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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的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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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不到呀。」拓也喃喃道。

「真是對不起。」侍應生鞠了一躬,似乎打心底覺得過意不去。

拓也和慎吾面面相覷。事到如今已無計可施。

「那個,」侍應生抬起頭,「由於我剛才所說的原因,這種情況並不是故障,希望您能理解。」

「好的。」拓也點頭,「辛苦了。」

「給您添麻煩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請儘管吩咐。」侍應生面帶歉意離開了房間。兩人呆呆地目送著他的背影。

4

「總之,葷段子看來不管用。」拓也得出結論,「這種賓館想必有很多男女來共度良宵,那些侍應生對與下半身有關的問題已經見怪不怪了。」

「真想當這兒的侍應生啊。」慎吾說,語氣不全是開玩笑。

「既然性慾相關的招數不靈,食慾如何?」拓也伸手拿起桌上的送餐服務選單。

「怎麼做?」

「你看著好了。」拓也拿起電話話筒,按下號碼。

「您好,這裡是送餐服務。」

「喂,我要咖哩飯、咖啡和米飯各一份。」

「好的。咖哩飯、咖啡和米飯各一份,是吧,謝謝惠顧,馬上給您送去。」

「謝謝。」拓也掛了電話。

「你這點菜方式真怪,米飯不是多餘的嗎?」剛說完,慎吾一拍手,「啊,原來如此,用一份咖哩拌兩份米飯,你真聰明。」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哪還會有心思打那種算盤。聽好了,照我說的去做。」拓也給出指示。

「什麼?得做那種事?」慎吾苦著臉說。

「為了讓他發笑,你就忍耐一下吧。」

他正說著,敲門聲響起。「久等了。」鐵面人端著擱有餐具的托盤出現了,「請問放在哪裡?」

「放到餐桌上。」

慎吾已經在餐桌旁就座,一副等著大快朵頤的架勢。侍應生將食物逐一放到他面前,與此同時,拓也在記賬單上簽字。

「哎呀!」慎吾忽然大叫一聲,「這和我點的不一樣。」

侍應生的臉色頓時變得嚴峻:「是嗎?」

「對,這不是我要的東西。」

拓也掃了眼食物,嘖了一聲:「確實,他說得沒錯,果然不對。」

「我看看,」侍應生對著記賬單一一確認,「咖哩飯、咖啡,還有米飯……是吧?」

「不,不對。」

「哪裡不對呢?」

「這種一樣一樣分開的東西我不想吃!」慎吾像個撒嬌的小孩般跺著腳。

「別生氣,這樣好了。」拓也把一壺咖啡全倒在米飯上,白米飯立刻被染成茶色。

慎吾用叉子撈起拌了咖啡的米飯,剛一入口,立刻兩眼放光。

「啊,這正是我想要的味道!」他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咖啡飯最美味了!」他高高舉起叉子。

「咖啡飯?」連鐵面人也困惑地直眨眼睛。

「是啊,我要的是咖哩飯和咖啡飯各一份。」拓也豎起兩個指頭。

這下他應該會發笑吧。

然而侍應生並沒有笑,只是默默地看著慎吾吃飯的樣子,隨即點頭致意,離開了房間。

兩個人對著緊閉的房門盯了好一會兒。

「沒用,」慎吾丟掉叉子,「完全沒用。他根本一點都沒笑,只是吃了一驚,覺得怪怪的。」

「本來還以為十拿九穩呢。」

「這麼難吃的東西我都吃了,就落得這反應?啊啊啊,真噁心。」慎吾喝著水。

「他的教養也好得有點過頭了吧?」

「誰知道,我是徹底被打敗了。」

慎吾正說著,敲門聲又響了。拓也開門一看,鐵面人站在外面。

「我想用叉子吃咖啡飯可能不太方便。」侍應生遞過一支擦得鋥亮的湯匙。

5

敲門聲響起。門外站著鐵面人。

「睡衣有問題,是嗎?」他彬彬有禮地說。

「嗯,尺寸好像不對勁。」拓也回過頭去。

「我看不是尺寸,是樣子不對勁。」

慎吾穿著睡衣出現了。看到他那副模樣,任誰都會覺得怪異,他把睡衣上下反過來披在身上,也就是說,衣領套在腹部,應該穿在身上的部分則裹著脖子。不光如此,腰帶還像領帶一樣系在脖子上。

侍應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慎吾。

馬上就會撲哧一笑吧,拓也期待著。

「失禮了。」侍應生卻一臉認真地低頭道歉,「由於我們的失誤,給您準備了這種不良品,十分抱歉。我這就為您更換。」說著,他展開帶來的睡衣。「可否把那件脫下,換上這件?」

「哦,好。」目瞪口呆的慎吾開始慢吞吞脫下反穿的睡衣,然後接過侍應生展開的睡衣。

「這件您覺得如何?」

繫緊腰帶後,侍應生問道。

「呃……不錯。」慎吾說。

「給您帶來如此大的麻煩,真是對不起。如果還有什麼問題,請立刻吩咐。」侍應生拿起慎吾脫下的睡衣,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離開了。

拓也和慎吾面面相覷,雙雙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

敲門聲響起,照例又是鐵面人出現了。

「聽說您有為難的事情需要幫忙。」

「是的。老實說,我朋友要聽著搖籃曲才能睡著,今晚特別決定由我獻唱,但朋友說怎麼也睡不好。我想請你幫我研究研究,是不是哪裡唱得不對。」

「哦。」侍應生的表情頗為困惑,「但願我能知道。」

「先聽聽?」

「好的,您請唱。」

拓也做了個深呼吸,唱了起來。被子裡的慎吾登時難受得直扭動。

拓也雖然表演不大受歡迎,但唯獨有一樣法寶,自信絕對能令人失笑,那就是唱歌。他從小就是個絕頂音痴,明明正經八百地歌唱,別人卻不這麼覺得。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歌能不笑出來。

不,有的。

侍應生從頭聽到尾,連眉毛也沒動一根,非但如此,還鼓起掌來。

「我覺得您唱得很好。」他開口便是這句,「該說是前衛還是怎樣,總之,唱法極有個性。」

聽了歌不僅沒笑,還冒出讚美的話,拓也不知所措了。

「不過,若從催眠效果來考量,或許稍稍另類了些,刺激性太強。」侍應生挺直身體,「請跟著我唱唱看。啊——啊——啊——」漂亮的男中音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過於用力了,請全身放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些了,再來一次。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教學一直持續到黎明。

6

「我還是回老家吧。」吃早飯時,慎吾嘆道,「都做到那份兒上了,也沒法讓一個侍應生笑出來,果然是沒有才能吶。」

拓也沒答話,默默地往嘴裡送早上的套餐。

他不說話是因為喉嚨疼痛,課上了整夜,唱得喉嚨都腫了。幸虧沒人投訴,他暗想。不知幸或不幸,隔壁房間似乎沒人住。

拓也也在考慮放棄當搞笑藝人。自己實際上並不是多麼有趣的人,對此他已經有了痛苦的自覺。

兩人離開餐廳,走向門廊時,那個侍應生走過來了。他好像對兩人印象很深,一看到他們便停下腳步。

「兩位今天動身嗎?」

「是的。」拓也答道。

「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他深深鞠了個躬。

行禮就算了,我希望的是你笑起來啊。拓也心想。

「我才應該道歉,這次多承你關照了。」

拓也正說著,慎吾忽然把手伸進帆布背包,拿出一樣東西。

「賓館很好,餘甚滿意。」他把那東西戴在頭上,那是昨天表演滑稽小品時用的貴人的假髮。

慎吾或許是想最後一搏,但這煞費苦心的殺手鐧看來也白費了。

三人間瀰漫著空虛的沉默,侍應生神色不動,盯著戴了假髮髻的慎吾。

「是這樣啊,」侍應生開口了,「您從事這種工作?」

「嗯,算是吧。」慎吾恢復了原來的表情,摘下假髮。

「想必很有難度?」

「是啊。」拓也回答,現在他由衷地這麼覺得。

「果然得有一雙巧手才能勝任吧?」

「那倒也不一定……」

「但不是要一根一根地縫上頭髮嗎?」

「啊?」拓也瞪著侍應生宛如戴了鐵面具的臉,「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是說,兩位應該是做假髮的師傅吧?」他交替看著兩人。

拓也頓覺全身虛脫。

「不,我們是搞笑藝人。」

「搞笑……」

「一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是搞笑藝人,怎麼會從昨天起淨幹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慎吾的語氣有些惱火。

「搞笑藝人?兩位?」

「對。」兩人同聲答道。

鐵面侍應生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這玩笑真有意思。」

說著,他微低下頭,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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