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町呵呵笑道。
眾人紛紛散去後,我向谷町搭訕。
「虧你想得出這麼絕的主意。」
谷町戳了戳額頭。
「人要隨時動腦子嘛。往後還不知得在這裡待多久,不想辦法手機食物怎麼成。」
「嗯,為什麼要轉播年代那麼久遠的比賽呢?」
「如果轉播最近的比賽,只要稍微對相撲有點興趣的人,就可能還記得比賽結果。但如果是二十多年前的比賽,基本上沒人會記得啦。喂,這位小姐,麻煩你不要隨便跟他聊天。」
谷町警告惠裡子。
「我已經和德表先生簽了約,想免費聽轉播可不行。」
「嘁,小氣鬼!」惠裡子沉下臉來。
「有興趣聽的話,請帶著食物三十分鐘後過來,我會為兩位保留貴賓席。」谷町搓著手說道。
漂流到無人島的第五天,終於通過無線通訊和救援隊取得了聯絡。但因海上風高浪急,必須再等待一段時間才能獲救。
若在以前,我們一定會心急如焚,幸虧現在有了德表這個大救星。
聽德表的實況轉播,就跟聽收音機一模一樣。他不是泛泛地找你按記憶中的比賽實況,簡直就像身上按了天線,捕捉到實況轉播的電波後,直接從收音機喇叭轉述出來。
大相撲的一次比賽為時十五天,德表通常用三十分鐘播報完一天的賽事,休息三十分鐘後再度開播。依照這樣的進度,十四個半小時便能聽完一次大賽。這種「無人島大賽」可說是我們唯一的娛樂了。
「好,岩石嶽取得上手了!他要全力把北之藤摔出去,但北之藤也用力撐著。」
「上啊岩石!把他摔出去!」
「堅持住啊!北之藤!」
德表的實況轉播聽得多了,每個人都產生了正在收聽收音機的錯覺,也有了各自支援的力士,還有人在他播報期間吶喊加油,完全沒有不協調的感覺。
「北之藤也採取下手應戰!雙方展開激烈的互摔!啊,岩石的膝蓋著地了!下手拉帶過腰摔!北之藤以一記下手拉帶過腰摔勝出!」
「太好了!」
「可惡!」
聽眾有的大聲較好,有的垂頭喪氣,儼然一副收聽收音機實況轉播的景象。
我正聽得入迷,冷不防旁邊有人捅了捅我的腰,轉頭一看,是客輪的輪機員。他衝我嘻嘻一笑。
「下一組比賽,我跟你賭兩塊餅乾怎麼樣?我賭筋肉山贏。」
酷愛賭博的我一口答應。
「好啊,那我就賭肉彈川贏。」
比賽旋即開始,肉彈川被筋肉山提出場外,敗下陣來。
「呸,真見鬼!」我只得交給輪機員兩塊餅乾。
沒多久四處都賭上了,我和惠裡子也下了幾注,可我們倆的直覺都不靈,手上的食物越賭越少,很快兩人加起來也只剩半天份了。
「怎麼辦哪!這樣我們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我知道,可是運氣這麼背,我也沒法子呀。」
漂流到無人島的第六天,「無人島大賽」的氣氛空前火暴,因為今天是賽季最後一天,前五天裡橫崗泰鵬全勝,另一位橫崗柏怒則輸了一場,如果最後這場比賽柏怒獲勝,兩人的戰績就將平分秋色,必須加賽一場冠軍爭奪戰。
在眾人的矚目中,比賽拉開了序幕。
「泰鵬和柏怒互相插臂提帶,雙方都放低姿態!啊!泰鵬向前跨出一步,柏怒往右一甩,又反推回去!推擠、推擠、再推擠!泰鵬從左側使出拉帶過腰摔,但柏怒穩穩沒動!泰鵬失去平衡,被擠向土表外!擠倒、擠倒、擠倒!柏怒以擠倒獲得勝利!」
聽眾一半唉聲嘆氣,另一半則喜上眉梢。此時谷町從人群中閃出,宣佈冠軍爭奪戰將在二十分鐘後進行。
決賽還沒開鑼,眾人已早早開始下注。
「我壓五塊餅乾賭泰鵬贏。」
「我也賭泰鵬贏,壓兩塊餅乾。」
「我壓三塊餅乾賭柏怒贏。」
「就看這場了!我壓四塊餅乾賭柏怒贏。」
賠率是三比一,泰鵬比較被看好。我決定孤注一擲。
「好,我壓全部的食物賭柏怒贏!」
「哇!」聽到我這樣豪賭,眾人發出一片驚歎。
「你在想什麼啊?萬一輸了怎麼辦?」惠裡子快哭出來了。
「你放心,我自有妙計。」
我帶著惠裡子進了林子。等了一會,谷町過來了。我知道他一向在這裡小便。
我和惠裡子出現在他面前,嚇了他一跳。
「有件事想拜託你,」我說,「下場比賽讓柏怒贏吧!」
谷町莞爾一笑。
「這我愛莫能助,德表先生只會把儲存在腦海裡的記憶忠實地播報出來。」
「所以要請你從中幫忙呀,只要你點個頭,以後我們公司的員工旅遊就全報給你了。」
「唔……」谷町登時換上生意人面孔細細盤算,「你們的員工旅遊去海外嗎?」
「那當然了。」我煞有介事地說。
「可萬一是泰鵬獲勝……不知他有沒有辦法謊報戰況。」
「你跟他說,只要讓柏怒贏,我就奉送一年份的大相撲門票給他。」
「哦,那或許會打動他。不過你千萬要保密。」
「嗯,我知道。」
我們隨機回到原地等待。過了片刻,谷町和德表雙雙獻身。德表臉色似乎不太好,我猜谷町已經叮囑過他了。
在所有人的熱切注視下,收音機男德表開始了轉播。
「冠軍爭奪戰終於到來了!橫崗泰鵬從東邊上場,同樣身為橫崗的柏怒從西邊商場,全場歡聲雷動!」
「拜託了,泰鵬!你一定要贏啊!」
「柏怒,衝啊!」
「雙方互相瞪視,場內響起掌聲。好,比賽時間到了!雙方撒了鹽(相撲比賽前,力士會抓把淨鹽灑在土表上,以使場地清潔,以免皮膚擦傷感染,並祭祀天地,祈求安全。),泰鵬慢慢擺出預備姿勢,柏怒也已經蹲低身子。現在雙方伸手接觸地面,調整呼吸……直起身了!兩人以驚人的氣勢撞在一起,展開激烈互博!」
「上啊,泰鵬!」
「把他擠出去,柏怒!」
「兩人都沒能取得上手。柏怒逐漸放低姿態,泰鵬保住柏怒的右臂……哦!他竟然想在這時使出插臂側身拋摔!柏怒撐住了!而且轉守為攻!泰鵬開始後退!」
「太好了,就是這樣!」我禁不住吶喊助威。
「柏怒不斷向前推擠,但泰鵬取得了上手!柏怒全力前推!啊!退回來了!雙方又回到土表中央,泰鵬果然毅力過人!」
一片嘆息聲中,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破口大罵,我則急得直跺腳。
「柏怒也取得了上手!現在雙方互相插臂提帶,全力推擠!啊,泰鵬試圖提起柏怒!柏怒也用力拉扯泰鵬的腰帶,同時使出外側勾腿,企圖將他壓倒!泰鵬不為所動,繼續向前推擠!柏怒穩住腳步,同時把泰鵬向旁邊一拋,啊!雙方都使出拋摔——」
說到這裡,德表忽然張著嘴巴不動了,緊接著額頭留下粘汗。
「喂,你怎麼啦?」
「怎麼回事啊,到底誰贏了?」
大家開始騷動,但德表一味哆嗦著下巴,就是說不出話來。
「糟了!」谷町湊到我旁邊耳語,「看來果然是泰鵬勝出,他無論如何編不出謊,左右為難,直接卡殼了……」
「喂!你倒是說話呀!」
「出什麼問題啦?」
眾人紛紛擁上前追問。
這時不知誰說了聲:
「不會是壞了吧?」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開始砰砰地敲打德表的腦袋,一遍嚷著:
「收音機壞了!收音機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