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喜歡小孩,或者是比一般人更敬重有小孩的人。說不定他去找行蹤不明的孩子,也不全是為了錢。
關好浴室的門窗、打掃完畢後,和佳子打算回房間。經過那臺自動售貨機時,她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零錢出口,停下了腳步。
伸手一摸,她發現還有零錢留在那裡。可能是吉川忘了拿走。
她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送到吉川的房間。剛才聽他說話的口氣,應該還沒打算就寢。
她走上樓梯,輕輕敲了吉川房間的門。裡面立刻傳來低聲回應。
「您是不是忘記拿走自動售貨機的找零了?」
她一說完,就聽對方有點驚訝地「啊」了一聲,門應聲開啟了。探出頭來的吉川戴著眼鏡,頭上仍裹著毛巾。
「您的錢。」和佳子遞出零錢。吉川說聲「謝謝」,接了過去。
「我正在修照片,估計很快就好了。」他說。
「謝謝。」和佳子一邊道謝一邊盯著吉川。
吉川似乎有點詫異地說:「怎麼了?」
「哦,沒什麼。」和佳子趕緊搖手,「對不起,因為您戴著眼鏡。」
「這個?」他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鏡,「老花眼。如果沒有這個,就看不清細微的部分。」
「請別讓眼睛太疲勞了。」
「沒關係。」
他們互道晚安之後,吉川便關上門。和佳子從房前離去。
踩到樓梯時,忽然有一道光閃過腦海,照亮了她想看卻看不清楚的記憶深處,浮視出來的是一幅電視畫面。
是葬禮的景象。喪家的男子正向大家致意。他讀著事先準備好的稿子,戴著眼鏡的臉抬了起來,雙眼充滿淚水。
這是她最近看到的影像。到底是哪個葬禮呢?
和佳子倒抽了一口氣。她發現那是在新聞談話類節目中曾經看過幾次的影像。就是那起父親為被姦殺的女兒復仇,正在追殺兇手的事件。在節目中介紹那位父親時,都會使用在他女兒葬禮上拍攝的影像。可能是這樣才能更深刻地表現出他的遺憾吧。
長峰……名字是什麼來著?
和佳子慢慢走下樓梯。她覺得如果走太快,雙腿好像會不聽使喚。她心跳加速,全身冒冷汗。
走到客廳,她攤開昨天和今天的報紙。他被通緝後,報紙上應該會刊登他的照片。
找到了,不久她便找到了。一張男子的正面照,下面寫著「嫌疑人長峰重樹」。
和佳子盯著那張照片。果然沒錯。她看到吉川之後,一直覺得他跟某個人很像,原來就是此人。雖然髮型不同,照片裡的長峰重樹也沒有胡茬,但若留了鬍子應該就一模一樣了。
吉川就是長峰重樹嗎?
他的長髮也可能是假髮。和佳子知道有男人用的假髮。洗完澡,他在頭上裹了毛巾,難道就是為了遮掩自己的短髮嗎?
他的行動也很可疑。說要找一個年輕人,那個人只怕就是他要復仇的物件。
和佳子拿著報紙的手開始顫抖。她收起報紙,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門窗還未檢查完,但她現在已無法想那麼多了。
她開啟電視,在前面坐下。她想先確認吉川是否真是長峰重樹,光憑報紙上的照片很難判斷。可很不湊巧,沒有一個頻道在播報新聞。
如果他真是長峰重樹,該怎麼辦?
當然該通知警方吧?不,或許現在就該通知警方。光是長得很像長峰重樹,這個訊息就很有價值了。即使弄錯了,警方應該也不會怎樣,想必吉川也不會生氣。
現在除了她,好像還沒有人發現這一點。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吉川幾乎沒和其他人打過照面。這似乎也顯示他就是通緝犯。
必須先告訴父親。他應該會判斷該如何處理。
然而,和佳子並沒有站起來。她發現自己在猶豫要不要去告知父親。父親只怕會立刻報警,警察很快就會趕來確認真偽。如果吉川就是長峰重樹,會當場被捕;如果不是,就當是鬧了個笑話,和佳子他們不會有任何損失。
這樣真的可以嗎?
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將想站起來的和佳子壓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