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上能夠配合的話。那麼,你覺得什麼時候方便?」
「我隨時都行。請說你方便的時間。」
「您說隨時都行,是指平常日也可以嗎?」
「可以呀。只要你事先決定日期,我總有辦法空出時間。」
「哦……這樣啊。」我確認行事曆,問她下個星期一如何。那天我排休。
「可以呀。」她馬上回答。於是我們說定那天下午四點我會去造訪她位於豐島區的公寓。
她回去之後我的心情還是莫名地亢奮。我好久不曾到女人家了。我並沒有在期待什麼,但心情卻像是面臨第一次約會,恨不得星期一快點到來。
那個星期一,我自己泡咖啡邊喝邊看報紙的時候,美晴窸窸窣窣地起床走出房間,坐在我的對面,點燃一根萬寶路(marlboro)抬頭呼地吐出一口煙。她抽菸的習慣自從到居酒屋上班之後越來越明目張膽。她從以前就抽菸,但在我面前總會按捺住煙癮。
「想吃什麼?」她用粗魯的口吻問我。
「咦?」
「晚飯你想吃什麼?我待會要去買東西。」她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我不希望她為了做飯擺出那麼不悅的表情。我想告訴她我的想法,但打消了念頭,今天我必須去寺岡理榮子家,在那之前,我不想搞壞心情。
「今天不用準備晚餐了。」我說。「我要去客人家討論裝潢的事,所以我會在外面吃過飯才回來。」
「是哦,這樣啊。」美晴毫不感興趣的樣子,將香菸捻熄之後,又回寢室去了。
三點過後,我換穿上班用的襯衫,出了家門。美晴也不來送我出門。
寺岡理榮子的公寓說是在豐島區,其實再走幾步路就到練馬區了。公寓貼著咖啡色煉瓦的瓷磚,看起來還很新。
我一到她家,只見她身上穿著身材曲線畢露的針織衫,裙子也是針織品,裙襬很短,而且沒有穿絲襪。她的體型苗條,胸部卻高高隆起,當場害我的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
「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一趟。」她看著我面露微笑,嘴唇上塗了淡粉紅色的口紅。
「哪裡,希望能幫得上忙。」
「請進。」
她家是一房一廳,餐廳裡擺了玻璃桌面的餐桌和金屬製的椅子,典型的摩登造型,但沙發卻是莊重的皮革沙發,而茶几則像是美國製的木質茶几,整體裝潢果然很不一致。
「房子的感覺不錯。」我還是要說說場面話。
「可是,品味很零亂吧?」
「不過,這倒也不是感覺統一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坐在墨綠色的沙發上,將房間的位置圖素描在自己帶來的筆記本上。理榮子端了紅茶過來。
「如果想要凸顯傢俱,最好避免造型太過搶眼的燈具。像這種水晶吊燈,就太過於光彩奪目了。」我指著吊在天花板上的燈說。
「這是一間紀念品。」她看著上面,低聲地說。
「這樣啊。」
「結婚的時候,我和丈夫一起去一家二手傢俱行買的。」
「啊……您結婚了啊?」
「兩年前離婚了。」理榮子微微一笑。「對不起,講這種煞風景的話。」
「不會……」我搖搖頭。
「田島先生,你結婚了吧?」
「是啊。」
「有小孩嗎?」
「沒有。」
「這樣啊。那還在蜜月期吧?」
「沒那回事。」我揮揮手。「內人也在工作,很難碰得上面。我們也很少交談,已經是倦怠期了。像今天也是,我要出門的時候,她還在睡覺。」
「不會吧。」說完,理榮子笑了。
「我常在想,單身的時候還比較好呢。寺岡小姐不再結婚了嗎?」
「結婚啊……」
「啊,這是個人隱私,我不該多問的。」我慌忙地低下頭。
「沒關係的。我目前暫時不考慮結婚。反正工作也很有趣。」
「您從事哪方面的工作?」
「該怎麼說好呢?」
她站起身來,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上面印著像是銀座酒店的店名,名字的地方寫著寺岡理榮子。
「我不會要你來光顧的。」她笑著說。「因為這裡很貴唷。我真不知道在那種地方喝酒的人在想什麼。」
「名人也會去嗎?」
「這個嘛,來的非常少。」
理榮子告訴我店裡發生的各種事情。那些事對我而言完全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我一會兒「啊」地,一會兒「耶」地,從嘴裡發出來的盡是感嘆詞。
在那之後,我們也興高采烈地聊著與裝潢無關的話題。猛一回神,竟然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哎呀糟糕,已經這麼晚了。」她看著手錶說。「不好意思,把你留到這麼晚。」
「哪裡的話,是我打擾太久了。那麼,我大致知道房間的情況了,我回店裡會再想想哪種燈具比較適合。」
「我也可以從型錄上選吧?」
「當然可以。」
「那麼,」理榮子說。「可不可以請你下禮拜帶著型錄再來一趟?我想在家裡一邊討論也比較好決定。」
「那是無妨,可是……,嗯……那麼下禮拜一樣是禮拜一嗎?」
「這個嘛,禮拜一比較方便。」
我很意外,沒想到能夠再次和理榮子獨處。從隔天起,我立即開始尋找適合她家的燈具。我找來型錄,一有空就看。有時候想象理榮子在我選的燈具照明下放鬆的身影,便會感有一種莫名的感官刺激。
於是下個星期一來臨了。她要我傍晚六點到,我有點遺憾沒有時間和她好好相處。
出來迎接我的理榮子身穿圍裙。光是這點就夠我驚訝的了,沒想到她家裡還飄著一股燉肉的香味。
「我想,既然客人特地前來,偶爾也要做點菜。」
「您客氣了,我哪是什麼客人……」我顯得手足無措,但當然不會覺得不舒服。
「我今天店裡休息。我們要不要慢慢地邊吃飯邊討論裝潢的事?還是,你老婆煮好了飯在等你?」
「沒有,怎麼可能。」我猛搖手。「她出門工作去了。不到三更半夜不會回來。」
「是哦,那麼正好。」
「真的可以嗎?」
「什麼可以嗎?」
「就是,嗯,在這裡吃飯。」
「那當然。就是為了請你吃飯,不擅料理的我才會洗手做羹湯呀。」
「是嗎。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三十分鐘後,我和理榮子面對面,吃著她親手做的菜。雖然她說不擅長,但實際上廚藝卻是相當精湛。我們還喝了高階的葡萄酒。
我心想,看來理榮子似乎對我有意思,而我也挺喜歡她的。平常老是看到美晴邋遢的一面,不禁將她們放在一起比較,心想:「這種女人才是理想的結婚物件。」
吃完飯後我們依然繼續喝酒。我有些醉了,不知不覺間癱坐在沙發上,手臂環住一旁理榮子的肩「你今晚非回去不可嗎?」她抬頭用妖豔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腦中混雜著猶豫、困惑、高興等情緒。事實上,酒讓我失去了判斷能力。
「不,沒關係。」我回答。
「真好。」說完,她緊緊抱住我。我手臂使勁地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