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部一說完,久冢不好意思地咬著上唇。
「那並不是站在道德的角度,只是我剛好負責這項工作,負責聯絡家屬的工作。」
「是嗎?」
「可見過幾次面,我終於能稍微體會家屬的心情。因為我曾經也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嘛。」
織部想起久冢的兒子因車禍過世的事。
「被害人的父親叫我告訴他將兇手們移送法辦的日子。」久冢邊摸著長滿胡茬的兩頰邊說,「我問他為什麼要知道,他說有些話想對兇手們說,所以要參與移送。我馬上就明白了,對他說:‘還是算了吧。’」
「那個父親想報仇嗎?」織部問道。
「可能是吧。不,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我這麼說了,那個父親臉色大變。他說,你們的工作不是要懲罰壞人嗎?既然你們不懲罰那些混賬傢伙,那我只有自己來了。」
「那組長您怎麼回答?」
「無話可說。」久冢直直地看著織部的眼睛,「怎麼可能答得出來?如果是你,你會說什麼?」
織部移開視線,腦海裡浮現出長峰重樹和鯰村的臉。
「織部,你想得通嗎?」久冢說。
「什麼?」
「關於這次的案子,你的工作是負責找到菅野,找到後還要調查他和長峰繪摩的死有什麼關係。但是,這麼做就等於剝奪了長峰重樹報仇的機會,喪女的怨恨也會被迫封印在心裡。你應該很疑惑吧?現在這裡只有我和你,可以老實告訴我。你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列入考核。」說完,久冢抿嘴一笑,隨即又變得很嚴肅,「怎麼樣?」
織部咳了幾聲,挺起背脊,嚥下一口口水,說道:「老實說,我希望長峰先生……長峰比我們先找到菅野,而且希望他打消復仇的念頭—」
「喂,等一下。」久冢伸出手,「你是說真的嗎?不要說謊!」
「是……」
「真的希望他打消復仇的念頭?」
「嗯,沒有。」織部低下頭,接著再度抬起,「沒錯,我真正的想法是,如果長峰先生能完成復仇最好。」
「嗯,這樣想也沒關係。」久冢抬起下巴,「你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不要因而產生罪惡感。我們不是道德導師,也不是牧師,只是一般的刑警,沒必要考慮什麼正義之類的事。對於這個問題,我們也沒有必要爭論,至少刑警可以這麼做。」
「至少刑警可以」,織部感覺久冢好像在強調這個部分。
「總之,你現在的工作就是找出菅野的藏身處,其餘的事都不要多想,只要專心做這個就好。」
「我也這麼想。」
「你明白就好。」久冢捻熄了第二根菸,這次很乾脆地弄熄了。
一名刑警過來叫久冢。組長看看織部,對他點點頭後離開了。
誠想起那件事,是在茫然看著電視的時候。本來開啟電視,是為了看會有搞笑藝人出現的深夜節目,但此前的職棒賽好像延長了,所以仍在播新聞。
或許可以瞭解一些長峰重樹和快兒的情形,他想。但沒有這方面的後續報道,節目裡的特別單元是報道因不景氣而無法經營下去的旅館。
看到這個專題報道時,誠腦海裡閃過一點東西。
「有一些倒閉的民宿。我都帶女孩子去那裡。」他想起快兒笑得很詭異的表情。
對了,他確實說過民宿!
大約是在三個月前,和往常一樣,敦也向他借車。他知道他們又要去找獵物,當時他並沒有一起去。
還車時,誠問他們去了哪裡。快兒就回答了。
「你猜我們去了哪裡?信州。」
「信州?」
「敦也拐來的那個妞說要去兜風,我們就開關越,然後直接走上信越道。我也不清楚那是哪裡,反正是信州。我們隨便找個地方下高速公路,開進了山路,結果那女的竟然開始鬼叫。實在太吵了,我就用刀威脅她。」
他們倆好像要找一個可以強暴那女生的地方,所以沿著山路繞來繞去,不久,他們發現了一個可以逞獸慾的好地方—倒閉的民宿。
「我們打破玻璃窗,爬了進去。那裡可能剛倒閉沒多久,沒有完全荒廢,床還可以用。我和敦也說,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躲到這裡。」
當時誠並沒有特別留意,他已經習慣了他們倆大膽的行徑,不管聽到多麼荒謬的事,也不會有特別的印象。
但現在,當時的記憶卻讓誠膽戰心驚。
沒錯,快兒一定是去那家民宿了,他一定是躲在那裡。
誠不知道地點,他們也沒說出詳細的地名,但確實是在長野縣。
長野縣內剛倒閉沒多久的民宿,這樣的資訊應該足夠了吧?知道了這個線索,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找到快兒了。
這要和在屋外的刑警說吧?可誠猶豫了。他想起自己和父親的對話。
敦也和快兒之前幹過什麼勾當,都要裝作不知道。所以他不能知道他們在倒閉的民宿裡強暴過女孩,以及自己曾出借汽車讓他們去做這些。
可不告訴任何人對嗎?應該要告訴誰吧?
誠看著手機,想起不能用它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