你在跟蹤我?」
「這個嘛,是從你公寓樓前開始的。不過,」慎介對他點點頭:「走到半路上就知道你要去的地方了。」
木內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皺著眉頭,左手依然插在褲兜裡。慎介指指他那隻手,道:「你那手裡拿的是四〇一五室的鑰匙吧?」
木內瞪大眼,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為什麼會知道四〇一五的事情,看來你覺得很費解是吧。她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你說什麼呢,我一點也不明白。」
「那,我們就一塊兒上去好了,四〇一五號,你是打算去那兒的對吧?」
「我是來工作的,沒工夫陪你瞎玩兒。你去路上打輛車,回家去吧。再往裡走,這裡規定居住者以外是禁止入內的。」
說完,木內開啟玻璃門走了進去。當然,慎介也跟隨其後。木內站住腳,一臉不耐地回過身來。
「你少跟著我行麼?我要叫管理人了。」
「請便。您就是叫警察也沒問題。說不定,警察們已經開始搜查了呢!」
對慎介的話,木內目光一凜。
「你什麼意思?」
「你認識西麻布警署的小塚刑警吧?他應該往你那兒也跑過好幾回吧。那人現在就在四〇一五室裡呢。」
「你到底在說什麼?刑警幹嘛隨便就往別人家裡進啊?」
「為了救我。」
「救你?」
「一直到昨天深夜,我被監禁在這個四〇一五號室裡,來救我的就是小塚刑警。」
「你傢伙是不是有點妄想狂啊?究竟是哪兒的什麼人啊,要把你給監禁起來?」
「這個你想問我麼?」
「我才不想問你什麼。我沒功夫陪你扯淡。」木內走到電子鎖的操作鍵盤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