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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傑克與吉爾》之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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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琴的話給江波帶來的打擊甚至超乎了她自己的預想。只見江波雙膝跪地,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對不起,江波先生。」

直到這時,久留美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發了高燒一般有氣無力,而起身後向著江波走去的步伐,也如同病人一般蹣跚欲倒。她走到江波的身旁,蹲下身去抱住他的雙肩。

「這事不能怪她。」

江波消瘦的背影不住地搖晃,傳出他有氣無力的聲音。

「她只是受我所託罷了。這一切全都是我一手策劃的。」

「江波先生……」

久留美的背影也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大部分的人都不忍再看,側過了臉去。

「村政警部。」

大夫一臉痛苦地扭頭望著警部。

「現在整件案子已經解決,我們這些人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裡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先回房去了。」

在菜穗子聽來,他的這句話裡,彷彿有種憐憫他們這兩個長年在一起的同伴,不忍目睹他們這種慘狀的感覺。甚至就連揹負著殺兄之仇的菜穗子自己,都不禁有種悲由心生的感覺。

村政用右手擦了擦雙眉緊皺的臉頰,點頭望著大廳裡的所有人說道。

「說得也是。結果正如眾位方才所看到的,我對眾位的協助表示感謝。那麼接下來就先請各位暫時回房去吧。」

眾人紛紛站起身來,先是大夫夫婦,之後是芝浦夫婦和中村、古川二人,各人全都起身離席。就連大廚也消失在了廚房裡。

「好了。」

村政把手輕輕放到江波的肩上,「請你到我們的房間來一下,給我們詳細地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那我呢?」

久留美抬起頭,充血的雙眼緊盯著警部,然而她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的淚痕。

「等我們找江波問完之後,自然會找你問話的。」

久留美一臉懇求的表情,靜靜地低下了頭。

就在警部帶著江波,準備向走廊走去的時候,獨自留在大廳裡的上條忽然開口說道:「請稍等一下。」

刑警和嫌疑人全都一臉意外地扭頭望著他。

「我可以問江波一個問題嗎?」

上條衝著村政說道。村政先是瞥眼看了看江波,之後又衝著上條點了點頭:「請吧。」

上條嚥了口唾沫。

「我想問的並非其他事。你為什麼會知道寶石的事,而且還知道它們就埋藏在《鵝媽媽之歌》裡指示的地方呢?」

江波停頓了幾秒鐘,彷彿是在思考他這問題的含義一樣。之後,江波回答道。

「寶石的事我是聽她……是聽久留美說的。而其埋藏的地點就在暗號所指示的地方這一點,則是從原公一的口中打聽到的。」

「是你直接找原公一打聽的嗎?」

「這個……」

江波把無神的目光投向了久留美。久留美開口說道。

「是我找他問的。因為我當時看他對暗號似乎很感興趣。」

「原來如此。」

「問夠了吧?」警部說。

上條比了個多謝的手勢說:「多有打攪了。」

空蕩蕩的大廳裡就只剩下了五個人。久留美全身無力地坐在桌旁,她的對面坐的是菜穗子和真琴。三個人之間放著國際象棋的棋盤,其中的一方正處在將軍的狀態中。

上條坐在櫃檯旁,高瀨則在櫃檯後為他兌酒。不知何時,經理的身影已從櫃檯旁消失不見。

「我和他在東京見過好幾次,應該可以說得上是戀人。」

久留美的話打破了大廳的沉寂。

「我們彼此私定了終生,但如果今後想要過上好日子的話,如今的我們缺少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我既沒文憑又沒依靠,整天就在酒吧之間來回輾轉,而他也只是個不知明天是否還有飯吃的公司小職員。我們都想找個機會,擺脫生活帶來的壓力和陰影,就在這時,我們遇到了原公一。當然了,剛開始我們並沒有想到殺人這種可怕的事,只是想在原先生挖出寶石後,再把那些寶石給搶走。那天夜裡,原先生說他明天準備動手去挖,所以晚上要早點睡,結果他卻做了那種事……那天晚上他見原先生拿了瓶可樂回房,之後便跟著原先生到房間去,趁著說話的間隙,把毒藥下了進去。而到頭來,我也還是協助了他。」

「那就是說,江波是在殺了人之後,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給你的嗎?」

聽到真琴的問題之後,久留美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我卻沒有勸他自殺,因為我自己也是共犯。而且還幫著他製造了密室……之後的事,我想大概也就不必再說了吧?一切都像刑警所說的那樣。憑藉著原公一的解讀文,我們找到了那些寶石。但如果我們立刻就把寶石挖走的話,或許便會招來他人的懷疑,所以我們就隱忍了一年時間。之所以要隱忍一年,原因就在於,如果不是相同的季節,那麼夕陽的角度或許就會有所不同。」

「畢竟川崎當時埋藏寶石的時期也與現在恰巧一致啊。」

聽過真琴的話,久留美點了點頭。

「大木被殺的理由,是否也像村政警部所說的那樣?」

「是的。」久留美的嗓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沙啞。

「大木雖然不知道我也是幫兇,但就像刑警所說的,他確實曾經要挾過江波,讓他拿出封口費來。我們當時決定答應他的要求,問他想要多少,大木當時回答說,要等驗過貨之後再決定。」

「所以你們就在開派對的頭一天晚上,讓他看了貨,是吧?」

菜穗子回想起了那天夜裡的冰冷空氣。

「把寶石挖出來之後,找們暫時先把它給藏到了那間燒炭小屋裡,所以我們就在那裡讓他看了東西。當時大木的眼睛都綠了。之後他提出了分成的辦法。他的提議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想,幾乎就到了五五開賬的地步。」

菜穗子的眼前浮現出了大木那副精打細算的臉龐。他那副看似聰明的外表下,原來也藏著一顆冷徹而貪婪的內心。

「可當時我也死心放棄了,打算全盤接受他的要求。畢竟那些寶石的總價高達幾千萬,就算只是其中的一半,其數額也非常地可觀。可是……江波當時卻說,即使我們答應了大木,他卻也未必會就此善罷甘休的。搞不好他這輩子都會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們……」

「這倒真的很有可能。」

真琴的話,也曾從大木的性格方面考慮設想過。

「所以,他就做出了那樣的事來……我已經說過我不想再殺人了,但沒想到他卻設下了那樣的機關。」

說到這裡,久留美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把頭埋到了交叉在桌上的兩臂之間。塗著指甲油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另一條胳臂的肉裡。

菜穗子與真琴對望了一眼,彷彿是在吐出鬱積心底的情感一樣,重重地嘆了口氣。儘管整個案件已經解決了,但兩人的心情卻始終無法撥雲見日,相反,心中的陰霾卻變得更加地凝重。

「我們也回房去吧。」

「說的也是……」

菜穗子同意了真琴的提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自己究竟得到了些什麼?菜穗子不禁捫心自問。不但沒能得到些什麼,反而卻失去了許多。儘管如此,她也同意決意如此。

就在兩人把椅子收回桌下,轉身準備離開之時,只聽有人突然說道。

「請稍等一下。」

發話的人,就是從剛才起一直沉默不語,靜靜聆聽著她們談話的上條。只見上條轉過迴旋椅,面朝著三人說道。

「久留美小姐,你要說的話,就只有這些嗎?如果你還打算隱瞞下去的話,就只會加深你的罪孽的哦。」

久留美深埋在兩臂間的頭微微一顫。上條一手握著酒杯,另一隻手指著她說道。

「川崎一夫不也是你殺的嗎?」

5

上條一手端著酒杯,緩緩走近久留美的桌旁。聽到他的腳步聲,久留美抬起了頭。

「聽你剛才的這番話,感覺所有的一切都是江波一手策劃,而你卻只能在一旁瑟瑟發抖似的啊?但這一連串的案件,不都是因你殺害了川崎而引發的嗎?」

久留美睜大了眼睛,連連搖頭。

「我沒有殺他。」

「別再裝蒜了。」

上條拖過之前菜穗子,猛地坐下身去,椅子發出了嘎吱地響聲。「據剛才江波所說,你們是聽原公一說,寶石就在暗號所指的地方的,是吧?」

久留美並沒有回答,而上條則把她的這種態度當成了預設。

「但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其原因就在於,原公一當時根本就不知道寶石的事。」

「哎?」

菜穗子不禁驚叫了一聲。公一不知道寶石的事?這不可能。之前說公一似乎在尋寶的人,不就是上條自己嗎?

看到菜穗子一臉的驚詫,上條先扭頭向她道了聲歉:「之前向你撒了謊,實在是萬分抱歉。其實,當時是我把原先生給請到這裡來的。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想請他幫忙解讀那些暗號。因為我這人學識淺薄,是沒法把那些暗號給解讀出來的。」

「上條先生,這究竟是……」

聽真琴如此一問,上條面帶羞澀地輕咳了一聲。

「我受了川崎家的僱傭,奉命調查川崎氏的死因和寶石的下落。之前雖然一直沒能查到任何有關死亡原因的線索,但是卻從某些渠道得知了寶石就藏在暗號所指明的地點。所以去年我就邀約了原公一先生,再次來到了這家旅館。」

「所以哥哥他才會來到這裡……」

聽到菜穗子的聲音有些哽咽,上條深深地低下了頭。

「公一他和我只是在半路上偶然相遇的,可最後卻把他給捲進了這事裡來,真不知該怎樣向你道歉才好。」

說完,上條抬起頭正視著久留美。與面對菜穗子時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裡發散出犀利的目光。

「當時我雖然懇請了公一幫忙解讀暗號,但我卻並沒有告訴他那地方埋了什麼。當時他自己也說,他感興趣的就只是暗號本身,至於那裡埋的是什麼,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如此一來,你剛才說這事是他告訴你的,這樣的話根本就是在撒謊。」

菜穗子站在久留美的身後,因此她無法看到面對上條的責問,久留美的臉上究竟是怎樣的一副表情。過了一陣,只聽久留美用不帶半點感情的聲調回答道。

「當時他並沒有明確地說過那裡埋的是寶石,可既然他說那地方似乎埋了什麼東西,那麼我想應該就是那些寶石才對。因為之前我就聽人提起過寶石的事。」

「哦?那你又是怎麼得知的有關寶石的事呢?就我調查的結果來看,這家旅館裡,就只有大廚一個人知道這件事。這件事是在他前去參加葬禮時聽人說起的,而且在那場葬禮上他還遇到了我。我當時懇求過他,讓他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寶石的事。而他也就只在菜穗子和真琴面前提起過這件事。」

「可大廚說,他之前對公一也提起過……」

上條點了點頭,就像是早已知道真琴接下來要說些什麼似的。

「是我讓大廚這麼和你們說的。這樣一來,你們的推理就會更加地順利了。」

原來如此。菜穗子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怪不得自打來到這家旅館之後,所有的謎解開的都是如此地順利。原來是上條在背後牽線搭橋的緣故。

上條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久留美。

「請你告訴我,你是從哪裡得知寶石的事的?」

久留美挺直脊背,正面面對著上條。她的身影早已不再像剛才那樣纖弱無力。

「我當時也聽說了。」

久留美沉穩的語調把菜穗子給嚇了一跳。

「之前我也曾去過川崎的那家店,在店裡聽到了些傳聞。說是他當時帶走了價值幾千萬的寶石。」

上條撇了撇嘴,說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種話嗎?」

久留美把頭扭朝一邊,感覺就像是在說「信不信由你」一樣。只聽上條笑道。

「你終於上鉤了啊,久留美小姐。不對,應該說,你在兩年前就已經上鉤了。」

久留美一臉驚異地望著上條。菜穗子和真琴也同樣盯著他的臉很上條得意揚揚地說。

「川崎當時的確帶走了價值幾千萬的寶石,不過這一點還需要有個前提條件。這條件就是:如果那些寶石全都是真的話。」

不知是誰「啊」地驚叫了一聲。菜穗子猜想或許是自己,因為她所受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想來另外的兩人也一定如此。久留美全身僵硬,一動不動。

「吃驚不小吧?」

上條的表情感覺就像是在享受著久留美的反應一般。

「當時川崎帶走的全都是些假貨,不是著色翡翠就是人造寶石。就算拿去賣掉,也只能換來幾文零花錢。那些與川崎本人有關的人全都知道這事。不光大廚知道,就連警察也知道。所以直到現在也沒人提過這件事。如此一來,也就不可能會流傳出他帶走了幾千萬的寶石這種傳聞。所以,你根本就是在撒謊。」

久留美的身子依舊僵硬著。或許是看出這下子自己再辯解也沒用了的緣故,久留美一句話也沒說。上條接下來的話,給了她更加沉重的打擊。

「現在你明白了吧?你和江波殺了這麼多人,最後不過只是竹籃打水罷了。你們拼了性命換來的,不過就只是些上過色的玻璃球罷了。這一切,都是你殺害川崎引發的悲劇。」

久留美就像個夢遊患者一樣地站起身來,喃喃說道。

「我沒有殺人。」

「撒謊也沒用的。你得知了川崎身上攜帶著寶石之後,心裡就萌生了謀財害命的想法。結果你卻一直無法找到那些寶石,於是便想起他之前曾經拿著鏟子的去過——事情的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我沒有殺人。」

「你撒謊。」

「我沒有……」

就像一隻壞掉的機械人偶一樣,久留美再也設有動過。之後她體內的齒輪又開始狂轉起來,動作僵硬地扭過頭來望著菜穗子和真琴。

她的眼眸裡並沒有映出菜穗子她們,瞳孔之中一片空白。久留美半張著嘴,卻什麼也沒有說。

菜穗子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一些東西正在久留美的體內漸漸崩塌。或許說是「溶化」更為貼切。就彷彿是在昭示著所有的一切都已消失了一樣,她端正的容貌微微地變得歪斜。菜穗子的腦海裡,突然聯想起了蒙克的《吶喊》。

其後的一瞬間,久留美高聲尖叫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感覺就不像是人類所發出的。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菜穗子、真琴和上條全都不知所措,呆立在當場。

之前回房的客人們又紛紛回到了大廳之中。

6

翌日清晨,芝浦夫婦、古川和中村都離開了旅館。菜穗子和真琴一直把他們給送到了玄關外。

「我們就先告辭了。」

兩手抱著行李,芝浦衝著菜穗子她們低下了頭。菜穗子她們也低頭回應。

「都怪我們,讓你們這趟旅行白白泡湯……實在是萬分抱歉。」

「沒這回事,這也算是一種經歷吧。這種事,估計這輩子都再難遇上了。不過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倒也讓人覺得有些困擾。」

芝浦一臉嚴肅地說道。他身旁的佐紀子也是一臉的微笑。

眼看麵包車漸漸遠去,兩人回到了大廳裡。大夫與上條早已擺好棋局,展開了鏖戰。上條懶洋洋地盯著棋盤,彷彿早已把昨天的事給忘到了九霄雲外。看到這樣一副與往日毫無差別的景象,菜穗子也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得知了你的身份之後,我也算是放下心來了。」

大夫說。上條挑起眉毛來說道:「為什麼?」

「和人下了二十多局,結果卻連對方是個什麼人也不知道,這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之前我一直輸給你,其中也存在有這方面的原因。」

「可人家上條不也同樣對你一無所知的嗎?除了知道你是名醫生之外。」

太太在一旁插嘴道。

「不,我對兩位的事還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哦?你都知道些什麼呢?」

「各種事。比方說,兩位和女兒女婿吵架之後就搬了出來,還有這時候醫院裡明明挺忙的,而兩位卻故意跑出來長期旅行。」

大夫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你這人倒也挺有意思的啊?」

「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結束了這樁長達三年的工作,你此刻的心情估計也挺不錯的吧?帶回寶石店老闆之死的真相和那些贗品寶石去,你能拿到多少報酬呢?」

「也就只是稍稍讓我休息上一段時間罷了。」

「嗯,只要能夠欺瞞他人就行,這工作也挺輕鬆的嘛。」

「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的話,您就儘管吩咐好了。」

說著,上條發起了將軍。

中午前,在村政警部來到了旅館。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三人在大廳最靠裡的桌旁相對而坐。

「兩人可說是全面自首了。」

儘管眼角上還滲著疲累的神色,但村政的臉色看起來還算不錯。

「殺害原公一先生時的步驟,感覺設計的也挺周詳的啊。比方說,在江波從雪道上進入房間時,對鞋子的處理。畢竟當時也不能穿著溼鞋進屋。當時那傢伙先穿上室內穿用的拖鞋,然後再套上塑膠袋出門。回到屋外後,又把塑膠袋取下,塞進衣兜裡。如此一來,也就不必擔心會留下溼腳印了。」

「也就是說,這並非是他們在突然間想到的主意吧?」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犯罪。」

村政斷定道。

「除此之外的事,大致就和之前所推理的相吻合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誰是主謀,誰是共犯了。據他們本人的供述來看,兩人中的主謀者應該是江波。」

「您可真會賣關子啊?」

真琴似乎早已看穿了警部的心思,開口說道。只見村政苦笑者搔了搔頭。

「實際上,策劃和實施的人都是江波。但我個人總覺得,最初提議的人應該是久留美才對,或許她當時並沒有把話說得很清楚,而只是稍稍暗示可江波一下。在我個人來看,感覺江波似乎是被久留美給操縱著一樣。其中最好的例子,就是有關毒藥的事。」

「沒錯。」

真琴一字一頓地說,「毒藥那件事目前完全不明呢。」

「對。烏頭鹼這種特殊的毒藥,其入手途徑實在是讓人頗感興趣。經過追查,我們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麼有趣的事?」

「兩位是否知道,久留美有一條掛墜?」

「就是那條小鳥形狀的……」

只聽菜穗子說了個開頭,警部便點了點頭。

「聽人說,那條掛墜原本是這裡的主人的東西,之後經理又把掛墜給了她。那掛墜的後邊有個小蓋子,掛墜裡裝著烏頭鹼。」

「毒藥裝在掛墜裡?」

菜穗子回想起了那位英國貴婦自殺時的事。對,她當時就是服毒自殺的。而那位貴婦卻把自己服食的毒藥裝在掛墜裡,送給他人做留念。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也鬧不清那粉末到底是些什麼玩意,讓野貓舔過之後,那隻貓當場就死了,我們這才明白那粉末是種劇毒。那女孩居然敢帶著這種東西四處走動,也真是個夠可怕的傢伙。因此,我們懷疑去年那場毒殺案的主謀可能是久留美,但目前我們手上還沒有充足的證據。」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說話吞吞吐吐的。」

真琴連譏帶刺地說。

「真是的。」

村政皺了皺眉,之後又再次笑了起來。

「有關殺害川崎那事的進展呢?」

「久留美已經大致承認了,只不過,她卻主張她並非是有意殺人的,而是說當時川崎把她給叫到了石橋邊,她自己險些遭到殺害。川崎當時質問她,是不是看到他埋藏寶石的地點了,之後就猛地撲了過來。久留美說沒看到,可對方卻不相信她的話,兩人扭打到一起,之後川崎就摔下了山崖……」

「聽起來似乎也還說得通。」

「沒錯。」村政點了點頭,「就算對方手上有寶石,一般也不會立刻就產生謀財害命的想法的。如果沒有發現什麼矛盾的話,我們決定對她的話予以採信。」

菜穗子忽然心想:就算當時久留美只是失手殺了人,可後來她卻也變成了一個對殺人這種事有著免疫力的魔女了。

「最後寶石是在哪兒找到的?」真琴問。

「就藏在這裡的雜物間裡。雖然那些東西也值不了多少錢,但最後還是得把它們還給川崎家才行。」

「警部你早就知道這件事的吧?」

真琴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問的味道。「你知道那些寶石是些贗品,所以才說不可能會圍繞寶石發生殺人案的。」

沒有人會為了一些贗品而拼上性命的。

村政一臉歉意地低頭致歉道:「我本不想騙你們的。對了,在發現寶石的同時,我們還發現了一些東西。我們覺得這東西最好還是還給你。」

村政從包裡掏出五本書來,每一本的封面都已經被扯壞。看到書的名字,菜穗子不由得「啊」地驚叫了一聲。那是一套和她們找到的《鵝媽媽之歌》完全一樣的歌集。

「這東西莫非……」

「對。」村政點了點頭,「這書是你哥哥的。之前兇手也不知道該怎樣把它給處理掉才好。而且其中一本的封面上,還寫著當時他的解讀結果。」

他把其中的一本放到了菜穗子的面前。一串既熟悉又令人懷念的字跡映入了她的眼簾。

「當天空染成緋紅之時,影子中的倫敦橋便會完工。當橋完工之時,東西就埋藏在下邊。」

公一當時果然已經解讀出了暗號。估計他也是在給菜穗子寄出那張「瑪麗亞何時歸家」的明信片之後才解讀出來的吧。而且當時他用的也是同樣的一套書,這一點讓菜穗子感覺到心裡暖暖的。

「哎?這是什麼?」

真琴拿著其中的一冊,偏起了頭。那本書並非《鵝媽媽之歌》,而是一本凱爾特民間傳說的書。

「大概是本參考資料吧。」村政說。

「肯定是這樣的。凱爾特也是英國古代民族中的一支,大概哥哥當時連這方面的資料也查過了吧。」

「是嗎?」

真琴看起來似乎還在有些疑問,但她還是把書放回了原處。村政向兩人告了辭。儘管菜穗子並不喜歡這位個頭矮胖,說話總喜歡兜圈的刑警,但她卻不得不承認,村政的確是位稱職的警部。

下午,大夫夫婦和上條也啟程離開了旅館。夫婦兩人的穿著和剛見到菜穗子她們時一樣,手裡提著同樣的包上了車。

「回到東京之後,記得常聯絡哦。」

太太坐在車裡說道,「我會帶你們去嘗些比這裡的飯菜更美味的東西的。」

「我服了你了。」大廚在她身後聳了聳肩。

大夫隔著車窗伸出手來。

「再會吧。她推薦的那些難吃的玩意兒,根本就不必去吃的。」

最後一個上車的是上條。他和菜穗子、真琴分別握了握手。

「所有的一切,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真琴握著他的手說道。上條盯著她的眼睛說:「如果沒有你們的話,問題也就沒法兒解決了。」

「第一次握手時就該覺察到的,最近已經很少有人這樣和人用勁兒握手了。」

「再會吧。」

「再會。」

車子稍稍滑行了一下,之後便緩緩開動了起來。菜穗子怔怔地望著車子遠去。眾人心裡都很清楚,或許這輩子都再難相見了。幾滴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湧了出來。

半夜裡,真琴搖醒了菜穗子。菜穗子微微睜開惺忪的睡眼,就看到真琴眼神嚴峻地站在自己面前。開啟的燈晃得讓人感覺有些睜不開眼。

「怎麼了啊?真琴。」

菜穗子搓揉著臉頰,看了看錶。時間是半夜三點。

「你起來一下,我有話要和你說。」

「這麼晚說?明天再說不行嗎?」

「這事兒就得現在說,你就快點起來吧。大事不妙,我們把暗號給弄錯了啦。」

菜穗子迷迷糊糊地聽著真琴講述,然而真琴最後的一句話,卻讓菜穗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你剛才說什麼?」

「錯了,我們的解談結果是錯的。」

「什麼?」

菜穗子一下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瑪麗亞何時歸家?從《七星瓢蟲》之歌裡找到的‘天空緋紅之時’的答案的確沒錯。但它揭示的未必就一定是晚霞。還有另外的一種時候,天空也會變得緋紅。」

「朝霞?」

「對,還有朝霞。」

「但問題是‘瑪麗亞歸家之時’啊?歸家的時候,肯定是傍晚嘛。」

「但那個瑪麗亞卻有些與眾不同。你還記得嗎?那個瑪麗亞像上長著犄角。」

「我記得。不過不是說那不是犄角的嗎……」

「那就是犄角。所以說,那尊像根本就不是瑪麗亞。那不是瑪麗亞,是魔女。」

「魔女?」

「對,這本凱爾特民間傳說裡就出現過有關長角魔女的故事,說是長犄角的魔女在半夜跑到一家婦人家裡,幹盡了各種的壞事。婦女為此困擾不已,跑去與井裡的精靈商量,從精靈那裡學會了一套擊退魔女的咒語。那段咒語是這樣的:你的山和山的上空起大火了。」

咚地一聲,菜穗子感到心臟內側傳來了一陣衝擊。這句咒話竟與《七星瓢蟲》中的某一句是如此地相似!

「七星瓢,七星瓢,快快飛回家……」

聽菜穗子起頭,真琴也跟著唱了起來。

「屋子著火了。」

「我一直覺得久留美的話很奇怪。她之前不是說過,公一那天夜裡說他解開了暗號,要早點睡覺的嗎?可他為什麼非得早睡不可呢?」

「是為了第二天早起吧?」

「準確地說,是為了趕在第二天的日出前起床吧。雖然公一在寄出那張明信片時,還一直以為那尊像是瑪麗亞,但後來他立刻就看出那是魔女來了。」

菜穗子再次看了看錶。「明天的日出時間是幾點?」

「不清楚。不過我想最好是在四點以前出門。」

「四點啊……」

看著手錶,菜穗子心想,這下子可不能再睡了。

「日出時的石橋影子出現的方向就會與之前相反,你認識路嗎?」

「就只能把高瀨給叫醒,讓他代我們去了。只要把話和他說清,估計他也會理解的。而且到時候還得用到鏟子,所以還要請他給開一下雜物間的門。」

四點,兩人敲響了大廳裡員工房間的房門。兩人本以為要使勁兒敲門才能叫醒高瀨,可屋裡卻立刻便有了回應。而且那聲音聽起來似乎也不是很困的樣子。

高瀨在訓練服外套了件夾克,看到眼前的兩人,他不禁睜大了眼睛。

「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我們想請你幫個忙。」菜穗子說。

「幫忙?」

「我們還有再去挖一次。」

其後,菜穗子給高瀨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之前解讀暗號時的失誤。高瀨聽後也大吃了一驚,說了句「這可不得了」,之後便消失在了房門後。

屋裡傳出高瀨大聲向經理、大廚解說的聲音,對方回話的聲音也同樣很大。

過了一陣,經理開啟房門,探出頭來。

「知道了,我們這就出發。」

十分鐘後,菜穗子、真琴、高瀨,經理和大廚五個人從雜物間裡拿出鐵鏟,一起出發了。走在最前邊的是高瀨。

「話說回來,這事可真是讓人大吃一驚啊。」

大廚扛著鐵鏟,邊走邊說。

「這麼說來,川崎、公一、江波,還有菜穗子小姐和真琴小姐,你們全都把那段暗號文給弄錯了?」

「不,估計公一的解讀應該是正確的。」

真琴扭頭回答說,「江波當時估計只是看到了一句‘天空緋紅之時’,所以才會弄錯的吧。」

「哦,原來如此。結果江波的誤讀與川崎的誤讀卻完全一致。所以他才找到了那些寶石,這事可還真是歪打正著,有夠諷刺的啊。」

「不過話說回來,暗號真正指示的地點,那裡到底埋著些什麼呢?」

高瀨一臉緊張地問道。

「難道是她當時埋下什麼東西?」

大廚問。他的話似乎是在問經理,可經理卻只是搖了搖頭。菜穗子心想,大廚話裡所說的「她」,指的應該就是那位英國婦人。

「朝霞馬上就要來了。」

真琴抬頭望了望東邊的天空,只見天邊已經露出微微的曙光。

「走快點兒吧。」

高瀨加快了步伐。

幾分鐘後,太陽緩緩地從東邊高聳的兩座山之間探出了頭。這時候菜穗子終於明白了暗號就只能在一年中的這個時節才能解讀出來的道理。只要時節稍有不同的話,太陽就會被兩座山裡的一座給擋住。

旭日的晨曦下,石橋在小河的上流投下了影子。此刻,影子已經完全接到了一起。

「就在那裡。」

真琴說道。積雪深得讓人難以邁步。即使如此,大夥兒也在拼命地往前走去。只要遲了一步,位置便會再難讓人確認。

「這裡。」

最先趕到的高瀨在雪地上插下了鐵鏟。緊接著,真琴和經理也握起了鏟子。

大廚揮下的鏟子咯噔地響了一聲。其餘四個人也突然變了臉色,開始刨起土來。沒過多久,土裡露出了一隻一米見方的木箱蓋子,看起來比之前那隻裝寶石的箱子要大上許多。

「找到了……」

真琴說。她粗重的呼吸聲,其原因並不只是之前的挖掘作業。

「開啟看看吧。」

經理把鐵鏟的邊緣插進箱蓋的縫隙,打算撬開蓋子。木箱的蓋子一邊發出著吱呀聲,一邊被撬了開來。

「開了。」

大廚迫不及待地推開箱蓋。幾個人往箱子裡一看,臉色全都在霎時間變得煞白。

「怎麼會這樣……」

菜穗子用手捂住了臉。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並非寶物,而是一具已經化為森森白骨的屍體。

7

高瀨跑去聯絡警察時,剩下的四人既沒有走開,也沒有靠近,而是手持鐵鏟,呆站在原地。儘管他們之前都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白骨,但從其大小上來看,大致可以猜出,那應該是幾年前死去的那位英國婦人的兒子。當時那位英國婦人埋下了兒子的屍體,而把《鵝媽媽之歌》的咒語留在了旅館之中。

「我終於明白了。」

真琴怔怔地說道。她從牛仔褲的褲兜裡掏出小本子,翻開其中的一頁,遞到了菜穗子的眼前。

「這是《傑克與吉爾》之歌。之前我就一直納悶,為什麼這首歌會與暗號沒有半點的關係。」

「《傑克與吉爾》?」

菜穗子接過了本子。

jackandjillwentupthehill

tofetchapailofwater;

jackfelldownandbrokehiscrown,

andjillcametumplingafter.

傑克和吉爾上山去打水。

傑克一跤摔破頭,

吉爾跟著也跌倒。

「聽說她的兒子當時是從山崖上跌下來摔死的吧?」

真琴向經理的大廚問道。大廚一臉痛苦地點了點頭。

「傑克指的大概就是她的兒子,而吉爾則是之後決心自殺的那位英國婦人。她兒子的屍體就埋在倫敦橋下……原來如此,仔細想想倒也沒錯。倫敦橋下埋的本來就是人柱。」

「抱歉……」

大廚對真琴的話似乎並不感興趣,插嘴道。「能麻煩你們先回旅館去嗎?這裡只用留下我和經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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