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他也曾經爬上圍牆遠眺過?」
「誰知道他都在看些什麼。不過在我的印象當中,他似乎並非是個會為了看風景而爬到圍牆上去的人。」
「上條先生。」
聽到菜穗子如此鄭重地說話,上條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上條先生,你是否知道些什麼呢……有關我哥哥的死。」
上條誇張地擺了擺手。
「你可別高估了我。我什麼也不知道,不過就只是一個尋常的住客罷了。」
說完,上條再次邁開了腳步。
還不到中午,真琴就回到了旅館。帶回來的戰利品,是一套《鵝媽媽之歌》的書,和一臉的倦容。
「根本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啊。」
回到房間,真琴望著攤開在桌上的書,喃喃說道。她說的似乎是那套《鵝媽媽之歌》的書。
「英國傳統童謠就不可能會在日本成為專家們研究的物件,而且幾乎也沒有哪所大學的學生會拿它來做畢業論文的題目。所以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文獻。無奈之下,我只好買了套收錄了那些兒歌的書回來。即使如此,我也是逛了三家書店之後才找到的。」
「辛苦你了。」
菜穗子一邊慰勞真琴,一邊隨手翻了翻那套書。全書分為四卷,譯者谷川俊太郎。
「對了,回來的路上,我在車裡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真琴拿起四冊書中的一本,翻開了書角打過折的一頁。那一頁上印的正是《倫敦橋》之歌。
「之前太太和我們說過,因為橋多次被沖毀,所以造橋的材料不斷升級,所以最後用石頭造起了橋,但是這本書上收錄的歌詞內容卻有所不同。這本書上說的是橋最後是用金子和銀子造的,為了避免被盜,讓人們給安排人看守。」
builditupwhitsilverandgold,
silverandgold,silverandgold,
builditupwithsilverandgold,
myfairlady.
(中略)
setamantowatchallnight,
watchallnight,watchallnight,
setamantowatchallnight,
myfairlady.
(後略)
用銀和金來造橋,
銀和金,銀和金,
用級和金來造橋,
我的窈窕淑女。
……
找個守衛來守夜,
來守夜,來守夜,
找個守衛,來守夜,
我的窈窕淑女。
……
「是真的呢。太太為什麼會弄錯呢?」
菜穗子回想起了太太在提起這首歌時那副充滿自信的表情。
「據說《倫敦橋》這首歌有八小節和十二小節的兩個版本。太太當時所說的,大概是八小節的那個版本,而且這個版本也比較忠實於史實。然而象徵了倫敦橋晦暗而可怕的過去的,卻是這首十二小節的版本。」
「晦暗而可怕的過去?」
真琴連忙解釋說,這事與案件本身之間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聯絡。
「據說,以前在進行修橋或者築城這類困難施工的時候,會藉助到人柱的力量。」
「人柱?」
「一種在奠基時埋下活人,以求工事能夠順利完成的儀式,也算是一種驅邪祈福吧。這種事不光只是英國,在世界各地都曾有過。」
「活理?好殘忍——」
「在西洋看來,這種人柱似乎就是派去守橋的守衛。所以,在倫敦橋完工的時候,自然也少不了埋過人柱這種事,而這首歌所表現的,似乎也正是這類的悲劇。」
「真是首晦暗的童謠啊。」
菜穗子重新唸了一遍這首歌的歌詞。如果不把它看成是暗號,而是逐字逐句地念的話,歌詞之中的神秘感和陰森感便會自然而然地傳遞到人的內心之中,令人浮想連翩。
「好了,這些題外話就先暫時撇開不談了。」
就彷彿是在抹除菜穗子內心的感傷一樣,真琴合上了書。
「也就是說,在這首《倫敦橋》裡,隱含了歌詞裡未曾出現過的‘填埋’這個詞。如果把這首歌當成暗號來解釋的話,會不會就是‘橋下埋著什麼東西’的意思呢?」
「或許那些寶石就埋藏在石橋下邊呢。」
見菜穗子如此興致高昂,真琴伸出右手阻攔住她。
「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只不過或許那些寶石的確就藏在石橋的附近。」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菜穗子把之前自己在《倫敦橋》之歌的壁掛上發現的逗號和句點的事告訴了真琴。而公一生前對此尤為關注這一點,也引起了真琴的注意。
「原來如此,黑色的種子啊……這其中究竟暗藏了怎樣的玄機呢?」
就像那些名偵探常做的那樣,真琴用一隻手托住下巴,另一隻手則抱住了託著下巴的那隻手。
其後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菜穗子和真琴兩人一直盯著那本《鵝媽媽之歌》的書反覆研究。其中尤以出現在各房間壁掛上的那幾首為重點。可她們越看,越覺得歌詞的怪異之處實在太多,卻完全無法找出半點解讀暗號的線索來。
「這也是一首似乎有些深意,卻又讓人琢磨不透的歌啊。」
真琴把那首《傑克與吉爾》遞到菜穗子眼前,說道。
jackandjillwentupthehill
tofetchapailofwater;
jackfelldownandbrokehiscrown,
andjillcametumblingafter.
傑克和吉爾上山去打水。
傑克一跤摔破頭,
吉爾跟著也跌倒。
「這首歌的由來,據說是北歐的月亮神話中,講述名叫hguki和名叫jill的孩子上山打水時被月亮神擄走的一段故事。也曾有人提出過,說是上山去打水這一點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傑克與吉爾’那間住的是江波吧。」
「對。說不定還得去親眼看看才行啊。」
真琴用指尖輕輕敲打著俯瞰圖。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說著,菜穗子把自己剛才看的那頁遞到了真琴的眼前。紙上印的,正是那首《呆頭鵝》之歌。這本書上收錄的,自然是與《長腿叔叔》結合到一起之後的版本。
「房間裡壁掛上的歌詞,為何要故意改回原先的版本去呢?如果光從其意思上來看的話,我覺得現在這樣子也沒什麼大礙啊?」
「嗯,的確有點奇怪。為了編成暗號,必須用上《呆頭鵝》那首歌。但因為那間房間分作上下兩層,所以必須用上兩首歌。因此,就硬把那首歌分成了兩首……你覺得這樣的推理如何?」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真琴自己卻也一臉難以釋然的表情。
兩人在旅館裡吃了午餐。這一天的大廳裡空空蕩蕩,看不到半個人影。之前其他客人大概是因為不想總讓刑警給盯著,可今天卻連那些刑警也消失了人影。久留美呆在櫃檯後邊,大廚則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人世間的事,可真是有夠諷刺的啊。」
大廚給兩人端來火腿吐司和咖啡,喃喃說道。「這世上的男人和女人多得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樣,可好男人和好女人就偏生遇不上合適的物件。你們兩個好女人成天攪在一起的話,這世上鐵定就會多出兩個找不到物件的好男人來的。」
「你這話聽起來感覺像是在說自己啊。」
久留美兩眼盯著雜誌說。
「我這身板兒可以頂得上兩個人,這樣一來人數也就對上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世上還有一件諷刺的事。」
大廚把他那隻渾圓的手臂插進褲兜裡,掏了一張紙出來。
「旅館的預約已經訂到明年的二月份了。剛才還有人打電話來訂房呢。之前打了那麼多的廣告,全都泥牛入海似的,這倒好,報上剛一登載了那起事故,旅館的人氣就開始直線飆升了。這事兒夠不夠諷刺?還是說,這是燃燒殆盡前的最後閃光?」
「燃燒殆盡?」
真琴嘴裡塞滿火腿吐司地抬起頭來。
「這旅館,你們打算停業關門了嗎?」菜穗子問。
「經理說了,」大廚把那張紙塞回褲兜,「他不想再繼續開下去了。我也不想勉強他。」
「累了吧。」久留美說。
「或許吧。」大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肯定。
「怎麼會這樣?事情本不該鬧到這地步的,可它就偏偏變成了現在的這副樣子。所以呢,結論也就由此產生了:是到該收手的時候了。」
「那這裡怎麼辦?」
真琴低聲問道。
「乾脆拆掉算了。反正也不會有人買的。」
「那,經理和大廚也就此分道揚鑣?」
久留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寂寥,然而大廚卻豪爽地笑了起來。
「我和那傢伙是不會分開的。我們倆是一根線上的螞蚱。就像你們一樣。」
說完,他看了菜穗子她們一眼。「這樣的死黨也並非沒有,這事用道理是講不通的。哪怕分離開了十萬八千里,兩人之間也有著惟有彼此才能明白的匯合標誌,遲早一天還會再次走到一起。即使在旁人看來,兩個人之間有著許多無法磨合的地方,可一旦走到了一起,兩個人之間又會變得無比的默契和融洽。」
菜穗子手中的湯匙落到了地上,發出了金屬與地面相碰的聲音,但她的目光卻依舊在半空中飄蕩。
「你怎麼了?菜穗子。」
「嗯?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
真琴搖了搖菜穗子的肩膀,她的目光才終於固定在了一點上。
「我明白了,真琴。」
「你明白了?你明白什麼了?」
「多謝款待。」
菜穗子站起身,丟下還剩大半的火腿吐司和一口未動的咖啡,匆匆離開了餐桌旁。真琴對此似乎也大吃了一驚。她衝著呆然望著菜穗子身影走遠的大廚和久留美低頭行了個禮,連忙追了上去。
回到屋裡,菜穗子壓抑著自己加速的心跳,翻開了本子。她要找的,就是那首《呆頭鵝》和《長腿叔叔》之歌。
「有了。」
菜穗子輕輕叫一聲,之後她攤開本子,把它放到了桌上。
goosey,gooseygander,
whithershalliwander?
upstairsanddownstairs
andinmylady‘schamber.
呆頭鵝,呆頭鵝,現在我該上哪兒呢?
上3樓,下3樓,太太的房間眶一眶。
singasongofoldfatherlonglegs,
oldfatherlonglegs
can’tsayhisprayers;
takehimbytheleftlegs,
andthrowhimdownstairs.
唱首長腿叔叔之歌吧
長腿叔叔
他卻不肯祈禱
抓住他的左腳摔下樓梯完了。
「你這是怎麼了啊?菜穗子。」
不知何時,真琴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探頭看看她手裡的本子,菜穗子指著本子上的兩首歌。
「芝浦夫婦那間房間裡,一樓和二樓的歌可以接到一起。那麼這意思是不是在說,構造相同的大夫夫婦住的房間裡的歌。也可以這樣拼合到一起呢?」
「大夫夫婦的房間……你是想把《倫敦橋》和《老鵝媽媽》也拼合到一起?」
「沒錯。」
「怎麼個拼法兒?」
「關鍵就在於句點和逗號的位置上。」
菜穗子在兩首歌的句點和逗號上分別打上了標記。「之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單純把兩首歌接到一起就行,但其實卻並非如此《呆頭鵝》之歌已經告訴了我們結合的辦法。其標記就是句點和逗號。在這首歌裡,要把第二個逗號前的那句‘singasongofoldfatherlongleg,’給刪掉,然後再把剩下的歌詞接到《呆頭鵝》的後邊。」
菜穗子把之前芝浦佐紀子寫下的歌詞遞到了真琴的眼前。
goosey,gooseygander,
whithershalliwander?
upstairsanddownstairs
andinmylady‘schamber.
oldfatherlonglegs
can’tsayhisprayers;
takehimbytheleftlegs,
andthrowhimdownstairs.
「就是說,用相同的要領,把《倫敦橋》和《老鵝媽媽》給接到一起嗎?」
「估計事情也沒這麼簡單,不過還是先來試試吧。」
londonbridgeisbrokendown.
brokendown,brokendown,
londonbridgeisbrokendown,
myfairlady.
oldmothergoose,
whenshewantedtowander.
wouldridethroughtheair
onaveryfinegander.
「模仿著《長腿叔叔》,把《老鵝媽媽》裡第一個逗號前的歌詞‘oldmothergoose’全部刪掉,之後再把剩下的部分接到《倫敦橋》之歌的後邊去……」
菜穗子在本子的空白部分上寫下了把兩首歌接到一起後的結果。
londonbridgeisbrokendown.
brokendown,brokendown,
londonbridgeisbrokendown,
myfairlady.
whenshewantedtowander.
wouldridethroughtheair
onaveryfinegander.
「根本搞不懂這到底什麼意思啊。」
「等一下……在《呆頭鵝》之歌裡,結合到一起的兩首歌裡的第一個句點,全都在它們的最後。因此,就可以把這兩首歌第一個句點後的歌詞全都刪掉。沒錯。正因為如此,《倫敦橋》和《老鵝媽媽》這兩首歌裡,才會在不該出現句點的地方出現了句點的。」
「如此一來的話……那不就各只剩一行了嗎?」
真琴並排寫下兩行文字。
「londonbridgeisbrokendown
whenshewantedtowander」
「這樣一來的話,不也就能勉強翻譯出來了嗎?」
「嗯……在她出門的時候,倫敦橋倒塌了……是這樣嗎?」
真琴的話音剛落,就聽菜穗子拍手道:「完全正確。這樣子就行了。你看,這樣不就挺有暗號的感覺了嗎?」
「話雖如此……可還是鬧不明白究竟什麼意思啊?」
「你彆著急嘛。」
菜穗子得意洋洋地說。她對自己的推理似乎自信不淺。
「之後的歌是《風車》吧?風起風車轉,風息風車停。就是這麼一首理所當然的歌吧?」
「在這裡。」
真琴從《鵝媽媽童謠》的書裡找到了那首歌。
whenthewindblows,
thenthemillgoes;
whenthewinddrops,
thenthemillstops.
「莫名其妙,現在該拿這首歌怎樣啊?」
「光從其意思上來看,感覺似乎不行啊。」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就像剛才以《呆頭鵝》和《長腿叔叔》為標準,把《倫敦橋》和《老鵝媽媽》給結合到了一起似的,以這首歌做參考,或許還能再讓它變一下形呢。」
「讓它再變一下形啊……可句點和逗號似乎沒什麼問題啊?」
「應該還會有些其他線索的。」
菜穗子逐字逐句地看著剛才她自己創造出的那句「londonbridgeisbrokendownwhenshewantedtowander」和《風車》的歌詞。其中應該隱藏著什麼機竅的。過了一陣,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的一個單詞上。when,「當……的時候」的意思。
「這個‘when’會不會就是問題的關鍵呢?」
聽菜穗子說完,真琴也表示贊同:「我也正在懷疑。」
「哪句裡邊都採取了‘當……的時候,做……’的形式。但在《風車》這首歌裡,不光只說了‘風起時’,同時也說了‘風息時’的事。」
「那咱們就這樣子來依葫蘆畫瓢,重新改寫一下剛才的那句話吧?」
「改寫?」
「比方說,這樣。」
菜穗子在本子上寫下了這樣一段文字:
whenshewantedtowander,
thenlondonbridgeisbrokendown;
whenshedoesn‘twantwander,
thenlondonbridgeisnotbrokendown.
「當她出門時,倫敦橋就倒塌;當她不出門時,倫敦橋就不倒塌……是這樣吧?感覺挺拗口的呢。」
「還得再稍微凝鍊一下。《風車》裡用的不是‘not’,而是反義詞,或許這裡也最好這樣處理一下。」
「‘出門’的反義詞是‘歸家’……」
「‘倒塌’的反義詞是‘建起’……這裡說的是橋,感覺用‘架設’會更好些吧。如此一來,譯文就成‘當她歸家時,倫敦橋架起’了吧?」
「對,這樣感覺要好些。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她’說的又是誰呢?」
「《風車》後邊是《傑克與吉爾》吧?傑克是男用名,那麼吉爾又如何呢?」
真琴看了一眼書本,說:「有說是男的,有說是女的。」
「那這裡指的肯定就是‘吉爾’了。」
「這麼隨便接不會有問題吧?‘傑克與吉爾’那間與其他房間可是有段距離的啊?」
「可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房間了啊?‘風車’的對面似乎是休息室……」
「說得也是……」
真琴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抱著手在桌旁踱起了步,不時扭頭看看桌上雜亂的筆記,那樣子就像是在稽核之前的推理是否正確一樣。
「真是的,哥哥他之前究竟是怎麼解開的呢?」
菜穗子再也繃不住,抱起了腦袋。之前的解讀一路順暢,結果卻又在只差最後一步的地方停滯了下來,這實在是讓人焦心不已。
「哥哥……」
聽到菜穗子的話,真琴停下了腳步。
「公一的信裡不是問過,說‘瑪麗亞何時歸家’的嗎?」
菜穗子緩緩抬起頭來,兩眼望著真琴。真琴說道。
「‘風車’的對面是間休息室吧,那裡還放著張圓桌……還有,那裡的瑪麗亞像……」
兩人對望一眼,同時高聲叫了起來。
「瑪麗亞歸家之時,倫敦橋相接!」
菜穗子飛身衝進臥室,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了公一的那張明信片。
「這個‘她’指的是瑪麗亞啊?所以那裡才會放著瑪麗亞像。」
真琴低聲沉吟。
「所以當時公一才會提了那麼個奇怪的問題啊。不過如此一來,我們也就證明了之前的推理並沒有錯。」
「這下子我們也就趕上哥哥當時的解讀進度了。現在輪到我們來調查‘瑪麗亞何時歸家’了。」
4
日頭西斜。
菜穗子和真琴抱著鐵鏟,一口氣衝下了積雪的山坡。兩人不時看錶,時而又抬頭看看西邊的天空。
與運動健將真琴不同,菜穗子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快要裂開了一般。汗水滲進眼中,肺部劇痛不已。換作往日的話,真琴早已勸她「不必勉強自己」了,可今天的真琴,卻只說了一句「加油」。而菜穗子自己也半點沒有歇腳的打算。總而言之,眼下已經沒時間了。
——晚露出現時,倫敦橋便會架起。
菜穗子在心中不停地默唸著這句緩和痛苦的咒語。
之前發現了那首《七星瓢蟲》的人是真琴。當時她手裡拿著書,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又把書遞到了菜穗子的眼前。
ladybird,ladybird,
flyawayhome,
yourhouseisonfire
andyourchildrenallgone;
allexceptone
andthat‘slittleann
andshehascreptunder
thewarmingpan.
七星瓢,七星瓢,
快快飛回家,
屋子著火了,
孩子們都逃了,
只剩下一個了,
就是那個小安了,
她爬到熱鍋下了。
在西洋,「ladybird」時常被人們和「ourlady」,也就是聖母瑪麗亞聯絡到一起——解說中就是這樣寫的。而那句「屋子著火了」,指的就是「火紅的天空」——
「這話說的是晚霞啊。」
真琴一臉真摯地望著菜穗子。「這是一首講述‘夜晚將近,快回山裡’的歌。也就是說,瑪麗亞是在傍晚歸家的。」
「到那時,倫敦橋就會架起?」
「是影子。」真琴喃喃說道,「晚霞時石橋的影子就會延伸。實際的石橋雖然已經斷開,可它的影子不是還會接到一起的嗎?」
「如果在那裡開挖的話……啊,可不是還有《傑克與吉爾》那首歌的嗎?」
「傑克上山去打水……歌詞裡不是這麼說的嗎?要打水就得挖井,那首歌的意思不是說讓我們在那裡開挖嗎?」
真琴走進臥室,開啟了窗戶。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但此刻的太陽卻已開始了西沉。
「走吧。」
真琴牽起了菜穗子的手。「不然的話,下次不知要到何時才能看到晚霞了。」
來到谷底之後,腳下的路依舊崎嶇難行。雖然路上的積雪並不算太厚,但山岩眾多,加之天寒地凍,踩在腳下直打滑。看到太陽漸漸西沉,兩人也顧不得這太多了。
「最近也沒怎麼下雪,可地上卻積了不少雪啊。」
走在菜穗子前頭的真琴說。此刻,就連她也開始喘起粗氣來了。
「聽高瀨說,在我們到這裡來的前一天……似乎下過一場很大的雪。」
菜穗子早就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真琴身後的天空已經因為晚霞而變得緋紅。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快看。」
剛爬上一塊大石,真琴便指著遠處說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石橋的影子筆直地匍匐在谷底。正如真琴所預料的,本來斷開的石橋的影子,眼看著就將要接到一起了。
「在那裡,先到那邊去。」
真琴加快了腳步,令菜穗子再難趕上。總之就先讓真琴過去找個合適的地方好了。心裡這樣想著,菜穗子稍稍放慢了些腳步。
轉眼間,太陽便已掛在了山腰上,當菜穗子來到真琴的身旁時,周圍已經開始漸漸暗了下來。
「你怎麼了?」
見真琴呆站在原地盯著腳邊,菜穗子開口問道。
「你怎麼了?」
當她再次開口發問時,真琴一言不發地指了指腳下。在這片泥水與積雪交混在一起的地面上,唯有那裡顯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莫非是這裡?」
菜穗子看了看真琴,只見她雙唇緊閉,點了點頭。之後,她說句「挖吧」,隨後便把鐵鏟插入了泥土之中。或許是水分較多的緣故,泥土鬆軟,挖起來倒也不算太費勁。
「我也來。」
菜穗子跟著動起了手。雖然泥土中吸收了水分,感覺有些沉,但土中倒也沒什麼太大的石塊。
挖了一陣,只聽泥土中發出了聲響,真琴的鐵鏟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菜穗子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真琴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撣去了蓋在上邊的泥土。周圍的光線已經變得很暗,菜穗子開啟電筒,才看清那是一隻破舊的木箱。
「感覺似乎是隻裝橘子用的箱子啊。」
真琴自言自語地說。
「開啟看看吧。」
菜穗子說話時,真琴的手早已搭在了木箱的蓋子上。菜穗子本以為蓋子會用釘子釘住,但真琴卻輕輕一下就開啟了箱蓋。
「果不出我所料。」
真琴往箱子里望了一眼,說道。「不出所料?」菜穗子跟著問了一句,也朝箱子裡看了一眼。之後,她輕輕地驚叫了一聲。
箱子裡空空如也。
「怎麼會是空的……?」
「答案很簡單。」
真琴自暴自棄地說,「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把箱子裡的東西給拿走了。」
「有可能。」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把菜穗子給嚇了一大跳。真琴也立刻站起了身來。但等她看清了對方的臉後,她又再次放鬆了下來。只見村政警部和中林刑警腳上穿著橡膠長靴,正笨拙地朝這邊走來。
「村政警部……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矮胖刑警衝著一臉驚訝的真琴揮了揮手。
「我們可沒有跟蹤你們,只是看見你們倆全副武裝地出了門,所以就跟過來看看了。」
說完,他往兩人挖的坑裡看了一眼。
「是嗎?之前已經有人把它給挖出來過了啊?」
「那個人,就是殺害公一的兇手。」
菜穗子加重了語氣,「估計公一他當時也解讀出了暗號,而兇手為了奪走之前箱裡的那些東西,所以就對他下了毒手。」
警部並沒有答話,而是蹲下身,衝坑裡望了望。
「這和晚霞有什麼關係嗎?」
警部蹲著問道。菜穗子回答:「大有關係。晚霞時的石橋影子指明瞭這處地方。」
「原來如此。」
警部站起身來,在中林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年輕刑警連連點頭,之後便腳步匆匆地開始往回走。
「刑警先生,這樣子恐怕不大好吧?」
真琴壓低嗓門抗議道,「你還打算對我們有所保留嗎?」
警部衝著兩人微微一笑:「豈敢。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兩位的,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案件已經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