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吧!我看是故弄玄虛罷了。」紀代美用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說著。其實這種人,心裡比誰都還好奇,我想她的心臟此時應該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吧!
「那個男的,叫裡中吧?」蒼介兩手環抱胸前開口說:「他好像是桐生小姐的男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兩人相比,他好像比她年輕許多。」
「聽說是汽車修理廠的員工,」回答的是曜子,「桐生小姐也開車,或許就是這樣認識的,不過他們會在一起還是令人滿意外的。雖然我不認識她,但沒法想象一個女人能有那麼年輕的男友。高顯大哥也不知道吧?」
「好像不知道。桐生小姐本人說他們是男女朋友,應該沒錯吧?但為什麼說自殺案另有隱情呢?她不是已經承認是她男友勒她的頸子的嗎?」
「不,她沒那麼說。」直之糾正蒼介的話,「她坦承有人勒她的頸子,但沒看清楚對方的臉。裡中會被懷疑,也是警方根據前後發生的事推論出來的。」
「或許吧!但這樣也沒問題啊!」蒼介不耐煩的口氣,似乎在怪直之不用說得那麼詳細。
「等一下,這裡可能很重要。」曜子伸出兩手,想阻止兄弟兩人繼續齟齬,「勒桐生小姐頸子的,若是她的男友……裡中是吧?那就沒事。但要是不是呢?那麼那樁殉情案件的偵查,恐怕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
「喂!你究竟要說什麼?」蒼介快發脾氣了。
「那件事被判定為單純殉情,是警方擅自下的結論。當時發生火災,桐生小姐和她男友都在裡面,但男的喝毒藥死了,桐生小姐半夜被人勒昏,而且那個男的前一天還發生車禍,是因為這些事,警方才斷定是殉情的。」
「我覺得這個推論還滿合理的啊!」
「若她親口證實勒她脖子的是裡中,那一切就合理了,可惜她並未看到對方的臉,這一點就很有爭議。」
「你是說,那不是單純自殺,而是被人設局陷害的?」直之的臉有些僵硬。
「也不是不可能唷!其實,我早就懷疑了。我曾經問過那真的是殉情嗎?那個裡中的年紀,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這話倒是說出了重點:大部分年輕人,不會因為自己殺了人而自殺。聞言,常和年輕學生在一起的蒼介卻立刻說:「自殺這種事跟年齡無關。」
這句話洩漏了他的無知,也因此他立刻遭到健彥的反駁。「爸爸你沒聽懂耶!姑姑說得沒錯,有膽量殺死自己女友的人,自殺前一定會設法掩飾車禍。」
「我也這麼認為。出了車禍就去尋死,實在太傻了。」加奈江異口同聲。
被兒子及外甥女反駁,蒼介一臉不悅。「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勒她脖子的另有其人,她又看到了對方的臉,沒理由不告訴警方吧?」
「就是因為沒看到嘛!」曜子繼續說:「不過一定有某種依據,她才知道被人設局陷害了。但苦於證據不足,無法說服警方,也就是沒有充足的物證,才決定放棄與警方溝通,以別種形式舉發,而她的方法就是用這份遺書。」她指著我手邊的信封。
「真無聊!」不滿自以為是的小姑,一原紀代美輕輕地哼了一聲說:「說什麼殉情是被陷害的,她憑什麼那麼說啊?車禍肇事的男人,偷偷躲進女友住的旅館裡殺了女友,再喝下毒藥,又在房間裡縱火,不就是這樣嗎?」
「二嫂,你又為什麼那樣想呢?桐生小姐在信裡說,自殺事件另有隱情喔!」
「所以我說那是胡扯,不用太認真呀!」
「光憑這些怎麼知道是胡扯?你倒是說說看啊!」
「我……我怎麼知道嘛!」紀代美生氣地別過臉去。
曜子冷笑著說:「我覺得大家對桐生小姐的遺書很感興趣,才試著推理看看,但如果各位不喜歡,我們就甭說了。」
「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少了點說服力。」蒼介皺著眉說:「我還是不能認同桐生小姐為何不通知警方。就算證據不夠,只要有自殺造假的根據,她就應該說出來。」
「這一點確實很奇怪。」連曜子也想不出適合的解釋,只好閉口不再說話。
我有點心煩意亂。不靠警方的力量,選擇親手復仇,這真的是我的本意嗎?原本只有當事人才明瞭的真相,這些深信桐生枝梨子已死的人能夠真的瞭解嗎?死人是無法復仇的。
為了打破沉默,加奈江再度無厘頭地說:「與其告訴警方,還不如留下遺書,或許更能洩憤。」
她在說什麼?眾人注視著她。
「什麼意思?」由香問。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我只是猜想,如果是被陷害的,桐生小姐一定非常恨,不讓警方抓到兇手就誓不甘休吧?」
我不得不對這天真的女孩刮目相看。她不擅於事理分析,但卻感覺敏銳。
「那麼,她為何要指定開封時間?」接著女兒的意見,曜子再度發言。「她指定要在大哥的遺囑公開時才能開封,那麼應該跟大哥的遺囑有某種關聯。就像加奈江說的,或許有洩憤的效果?譬如說,她的信一旦公開,就會有人拿不到高顯大哥的遺產,對吧?」
「喂!你這玩笑也未免開得太過分了!」蒼介厲聲斥責。「照你這麼說,設計那整起事件的人,好像就在我們裡面啊?」
「不是好像,是根本就在,不是嗎?當時住在這裡的,也只有我們這些人呀!」
「兇手他,」蒼介抿了抿嘴繼續說:「不,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有兇手,也不見得就是住在這裡的人呀!很可能是有外人入侵這個旅館。事實上,那個叫裡中的男人就是從外面進來的呀!」
「哎呀!舅舅,你這就錯了!」加奈江提高聲調說:「當時我是聽警察說的。火苗竄出的時候,‘居之壹’的玻璃窗全都是鎖住的,只有門沒上鎖。意思是說,如果是有人縱火,兇手逃不出去,只能往回廊逃。」
被意想不到的人反駁,蒼介無話可說,加奈江也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而其他人則面面相覷。
加奈江的話沒錯。雖然我也是聽刑警說的,並未親眼證實,但這方面的情報是正確的。我相信警方的現場蒐證。換言之,兇手就在這些人之中。要讓人以為我們是殉情,還想燒死我們的人,一定就在裡面。
「啊,不管怎麼說,只不過是推理罷了!」曜子企圖緩和凝重的氣氛。「不管怎樣,明天就知道了,反正裡面會寫。」
話說完,在場所有人再次注視著我手邊的信封,我則慎重地將信封放進懷裡。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前進,我內省不禁竊笑起來。
我的復仇計劃,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