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不到呀。」拓也喃喃道。
「真是對不起。」侍應生鞠了一躬,似乎打心底覺得過意不去。
拓也和慎吾面面相覷。事到如今已無計可施。
「那個,」侍應生抬起頭,「由於我剛才所說的原因,這種情況並不是故障,希望您能理解。」
「好的。」拓也點頭,「辛苦了。」
「給您添麻煩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請儘管吩咐。」侍應生面帶歉意離開了房間。兩人呆呆地目送著他的背影。
4
「總之,葷段子看來不管用。」拓也得出結論,「這種賓館想必有很多男女來共度良宵,那些侍應生對與下半身有關的問題已經見怪不怪了。」
「真想當這兒的侍應生啊。」慎吾說,語氣不全是開玩笑。
「既然性慾相關的招數不靈,食慾如何?」拓也伸手拿起桌上的送餐服務選單。
「怎麼做?」
「你看著好了。」拓也拿起電話話筒,按下號碼。
「您好,這裡是送餐服務。」
「喂,我要咖哩飯、咖啡和米飯各一份。」
「好的。咖哩飯、咖啡和米飯各一份,是吧,謝謝惠顧,馬上給您送去。」
「謝謝。」拓也掛了電話。
「你這點菜方式真怪,米飯不是多餘的嗎?」剛說完,慎吾一拍手,「啊,原來如此,用一份咖哩拌兩份米飯,你真聰明。」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哪還會有心思打那種算盤。聽好了,照我說的去做。」拓也給出指示。
「什麼?得做那種事?」慎吾苦著臉說。
「為了讓他發笑,你就忍耐一下吧。」
他正說著,敲門聲響起。「久等了。」鐵面人端著擱有餐具的托盤出現了,「請問放在哪裡?」
「放到餐桌上。」
慎吾已經在餐桌旁就座,一副等著大快朵頤的架勢。侍應生將食物逐一放到他面前,與此同時,拓也在記賬單上簽字。
「哎呀!」慎吾忽然大叫一聲,「這和我點的不一樣。」
侍應生的臉色頓時變得嚴峻:「是嗎?」
「對,這不是我要的東西。」
拓也掃了眼食物,嘖了一聲:「確實,他說得沒錯,果然不對。」
「我看看,」侍應生對著記賬單一一確認,「咖哩飯、咖啡,還有米飯……是吧?」
「不,不對。」
「哪裡不對呢?」
「這種一樣一樣分開的東西我不想吃!」慎吾像個撒嬌的小孩般跺著腳。
「別生氣,這樣好了。」拓也把一壺咖啡全倒在米飯上,白米飯立刻被染成茶色。
慎吾用叉子撈起拌了咖啡的米飯,剛一入口,立刻兩眼放光。
「啊,這正是我想要的味道!」他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咖啡飯最美味了!」他高高舉起叉子。
「咖啡飯?」連鐵面人也困惑地直眨眼睛。
「是啊,我要的是咖哩飯和咖啡飯各一份。」拓也豎起兩個指頭。
這下他應該會發笑吧。
然而侍應生並沒有笑,只是默默地看著慎吾吃飯的樣子,隨即點頭致意,離開了房間。
兩個人對著緊閉的房門盯了好一會兒。
「沒用,」慎吾丟掉叉子,「完全沒用。他根本一點都沒笑,只是吃了一驚,覺得怪怪的。」
「本來還以為十拿九穩呢。」
「這麼難吃的東西我都吃了,就落得這反應?啊啊啊,真噁心。」慎吾喝著水。
「他的教養也好得有點過頭了吧?」
「誰知道,我是徹底被打敗了。」
慎吾正說著,敲門聲又響了。拓也開門一看,鐵面人站在外面。
「我想用叉子吃咖啡飯可能不太方便。」侍應生遞過一支擦得鋥亮的湯匙。
5
敲門聲響起。門外站著鐵面人。
「睡衣有問題,是嗎?」他彬彬有禮地說。
「嗯,尺寸好像不對勁。」拓也回過頭去。
「我看不是尺寸,是樣子不對勁。」
慎吾穿著睡衣出現了。看到他那副模樣,任誰都會覺得怪異,他把睡衣上下反過來披在身上,也就是說,衣領套在腹部,應該穿在身上的部分則裹著脖子。不光如此,腰帶還像領帶一樣系在脖子上。
侍應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慎吾。
馬上就會撲哧一笑吧,拓也期待著。
「失禮了。」侍應生卻一臉認真地低頭道歉,「由於我們的失誤,給您準備了這種不良品,十分抱歉。我這就為您更換。」說著,他展開帶來的睡衣。「可否把那件脫下,換上這件?」
「哦,好。」目瞪口呆的慎吾開始慢吞吞脫下反穿的睡衣,然後接過侍應生展開的睡衣。
「這件您覺得如何?」
繫緊腰帶後,侍應生問道。
「呃……不錯。」慎吾說。
「給您帶來如此大的麻煩,真是對不起。如果還有什麼問題,請立刻吩咐。」侍應生拿起慎吾脫下的睡衣,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離開了。
拓也和慎吾面面相覷,雙雙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
敲門聲響起,照例又是鐵面人出現了。
「聽說您有為難的事情需要幫忙。」
「是的。老實說,我朋友要聽著搖籃曲才能睡著,今晚特別決定由我獻唱,但朋友說怎麼也睡不好。我想請你幫我研究研究,是不是哪裡唱得不對。」
「哦。」侍應生的表情頗為困惑,「但願我能知道。」
「先聽聽?」
「好的,您請唱。」
拓也做了個深呼吸,唱了起來。被子裡的慎吾登時難受得直扭動。
拓也雖然表演不大受歡迎,但唯獨有一樣法寶,自信絕對能令人失笑,那就是唱歌。他從小就是個絕頂音痴,明明正經八百地歌唱,別人卻不這麼覺得。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歌能不笑出來。
不,有的。
侍應生從頭聽到尾,連眉毛也沒動一根,非但如此,還鼓起掌來。
「我覺得您唱得很好。」他開口便是這句,「該說是前衛還是怎樣,總之,唱法極有個性。」
聽了歌不僅沒笑,還冒出讚美的話,拓也不知所措了。
「不過,若從催眠效果來考量,或許稍稍另類了些,刺激性太強。」侍應生挺直身體,「請跟著我唱唱看。啊——啊——啊——」漂亮的男中音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過於用力了,請全身放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些了,再來一次。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教學一直持續到黎明。
6
「我還是回老家吧。」吃早飯時,慎吾嘆道,「都做到那份兒上了,也沒法讓一個侍應生笑出來,果然是沒有才能吶。」
拓也沒答話,默默地往嘴裡送早上的套餐。
他不說話是因為喉嚨疼痛,課上了整夜,唱得喉嚨都腫了。幸虧沒人投訴,他暗想。不知幸或不幸,隔壁房間似乎沒人住。
拓也也在考慮放棄當搞笑藝人。自己實際上並不是多麼有趣的人,對此他已經有了痛苦的自覺。
兩人離開餐廳,走向門廊時,那個侍應生走過來了。他好像對兩人印象很深,一看到他們便停下腳步。
「兩位今天動身嗎?」
「是的。」拓也答道。
「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他深深鞠了個躬。
行禮就算了,我希望的是你笑起來啊。拓也心想。
「我才應該道歉,這次多承你關照了。」
拓也正說著,慎吾忽然把手伸進帆布背包,拿出一樣東西。
「賓館很好,餘甚滿意。」他把那東西戴在頭上,那是昨天表演滑稽小品時用的貴人的假髮。
慎吾或許是想最後一搏,但這煞費苦心的殺手鐧看來也白費了。
三人間瀰漫著空虛的沉默,侍應生神色不動,盯著戴了假髮髻的慎吾。
「是這樣啊,」侍應生開口了,「您從事這種工作?」
「嗯,算是吧。」慎吾恢復了原來的表情,摘下假髮。
「想必很有難度?」
「是啊。」拓也回答,現在他由衷地這麼覺得。
「果然得有一雙巧手才能勝任吧?」
「那倒也不一定……」
「但不是要一根一根地縫上頭髮嗎?」
「啊?」拓也瞪著侍應生宛如戴了鐵面具的臉,「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是說,兩位應該是做假髮的師傅吧?」他交替看著兩人。
拓也頓覺全身虛脫。
「不,我們是搞笑藝人。」
「搞笑……」
「一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是搞笑藝人,怎麼會從昨天起淨幹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慎吾的語氣有些惱火。
「搞笑藝人?兩位?」
「對。」兩人同聲答道。
鐵面侍應生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這玩笑真有意思。」
說著,他微低下頭,淺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