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請住在這裡,這樣我父親也不會覺得奇怪。」
她這麼說完,長峰便明白她要手下留情。她不打算報警,等到明天,就會默默看著自己離開。
「這樣好嗎?」心下感激的長峰問道。
「是,但是……」她似乎想說什麼,舔了舔嘴唇,顯得很猶豫。
「什麼事?」長峰逼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能告訴我一些事嗎?今天晚上沒有其他客人,我父親也睡了。」
「要聽我的事?」
「是的。」她點點頭。那認真的眼神像是在說,她至少有這個權利。
「我知道了。那我先把行李拿回去再過來。」
見她點頭,長峰便折返房間。走上樓梯後,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不知她會不會趁這時報警?但他立刻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和佳子一邊衝咖啡,一邊心想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明明沒想清楚,卻對長峰說出那樣的話。老實說,她還在猶豫是否要報警。
但報警的念頭已越來越弱。看見那段悲慘的影像之前,她只能冷淡地想象長峰的憤怒與悲傷,然而現在,這些東西已經在她心中成形。那太過沉重,她覺得如果不假思索就報警,是非常輕率的行為。
到底該怎麼做呢?她也想不出答案。打消報警的念頭,等到第二天早上,裝作一無所知地送他離去,這樣或許就沒事了。但這不是單純的避免麻煩的做法嗎?
還是先和他談一談吧,這是她考慮很久後得出的結論。談完後會怎樣還不知道,但她不能置之不理,否則就像放棄了曾為人母的感覺。
長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和佳子將兩杯咖啡放在托盤上,送到桌上。
他說聲謝謝,拉出椅子坐下,接著把一直戴著的帽子摘了下來。
「呃,您戴的是假髮吧?」和佳子看著他的頭。
「是的。」他小聲回答,有點難為情地笑了笑,「很奇怪吧?」
「不,我覺得很自然,因為我一直都沒發現。您不熱嗎?」
「非常熱。」長峰說,「尤其是白天,熱得難受。」
「現在可以摘下來。剛才我說過,我父親已經睡著了。」
「是嗎?」他似乎有些疑惑,但不久就將手指伸進頭髮,「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
長髮下是剃得很短的頭髮,還混雜著白髮。可能是因為這樣,和佳子覺得他看起來一下子老了五六歲。
「呼—」他吐出一口氣,微笑著,「真舒服。我已經很久沒在別人面前摘下來了。」
「如果您一直戴著,我想應該沒有人會發現。」
「那您為什麼……」長峰似乎想問她為什麼會發現。
「昨天晚上,您洗完澡出來,我碰到了您。當時您頭上裹著毛巾,還戴著眼鏡……我在電視上看到的長峰先生,就是戴著眼鏡的。」
「啊……」長峰伸手拿起咖啡杯,「我太大意了,因為太專注於修復那張照片。」
「那個真的很謝謝您。」和佳子低頭致意。她是真心的。
「不,做那件事讓我的心情變好了。」說完,長峰喝了一口咖啡。
「在這麼危急的時候,為什麼您還想幫我呢?」
「這個嘛,為什麼呢……」長峰思索著,「我可能是想忘記自己是罪人的身份吧。做一些好事,或許能稍微原諒自己。」
「您覺得自己做了不可原諒的事嗎?」
「那是當然。」長峰將咖啡杯放在碟子上,「不管有什麼理由,也不能殺人,我也知道。那是不可原諒的行為。」
和佳子低下頭,拉過咖啡杯。一直看著長峰悲傷的眼神,她覺得很難受。
「呃……我可以請教您的姓氏嗎?」長峰問道。
她抬起頭。「丹澤。」
「丹澤小姐……那您的名字是……」
「和佳子。」
「丹澤和佳子小姐,」他低聲念道,然後面帶微笑,「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您覺得我應該叫什麼呢?」
「不,我並沒有具體的想法……」長峰笑著垂下眼睛,立刻又抬起頭來,笑容已消失了,「您應該看過電腦裡的影像了吧?」
和佳子回答:「是。」她聲音沙啞。
「是嗎?我不應該把電腦留在房間。不,您是看到那些,才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吧?反正都一樣。」這番話的後半段像是自言自語。
和佳子吐出一口氣。「我覺得太過分了。這世上居然有人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太令人震驚了!」
「是啊。」
「一想到長峰先生的心情,我就受不了……如果我是您,可能也會做相同的事—」
「和佳子小姐,」長峰制止了她,「您不可以說這種話。」
「哦……對不起。」和佳子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