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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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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奈緒子。她低頭有些猶豫地說:「好像有很多謠傳……」

我察覺到她知道原因。

「我聽說她懷孕了。」我試著套她的話。

「嗯,我想這件事應該沒錯。因為陽子她母親在找讓陽子懷孕的男人。」

我的推理果然沒錯。

「等一下。她是因為懷孕而自殺的嗎?」小衫插嘴說:「一般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我念的高中,有個女生大著一個肚子,也沒見她特別在煩惱什麼啊。畢業的時候她還挺著大肚子,抬頭挺胸地和大家站在一塊兒呢。」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吧。再說,我想那個女生應該也不是一點煩惱都沒有。」

「是嗎?」

「挺著大肚子出席畢業典禮,是表示她打算把小孩子生下來吧?」奈緒子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會有點不好意思,但畢竟是有了喜歡的人的小孩,高興的心情應該會大過於羞愧。不過,要是小孩子不能生下來的話,就又另當別論了。」

「畢竟她才高職一年級,又不能把小孩子生下來。」我說。

「那把小孩拿掉不就得了。」

「你別說得那麼簡單,拿小孩跟割盲腸可是兩碼子事。」

「割盲腸反而比較嚴重吧?我認識的一個女人,念高中的時候就墮了兩次胎。她本人也若無其事地說:‘墮胎哪用得著住院。’」

「她只是看起來若無其事吧。」

「當然啦,她應該還是會有點煩惱吧,但我認為她不會想要自殺哩。」

「所以每個人處理的方式不同嘛。」

在我們爭執不下的時候,奈緒子說:「不對。」

「重要的是男朋友的心態。女生要是感覺到男朋友是為自己著想,雖然覺得難過,但應該還是能夠忍受墮胎。可是陽子的情況,大概就不是那樣了。」

「不是那樣是什麼意思?」我看著奈緒子的臉。

她先是低下頭,然後抬起頭說:「陽子在自殺之前,做了些奇怪的舉動。」

「什麼事?」

「她用很快的速度在學校的樓梯爬上爬下。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有好多女生看過,我也看過一次。」

「她在做什麼?」小衫問。

奈緒子搖搖頭。「當時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一個朋友看到陽子在放學後邊哭邊講公共電話。」

「她在和誰講電話呢?」我心裡有個底,但還是姑且一問。

「我不知道。不過,我那個朋友聽到了一些陽子說的話。」

「她說了什麼?」我的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

「內容不是很清楚,總之陽子好像邊哭邊說她想停止了。」

「想停止了?停止什麼?」

「她好像沒說,只是一直哭著說:‘我想停止了。我不想再做這種事了。’不過,她看起來好像被對方說服了。」

「是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小衫抱著胳臂,陷入沉思。

我隱約窺見了事情的真相,但卻不想要進一步推論心中那個逐漸成型的部分。因為,那實在太過悲慘,而且令人不舒服。我默不作聲地盯著老舊榻榻米的縫隙,看了好一陣子。

「我覺得這件事好過分。」奈緒子突然說了一句。

從這句話中,我知道她也察覺到了陽子的淚水所代表的意義。

「過分什麼?」遲鈍的小衫好像還不懂。

「電話裡的那個男的啊。」我說。「他大概就是讓陽子懷孕的人。」

「她哭著說她不想懷孕嗎?」

「不是那樣啦。都已經懷孕了,說她不想懷孕又能怎樣?」

「那是怎樣嘛?」

我看著奈緒子,和她四目相交。她似乎不想開口。

「對方那個男的想要讓樣子流產。」我不得已只好說了。

「咦?是這樣嗎?」小衫一臉完全沒想到的表情,輪流看著我和奈緒子。

奈緒子微微點頭,說:「大概是吧。」

「你沒聽說過嗎?孕婦不能做激烈的運動。快速上下樓梯更是不行。」

「這我是知道。」小衫將手放在用定型噴霧劑固定的頭髮上。「為什麼要讓她做那種事?帶她去醫院不就得了嗎?」

「因為去醫院要花錢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陽子家是單親家庭,所以她不想為母親添麻煩吧。再說,她大概也不想告訴母親她已經懷孕了的事。」

「錢由男方出不就得了嗎?誰叫他要讓她懷孕。」

「那傢伙大概沒錢吧。」

或者是不想為那樣的事出錢的人。我的腦中突然出現倉持修在下五子棋時的背影。

「真過分。所以讓她上下樓梯,強迫她流產嗎?那就難怪她會哭了,會說她想要停止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小衫義憤填膺起來。

「她為什麼會對他言聽計從呢?」我低聲說。

「應該是不得不那麼做吧。我想,陽子也很清楚自己不能把小孩子生下來。要是有錢的話,可以不用想太多,就去醫院拿掉孩子。假如她是比較會玩的女孩的話,說不定就會想到跟朋友說,向朋友籌錢去墮胎了。」從她說話的口吻聽來,好像有認識的朋友那麼做似地。

「而且……」奈緒子繼續說道。「我猜她大概還喜歡那個男的,所以才會照他說的去做。她喜歡那個男的,害怕要是違揹他的話,對方會討厭自己。」

「她喜歡那種惡劣的男人?」

「嗯。」奈緒子點頭。小衫搖頭低喃:「真是搞不懂女人啊。」

即便是剛上完晚班,那天我無法入眠。縱然我躺在船上蓋好了棉被,悲憤之情卻不時從心中湧現,讓我輾轉反側。

和江尻陽子在游泳池裡嬉戲的時光,對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珍貴回憶,但倉持卻奪走了它,還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她。沒錯!那樣的行為簡直與殺人無異。

我的腦海浮現出陽子在無人的校舍裡默默地上下樓梯的身影。她氣喘如牛、汗流浹背,咬著牙聽從心愛的人的命令。再沒有比殘害懷有身孕的身體更痛苦的事了吧,更何況是心愛的男人命令自己那麼做,想必更加悲哀。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肯停止。因為她相信,唯有順利流產,才能挽回男人的愛。或者,她只是因為太過絕望而喪失判斷力,機械性地移動腳步罷了?

然而,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臨界點,一旦超越那一條線,心中的一切將會崩潰。她停止上下樓梯,走進教室。或許是從教室的窗戶看出去的風景非常吸引她,也或許是她認為,跳下去就能消弭一切的痛苦,拔除煩擾。

陽子並不是基於一個悲壯的決心,而是在一種做夢的氛圍中從樓上跳下去的。至少,我想要那麼想。若不那麼想的話,我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此時此刻,我的心中再度燃起了對倉持修的憎惡之情。原本因為自身命運的鉅變,而將那份感情長久封存在記憶深處,然而此際卻鮮明地復甦了。

不能讓那種男人活下去——那股激動的情緒不同於之前萌生的殺人念頭。為的不是自己,而是為了江尻陽子。我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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