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兇手來自內部嘍?若非如此,是不會有偷配鑰匙的機會的。」我說。
市長驚訝得張大嘴巴,隨即又笑了起來。
「弟子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啊。」
「火田俊介被殺時,青野和我在一起,赤木好像和小綠在一起。」
「聽說還有一個弟子?」
「叫白石,我還沒有見過。」
「他也有不在場證明嗎?」
「火田俊介被殺的時候正在接電話,打來電話的正是白石。」
「這麼說,也有不在場證明嘍?」市長喝完杯中的咖啡,嘆了一口氣,說道,「或許有人會說我沒有責任心或者不謹慎,但是從個人角度來講,我對你如何解開這個謎非常感興趣。」
「這個……誰知道能不能解開呢。」
「肯定能,你應該能夠解開兇手設計的消失之謎。」
「我試試看。」我喝完咖啡,用右手捏癟了紙杯。
「對了,換個話題,你知道火田先生去見水島先生的原因了嗎?」
「沒有,他最終沒告訴我。」
我向市長詳細報告了自己和火田俊介交涉的過程。
「這樣啊。」日野市長一臉無奈,靠在椅背上,「他們和盜掘一事有關嗎?」
「有可能。兩人的談話內容,或許正與此事有關。」
「嗯。」市長又將手伸向西裝口袋,中途縮了回來。看來,他的煙癮又犯了。
「我回彼拉圖斯看看。」我說著站起身來。
5
等我回到彼拉圖斯,門前已經聚集了很多圍觀者。我向門衛警察解釋了我和這起事件的關係,他讓我進去了。
以大河原警部為首的相關警察仍留在火田俊介的房間中。我進去的時候,警部剛與一個年輕人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穿一件白色襯衫,皮膚光滑,光頭,讓人想起剝了皮的熟雞蛋。
年輕人向警部鞠了一躬,微低著頭走出了房間,甚至沒看我一眼。在他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散發著香皂的氣味。
「市長的女兒怎麼樣了?」大河原警部見到我問道。他坐在幾個小時前火田俊介坐過的那把安樂椅上,裝模作樣地仰靠著。不知是他大大咧咧,還是太過愚鈍。
「仍處於昏迷中,好像是輕微暈厥吧。」
「是嗎?沒什麼大事就太好了。」
「對了,剛才那位是第三個弟子白石嗎?」我問警部。
「對,剛回來,我找他問了一些情況。據說,事發時,他正在舊書店街上的電話亭裡給火田打電話,忽然電話斷了,再撥過來就沒有人接聽了,所以他急急忙忙趕回來了。」
「舊書店街離這裡有多遠?」
「若是開車,快一點大概需要十分鐘吧。但他說自己是騎腳踏車回來的,這樣大概要用一個小時左右。」
「這個很難取證。」
「是這樣的。但是,一邊和被害人打電話,一邊用弩弓射死對方,也是不可能的。」
我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中,不存在手機。
這時,裡屋,即作為案發現場的火田俊介工作間,似有動靜,夾雜著說話聲。
「還在調查現場嗎?」我問道。
警部搖搖頭。
「是出版社的人。說是要找東西,我讓人陪著他。」
「找東西?」
「聽說是書稿,小說。」
「書稿……」
我開啟門,一個矮胖男子,挽著襯衫袖子,正在翻書桌的抽屜。旁邊的刑警表情嚴肅。
「應該有書稿嗎?」我看著男子的背影,問道。
男子轉動著又粗又短的脖子,扭過頭來。「您是……」
「我叫天下一,是個偵探。」
「偵探天下一先生……」他像是在確認似的又重複了一邊,然後微微歪了歪腦袋,「天下一?天下一……哎呀呀。」
「怎麼了?」
「請等一下。」他從放在旁邊椅子上的上衣口袋中拿出筆記本,展開夾在裡面的一張白紙,低頭看了一眼,啊的一聲轉過身來。
「這張紙是什麼?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失禮了。這是我的名片。我是火田先生的責任編輯,這樣說或許準確一點。」名片上印著一家我沒聽說過的出版社的名字,還有他的名字宇戶川某某。
「聽說您在找書稿?」我看著方方正正的名片和宇戶川圓乎乎的臉,問道。
「是的。這裡應該有,我必須找到。」
作家都被殺了,這個編輯卻還想著書稿。他的職業精神令我一時無言。原來世界不同,編輯的本質卻是一樣的。
「您向他約稿了嗎?您怎麼知道他有沒有寫呢?」
根據我在原來世界的經驗,即便今天是截稿日,作家也不一定能寫完。
宇戶川卻非常自信地說:「不,一定會有些書稿。」
「為什麼?」
「昨天我接到他的電話,似乎已經寫了不少,說讓我兩三天後來取稿。」
「書稿沒完成,也沒關係嗎?」
「當然。」他露出編輯特有的面孔,說道,「因為火田先生去世,下個月肯定要出有關追悼紀念的特刊。所以,必須要有先生的作品,即便未完成也沒有關係。不,應該說未完成的作品更有感染力。我們甚至想,如果找到的是已經完成的書稿,我們也會將其作為未完成的書稿,只發表其中的三分之二,過段時間再發表剩下的三分之一,就聲稱找到了珍貴的遺稿。」
「啊哈……」我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佩服地望著他。真是了不起!
「事情就是這樣的。」宇戶川四下張望著,「我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帶回先生的書稿,但現在怎麼也找不到。」
「大概有多少頁?」
「應該在一百頁以上,題目是‘斜面館殺人事件’。」
「殺人事件?」這個詞在這個世界中可是很新鮮。
宇戶川拿起那張白紙晃了晃,說道:「這是火田先生預先發來的梗概:故事的舞臺是一棟建於山坡上的歐式別墅。一天晚上,主人舉辦宴會,邀請老朋友和當地名士齊聚一堂。宴會散場後,多數客人都回去了,只有關係較好的幾個朋友繼續喝酒。但是,別墅與城市之間的交通遭到破壞,通訊也中斷了,山坡上的別墅完全陷入了孤立狀態。不巧的是,外面又下起了大雪。就在這種情況下,有一位客人不見了。大家四下尋找,最後找到的是這位客人的屍體。他在一個斜坡上被人殺害了。別墅中有登山纜車,但乘坐纜車一個來回需幾十分鐘。其他客人都沒有長時間離開過。兇手到底是誰?他又是如何行兇的——」編輯一口氣讀到這裡,抬頭看著我,似乎想看看我的反應。
這是本格推理小說,我心想。在這個圖書館沒有一本這樣的書、本格推理的概念缺失的世界,火田俊介卻在試圖創作這樣的小說?作為社會派推理小說家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呢,小說裡負責解謎的人物,即小說的主人公,名字是這樣的。」宇戶川說著,用手指著梗概中的一處,給我看。
偶然參加了這場宴會的偵探天上一,將要挑戰這個謎。
啊?我不由得揉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
「天上一?」
「是啊。你叫天下一吧,這絕不僅僅是偶然。他很可能是從你的名字中得到的啟發。你和火田先生很早以前就認識嗎?」
「或許。」我忽然想起來了。是新聞報導。
日野市長是從報紙上知道關於我的事情的。好像是有這樣一則報道:
頭腦清晰的天下一偵探,成功偵破壁神家殺人事件……
或許火田俊介也讀過那則報道。在他著手寫本格推理小說的時候,借用了我的名字,稍加修改後賦予了主人公。
然而,當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宇戶川卻顯得十分驚訝。
「壁神家殺人事件……有這樣的報道嗎?我讀報紙向來很仔細,但在我的記憶中,好像沒有這樣的報道。」
「我可是親眼所見啊。」
「是嗎?那想必是我沒注意吧。」宇戶川仍舊一副難以釋懷的樣子。
「不說這個了。」我說道,「火田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寫這類小說的呢?就是那類揭開殺人事件中不可解之謎的小說。」
「啊,這是第一次。這種型別的小說,之前不是從來沒有過嗎?你也從沒讀過這樣的小說吧?」宇戶川提高了嗓門,像是在跟我說:你這個問題愚蠢至極。
「那麼,火田先生將成為這類小說的先驅嘍?」
「是這樣的。」看來,我這句話正符合他的心意,他用力點了點頭,「這部小說發表之後,肯定會成為街頭巷尾的熱點話題。畢竟它代表著一種全新的小說型別誕生。火田先生肯定能夠繼續活在文學界。」
說到這裡,宇戶川忽然沮喪起來。
「唉,好端端的,先生竟然被人殺害了,這可怎麼說啊。真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兇手太可惡了。」他回頭看了眼書架,嘆了一口氣,「現在不是悲嘆的時候,找不到先生的書稿,就無法向大家公佈先生生前做了一件多麼重大而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事情。天下一先生,您好像是這本小說主人公的原型。關於書稿的事情,先生跟您說起過什麼嗎?」
「完全沒有。」
「也是啊。」
宇戶川看看手錶,像是覺得自己浪費了時間,搖著頭,開始繼續尋找。
我走出火田俊介的房間,來到一樓。公用廚房旁邊是三個弟子的房間。每個門上都貼有寫著名字的白板。
我敲了貼有「赤木」的門。「等一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從門縫裡看到赤木戰戰兢兢的,就說我有些事情想問他。
「請。」他顯得很不情願,但還是讓我進了房間。
弟子的房間的確很小,只有六曡大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些生活必需用品就把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的了。他讓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到床上。
「聽說你被警察盤問了。」
「嗯……」
「現在他們不懷疑你了吧?」
「幸虧當時和小綠小姐在一起。」赤木撓了撓頭皮。
「真是一場災難啊。」
「啊,我理解警察的心情。因為,我確實憎恨老師。」
聽到看起來十分文弱的赤木咬牙切齒地說出「憎恨」這個詞時,我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作品總是被他貶得一文不值。」我想起火田罵赤木時的情景。
「總是那樣。老師說的話都一樣。人物形象刻畫得不夠,這種東西不是小說,趕緊回鄉下去吧。我都不知道被他這樣說過多少次了。」
「被罵的只有你的作品嗎?」
「不知道。我不清楚老師如何評價他倆的作品。」
「那……火田先生為什麼如此貶低你的作品呢?是因為你真的寫得不好嗎?」
赤木聳了聳圓圓的肩膀,說道:「我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但我覺得不是那樣。」
「那是因為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赤木支吾了一下,接著說道,「嫉妒。」
「嫉妒……嫉妒什麼?」
「就是說……」他攤開雙手,說道,「我年輕,而且有才能。」
「哈……」
我原本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但看樣子,他是認真的。我實在無法理解,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竟然一點都不難為情。
「你可能覺得我驕傲自大吧。」赤木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也不是,怎麼說呢,是自信吧。」
「我想在小說世界中發起一場革命。」他握緊右拳,「在一個完全由作者創造、徹底虛構的世界中,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件,然後有一個解謎的主人公登場——我想寫這樣的小說。」
我凝視著他多少有點幼稚的臉龐。原來這個青年也想寫本格推理小說。
「火田先生好像已經在寫了,叫做‘斜面館殺人事件’,你聽說過嗎?」
「不,我沒聽過,但是我覺得老師不可能寫出那種小說。」赤木斬釘截鐵地回答。
走出赤木的房間,我來到青野的房間。
「我覺得老師的才能已經枯竭了。」在我轉述了宇戶川跟我說的話後,青野冷冷地說道。
「真是不留情面啊。」
「他作為社會派作家風靡一時的確是事實,我們也正是抱著對他的崇拜和對作家的憧憬投到他門下,但是老師最近寫的東西真是不成樣子,沒有任何進取心,也不具任何挑戰性。不管寫什麼,都是老故事的翻版,都是對先前作品的模仿。我簡直不敢相信,他能寫出你剛才所說的那種作品。」
「但是,據說他寫了這樣的作品,不過只留下了一個梗概。」
「如果那是真的……」青野先是有些猶豫,但很快就接著說道,「只怕是剽竊他人的作品。」
「哦?誰的作品?」
「這個我可不知道。」
「就是說,不是你的作品?」
「嗯,不是。」
「你對那種小說沒有興趣,是嗎?」
青野盯著我,沉默了一會兒,從桌子一曡稿紙的最上面拿過一張紙來,遞給我。
上面寫著小說的標題,「卍家殺人事件」。
「往後將是這類小說的時代。我想用這類小說在小說界掀起一場革命。」他那瘦削的身體一瞬間微微顫抖著,像是戰士上陣之前的抖擻。
白石的房間沒有床,睡覺時就在榻榻米上鋪床被子。所以,房間裡可以放一張矮飯桌,我們就隔著這張飯桌相對而坐。我盤著腿,他則跪坐著。對於留著和尚頭的他,這種坐法比較合適。他大概很愛乾淨,房間一角擺著一個毛巾架,上面晾著三條毛巾。
「我覺得不是先生墮落了。」他像修行的僧人一樣挺直腰板說道,「說時代變了或許更為合適,也可以說他的作品不再適合讀者的口味了。」
「你是說現在已經不是社會派推理小說的時代了?」
「不,是表現方法的問題。即便使用同樣的材料,烹飪方法不同,味道也各有不同。」
我對他乾脆利落的說法方式產生了好感。火田俊介最喜歡的弟子大概也是這個青年。
「對於火田先生寫的這個小說,你怎麼看呢?和他之前寫的似乎完全不同。」
「對於沒有閲讀過的作品,我無法評論。」白石說到很對,實際上就是這樣。「僅僅通過一個梗概,無法判斷先生的真正用意。反過來說在寫作品梗概的那個階段,無論是誰都想挑戰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問題在於最終能否完成。」
「我同意你的觀點。很遺憾,目前好像還沒有找到書稿。」
「所以啊,難道沒有可能是老師根本就寫不出這類作品嗎?」白石冷靜地說。
我開始想破壞他的這種姿態。
「要是你會怎樣?你能寫成這種型別的小說嗎?」
白石沒有表現出絲毫狼狽。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從另一張矮桌上拿起一本筆記來。
「請看。」他說道。
我開啟那本筆記,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小說。
作品的名字叫「密室」。
「你從哪裡知道密室這個詞彙的?」
白石挺著胸脯回答:「自己想出來的。」
和三個弟子見了面之後,我來到外面。警察已經少了很多。我四下環視,想知道大河原警部是否還在。幸運的是,我們可親可愛的警部,正站在門口向一個部下發布指示。
「警部。」我叫道,「您要回去了嗎?」
「不是要回家。」他似乎很憤慨,說道,「我正要回縣警本部。」
「您找到什麼綫索了嗎?」
「嗯,很多啊。但是,我不會告訴你。我可不能老輸給你這種外行偵探。」警部不懷好意地說道。
「您還是堅持兇手逃到樹林中去的說法嗎?」
「這個……」警部轉過頭去,抽動著鼻子。真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
「兇手……」我看著他的側面,說道,「在內部。」
「什麼?」警部變得嚴肅起來,接著又一臉懷疑,「你在說謊吧,可別瞎說!」
「我說這樣的謊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是,要說兇手在內部,就只有你、市長的女兒以及三個弟子啊,他的家人都去國外旅行了。」
「有這麼幾個嫌疑人還不夠嗎?」
「但是,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曾有一瞬間,我覺得赤木很可疑,但他好像一直都和市長的女兒在一起。」
「不能單獨看某一個人。要解開這次事件的謎,必須統觀全域性。」
「全域性……」大河原警部抱著胳膊,一臉茫然地小聲說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事件我已基本解決了。大河原警部,有件事要拜託您。」
「什麼事?」
「我想請您配合我做一個實驗,然後讓所有相關人員都去火田俊介的房間集合。」
「實驗……你想幹什麼?」
「您看後就知道了,敬請期待。」我閉上一隻眼睛,向警部示意。
6
按照慣例,所有相關人員聚集在案發現場,作為偵探的我負責為大家解謎——就是這麼一種慣例。我逐漸喜歡上自己像是在偵探小說中扮演的角色了,好像還有點上癮。
「各位。」我環視四周,一種快感溢滿全身。我想,波洛(波洛,英國女偵探小說家阿嘉莎?克莉斯蒂筆下的名偵探。)在解謎時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吧。
在場的有三個弟子、編輯宇戶川、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的小綠以及陪她前來的市長,還有大河原警部為首的警察。
我慢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說道:「這次事件中,最難解的就是兇手是如何逃脫的。大河原警部好像堅持認為兇手從外迴廊跳入樹林逃跑了,我只能說,這種想法不現實。」
警部不高興地撇撇嘴,把頭扭到了一邊。
「那麼,兇手是通過迴廊逃走的嗎?若是那樣,我或者青野先生應該能夠看到。只是,在這裡,有一點我們必須考慮。」這時,我停頓了一下,為了追求演出效果。發現自己已經吸引了全部觀眾的注意力時,我繼續說道,「我們必須要考慮的,是完全沒有理由斷定這次事件是單獨作案,它完全有可能是兩個人合夥乾的,而兇手在共犯的幫助下逃跑了。」
「請等一下。」不出所料,青野往前走了一步,說道,「照你的意思,是我放走了兇手?」身體細長的青野聲音也很細。但他的聲音背叛了他的意願,聽起來像是悲鳴。
「我只是說,沒有理由不考慮這種可能性。」
「別開玩笑了。那你說我是如何放走兇手的?你是指我在迴廊裡看見了兇手,卻沒有說嗎?」青野歇斯底里地喊道,「請你好好回想一下,說讓我往右你往左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當時發出了相反的指示,發現兇手的就應該是你了。兇手的計劃會如此不周密嗎?」
「哪裡哪裡。」我搖頭道,「兇手的計劃怎麼會不周密。經過深思熟慮,它甚至稱得上天衣無縫了。當然,兇手不是從迴廊上逃走的。」
「喂喂,等一下。」大河原警部插口道,「不是從迴廊上跳下來的,也不是從迴廊上逃走的,那是從哪裡呢?哪裡還有可以逃脫的地方?」
「警部,這正是事件的答案,兇手根本就沒有逃走。」
「啊——」
現場一片驚訝,欷歔不絕。
「什麼?」警部問道。
「在此之前我們先按慣例進行一個實驗。警部,您準備好了嗎?」
「嗯,在這裡。」
警部向部下遞了個眼色,部下拿著弩弓和箭走到我面前。我把它們接了過來。
「這就是兇手作案時使用的弩弓和箭。現在,我來射一下。」我說著把箭搭在弓上。
「喂,那很危險啊。」警部擺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說道。
「請大家微微後退。」
我退到玻璃門處,面對人群,拉弓。
「哇——」人群分散兩側。
我對準掛在牆上的羅特列克(羅特列克(1864—1901),法國貴族,後印象派畫家,近代海報設計與石板畫藝術先驅,被人稱作「蒙馬特之魂」。)畫像底部,放箭。一波沉重的衝擊力貫穿臂腕,跟著,我聽到了噹的一聲。
箭射在羅特列克畫像的正中央。這是我第一次射箭,還請大家原諒。
我走近插在畫像上的箭,發現實驗結果正與我想的吻合。
「正如我所料。」
「什麼?」大河原警部問,「什麼正如你所料?」
我環視眾人。
「我剛才是在玻璃門前射的箭。按照原來的想法,兇手是在玻璃門外面射的。由於火田先生離牆壁還有一些距離,所以我們有理由斷定,我剛才射箭的距離,和兇手射箭的距離,幾乎是一樣的。」
有幾個人在點頭。
「現在,請大家看這支箭。」我指著插在畫像上的箭,「準確地說,大家看到的是箭尾。這裡的分叉,是為搭弓而設計的。拉弓射箭的時候,箭尾的分叉與地面平行。然而,現在大家看到的,是豎直著的。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箭會在空中旋轉。箭羽會有一定的角度,目的在於提高命中率。不論是箭還是子彈,在空中旋轉都能夠提高命中率,這一點眾所周知。可在這裡,我有必要讓大家看一幅會讓大家不太舒服的照片。」我看了一眼大河原警部,問道:「您幫我拿來那張照片了嗎?」
「在這裡。」警部說著遞給我一張照片,是用快照相機拍的。
我確認了照片上的內容後,拿起來展示給大家。
「大家請看——」
眾人的腦袋都伸向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插在火田俊介額頭上的箭。箭尾的分叉十分清晰。
「這個分叉是水平的。」一個刑警說出了我期待的回答。
「正是。」我向說出正確答案的刑警點了點頭,「從正面看,刺在火田先生額頭上的那支箭箭尾分叉是水平的。這很奇怪。正如我們剛才的實驗結果,如果兇手真是從玻璃門外射箭,箭尾分叉應該是豎直的。」
「你是指火田俊介在側著臉打電話嗎?」大河原警部的話,差點令我暈倒。
「不,不是的。」我指著弩弓的前端部位,湊到警部的眼前,「因為發射距離為最近距離,箭沒有旋轉的時間。這才是最合理的推斷。」
「最近距離?」
「依據我的推測,發射距離應該接近零。說實話,初見屍體時,就有這個疑問了。要射中一個動態的人,絕對不會輕易成功。而且,將弓箭作為兇器,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手,就很難重來了。」
「但是……」市長在一邊發言了,「如果距離那麼近,不就意味著兇手原本就在屋裡嗎?這樣一來,逃跑不就更困難了嗎?」
「所以,市長,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兇手根本就沒有逃走,至少在火田先生被殺之後,沒有立即逃走。」
當然,市長還是不理解,歪了歪腦袋。其他人似乎也都很困惑。在這種時候吊大家的胃口,也是偵探的樂趣之一。
「兇手當時就在我們身邊。我那時竟沒有發現,真是太愚鈍了。」
「他在哪兒呢?」大河原警部問。
我又環視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說道:「在書堆中。」
「啊?」
「是在書堆中。」我指著那個像小山的書堆,說道,「兇手就藏在下面。而且,在我走上回廊前,他一直屏住呼吸藏在裡面。」
「真無聊。」說話的是留有和尚頭的白石,「自稱偵探,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沒有一點說服力的推理,你還真敢說出口。按你所說,老師豈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兇手拿著弩弓來到自己面前嗎?而且,在你們聽到老師的聲音、慌忙跑進去的那幾秒鐘裡,兇手不僅成功地藏進了書堆,還把弩弓扔到了外迴廊上,這可能嗎?我倒想問一下警部的意見。」
白石轉向大河原警部,加重了語氣。
警部有點畏怯,說道:「他說得很對啊,天下一君。」
「雖然弩弓就在眼前,但是火田先生既無法呼喊,也無法逃走,因為他被捆綁起來了。不僅被綁住了手腳,還被堵上了嘴。」
「真是胡說八道!怎麼可能有這種時間!老師被殺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跟你說話嗎?」白石怒道。
我沒有立即回答白石的質問,只是不慌不忙地把弩弓和照片還給刑警,看著他笑了一下。這個微笑,對白石來說,應該很恐怖吧。
「馬上就到關鍵所在了。」我說道,「問題正在這裡。解決這類問題的必要條件即不管事情多麼明瞭,都要大膽懷疑。因為,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越有可能是錯覺的產物。」
「你有什麼錯覺嗎?」市長問道。
「是的,有。」我說著,向白石邁了一兩步。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迎著他挑釁的目光,說道:「跟我見面並且談話的火田俊介,我們不能保證就是真正的火田俊介。」
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或許有人需要時間來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或許有人明白了我的意思,卻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最先開口的是大河原警部,「不是真正的火田俊介,那是誰?」
「偽裝的火田俊介與赤木、青野都說過話,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你是說我嗎?真是不可理喻。」白石聳了聳肩,雙手一攤。
「你的體型和火田俊介相近,如果戴上假髮、鬍子,再添一副有色眼鏡,假扮火田俊介易如反掌。而且,我跟火田先生並沒有見過面,甚至連照片都沒有見過,要想騙過我何其簡單。何況,被殺後的火田,鮮血覆蓋了面部,我很難注意到他和之前與我交談的是否同一人。兇手之所以選擇額頭,或許正為了這個目的。」
「等等,可是……當時他不是在和火田先生通電話嗎?」
「是那樣的。但是,我們怎麼知道那個電話是不是白石打來的,那不過是青野所說罷了。」
「是白石打來的,絕對沒錯!」青野又扯著嗓子辯解。
「電話不是白石打來的,又會是誰呢?」市長問道。
「那只有一個人了,他。」我指著赤木說道,「書庫有電話吧,警部不是還在那裡接過火田夫人的電話嗎?你使用的正是那部電話。只需撥號,不需說話,想不讓小綠髮現很容易。」
「啊,說起來。」小綠開口了,「在整理書的時候,赤木先生是到裡面去過。很快,我便聽到了樓上的吵鬧聲。」
「不是,我……我……」赤木搖著頭,臉頰上的肉在晃動,「我沒有打電話。」
「等……等……等一下。」大河原警部向前邁了一步,伸出兩手製止了大家的發言,「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不明白?天下一君,請你從頭到尾說清楚啊。」
「好的。請你們三個也好好聽一下我的推理。」
我對三個弟子說完,看著大家,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時,我看見市長取出煙來。
「這次事件,是他們三個人聯手設計的殺人計劃。目的只有一個——讓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能夠成立。」
「瞎扯!」白石撇著嘴說。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為了達到目的,前來拜訪火田俊介先生的我和小綠被利用了。我們今早才確定要來,所以不可能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匆忙制訂的計劃,一定是很早以前就開始醞釀了。至於是誰制訂的草案,目前還不太清楚。」
赤木低下了頭。可能是這個胖青年的主意。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火田先生捆綁起來。我已說過,將手腳捆綁起來,用毛巾堵住嘴,把他帶到工作間。另一方面,白石開始喬裝打扮,戴上早就準備好的假髮和髭鬚,穿上與火田先生同樣的工作服,準備好弩弓,只待為他們做不在場證明的人了。我們如約到了。或許,他們把我倆當成了傻子。青野看到我就問‘跟您同來的只有這一位嗎’,這是別有深意的,聽了我接下來的說明大家就會明白。如果來了三個人,他們的計劃就很難實施。」
這時,我偷偷地觀察著三個弟子的反應。青野臉色鐵青,赤木滿臉通紅,白石則臉色蒼白,把臉扭到了一邊。
「我們進去的時候,化裝成火田的白石正在罵赤木。這裡有一層用意:事發之後,讓警察把注意力集中在赤木身上。對於他們,只有一個人遭到懷疑,就不用擔心被人識破真相。另外,事發之後,青野提供了一些綫索,將赤木列為嫌疑人,也是有目的的:讓人產生誤解,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好,從而遠離共犯的嫌疑。然後,化裝成火田先生的白石命令赤木去書庫整理書,讓小綠同去,其實也在計劃之內。這裡有兩個目的:一是讓小綠成為赤木不在場證明的證人;二是發現屍體時,有兩個局外人會比較麻煩。」
「為什麼?」
「過一會兒我再為大家說明。就這樣,舞臺和人物都設定好後,該行兇作案了。契機當然就是那通電話。」我指著赤木,說道,「赤木從書庫往工作間打電話。聽到電話鈴後接電話是青野的工作。在那之後,他佯稱白石打來的,然後返回。化裝成火田先生的白石走進工作間,實施殺人計劃。」我的食指從赤木轉向青野又轉向白石,「他將弩弓對準動彈不得的火田先生的額頭,很輕易地殺掉了火田。接下來,他把弩弓扔到外迴廊上,為火田先生鬆綁,並取出堵在他嘴裡的毛巾,拿到這些物證後,藏進了書堆。當然,在做這些時,他還在一個人演戲,做出火田在和白石通話的假象。他的最後一句臺詞,就是在書堆倒塌時發出來的——‘哇,你想幹什麼’。」
「一派胡言……」白石小聲說道。但顯而易見,那麼沉穩的他也開始慌張了。
「聽到聲音之後,我和青野來到這個房間。當時我沒有發現死者和同我說話的不是同一個人,這是我犯的一個致命錯誤。所以,我才來到外迴廊,跑了大半圈,做了很多無用功。」
「你是說白石就是在這段時間逃走的?」
聽了警部的問題,我點點頭。
「他穿過房間,逃到了走廊。從書堆裡出來時,他悄悄地從書架上拿了一些書,堆在他的藏身處,防止別人發現書堆變小了。」
當時覺得書架上的書比原來少了,並非錯覺。
「白石回到內迴廊之後,應該是回了自己的房間,他需要換衣服、卸妝、處理捆綁火田先生的物證。當然,從書庫跑出來的赤木應該看到了他的這些行動,但他堅稱什麼也沒有看到。他擋在書庫門口,阻止小綠出來。另一方面,卸了妝的白石躲過我和小綠的視線,從大門側面出口逃了出去。在早飯前,他們應該已經配好了鑰匙。」
「你的意思是,我們到達這裡不久後,白石只要裝出慌慌張張的樣子出現就可以了,是嗎?」
我贊同大河原警部的話。
「就是這麼回事。但是白石犯了一個錯誤:他卸妝洗臉的時候使用了香皂。當時他身上散發著香皂的氣味,絲毫不像是按照火田先生的吩咐去找資料了。我想到自己見到的火田先生很有可能是白石假扮的,正是那個時候。」
警部低沉地嗯了一聲看著三個弟子。「你們三個有什麼要說的嗎?天下一君的推理可是合情合理的。」
青野和赤木低著頭,白石卻哼了一聲,說道:「如果僅僅因為推理合情合理就能當真,我也能給您編幾個合情合理的故事。」
「你就是想讓我拿出證據吧。」我說道。
「對,正有此意。」
我撥出一口氣,對警部說:「在他房間的角落裡,晾著三條毛巾。請對那三條毛巾進行監定。」
「毛巾?」
「對。有兩條應該是用來綁火田先生的手腳的,另一條則用來堵嘴。當時流了那麼多血,毛巾上肯定有火田先生的血跡。另外,從火田先生唇邊取下的絲狀物,肯定是毛巾的纖維。一併進行監定,答案馬上便會出來。」
「原來如此。」大河原警部馬上命令部下對毛巾進行監定。
白石好像終於放棄了抵抗,咬著嘴唇瞪著我。
赤木則咣噹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就說吧,不能用偵探當不在場證明的證人。」
這就意味著他已承認了罪行。旁邊的青野也耷拉著肩,垂頭喪氣。
「老師的家人都去旅行了,除了現在,我們沒有下手的機會了。編輯過幾天就會來取書稿。不管怎麼說,現在是最好時機,錯過就再也沒有了……這件事是我們三人一起決定的,事到如今大家還抱怨什麼啊。」只有白石依舊挺著胸脯,站得筆直。但是,他的表情中已經分明顯露出一絲沮喪。
「動機到底是什麼呢?」警部轉向他們,問道,「你們是他的弟子,應該尊敬他才對,為什麼想殺掉他呢?」
三人對視了一眼,白石作為代表回答道:「為了保護新世界。」
「什麼?」
「也可以說是新小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謎團本身,登場人物不過是構成謎團的因子;通過組織謎團和解開謎團,穿插人物精彩的表演,給讀者感動和浪漫,就是這種小說。」
這就是他們對本格推理小說的定義吧,我想。
「我們三個人從小就想讀這樣的小說,但它在這個世界上卻不存在。雖然也有以殺人事件為題材、尋找真兇的小說,但是故事環境設定得太過於現實,十分無聊。被殺的要麼是知道社會問題和某種機密的公司職員,要麼就是陷入婚外情的女白領,背景總是這樣或者那樣的社會問題。實際上,社會問題才是作家想要反映的,殺人事件不過是陪村。我們不想看這樣的小說,只想讀那種以謎團本身為題材的小說。於是,我們三個人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對,那就是,我們可以自己寫。不久,我們就在大學裡相遇了。當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和我們擁有同樣的想法時,我們感動不已,發誓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完成這種小說的創作。但是,沒有任何寫作背景的我們,不論如何呼籲,都無人理睬。於是,我們決定投靠到社會派作家火田先生門下,尋找機會。我們選擇火田先生,僅僅是因為他比較受歡迎,沒有其他任何理由。說實話,我們既不崇拜他也不尊敬他。」
「對於你們,火田先生又是怎麼想的呢?」市長問道。
「他可能什麼也沒想吧。對於他,收養幾個弟子,不過是一種時髦。對於我們是否能成為作家,他從未關心過。」
「所以你們便殺了他?」大河原警部問道。
白石淡淡地一笑,說道:「不是,要是僅僅那樣,我們不會殺掉他。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殺他,是為了保護新小說。」他轉過頭來看著我,鄭重其事地說:「三天前,我們看到了老師正在創作的作品。那時,我們便想,必須儘快殺掉他。那個小說的題目是‘斜面館殺人事件’。」
「哇,是我們的書稿!」在此之前一直沉默的宇戶川忽然大叫起來,「在哪兒,那個書稿!快給我,快還給我!」
「謝謝您這麼熱心,但是……」白石說道,「我燒掉了。」
「啊?!」宇戶川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道。
「那部小說……」白石嚥了一口唾沫,「《斜面館殺人事件》正是我們想寫的小說。一個封閉的空間、隨處可見的人物、不可能犯罪、挑戰這個謎團的天才偵探——裡面包含了我們憧憬的那類小說的所有要素。」
「那不就行了嗎?」
「這令我們很為難。我也跟你說過,我認為寫那部作品的不是老師本人。也許是他抄襲了一個在某地與我們有著同樣想法的作家的作品。但是,不管怎麼說,如果我們置之不理,那部小說就會作為老師的作品發表。我們必須阻止這件事。否則,我們所憧憬並視為理想的小說形態的先驅將成為火田俊介。我們必須想辦法避免這種事情發生。若非如此,這類好不容易出現的全新小說形式,將會成為附屬。這類小說的先驅,應該是一個適合它的作家。」
白石的聲音漸漸高昂,充滿熱情。大家都被他的演說感動了。
「僅僅因為這個理由就殺人嗎……」警部呻吟道。
「這對我們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們在保護我們不得不保護的東西。」
白石沒有一絲猶豫。
赤木和青野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聽著同伴講話。他們沒有插一句話,大概是因為這件事情是他們早已商量好的。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如何,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赤木和青野聞言抬起頭來,不約而同地說道:
「我們也是。」
「我們不後悔。」
有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是大河原警部。他握著拳頭敲了兩三下後腦勺,然後向部下遞了個眼色。刑警們上前,準備將三個人帶走。
「啊,對了。」白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說,「在我化裝成火田先生的時候,您問過我關於以解謎為中心的小說的想法,還說,沒有那類小說的存在很奇怪。您為什麼那麼說呢?」
「為什麼?這個……」我撓著頭皮,想要整理一下思緒,卻發現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只能說,「沒有什麼理由。我只是覺得有那種小說也可以嘛。」
這時,他微微一笑,說道:「可以說你也是和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的人。」
就在我思考該如何回答時,他們被刑警帶走了。
7
日野市長鼓掌。
「啊,太精彩了。這次的事件,又完美地解決了。果然是名偵探,名不虛傳啊。」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對了,盜掘案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綫索呢。」我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杖,咚咚咚敲著地板。
我、市長和小綠一起走出了彼拉圖斯。大概是接到了案件已告偵破的通知,各路媒體聚集。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媒體啊。
我們上了市長的車,由市長親自駕駛。
「您還是認為水島先生和火田先生都參與了盜掘案嗎?」過了一會兒,市長問道。
「肯定參與了。」我說道。
「哦?」市長轉過頭來看著我,「這麼肯定啊。」
「這兩起殺人事件雖然相差極大,但有一個共同點。您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
「是什麼?」小綠坐在後面的座位上,問道。
「那就是被殺的這兩個人,都知道了某種詭計的方法。水島雄一郎得到了密室詭計的方法,為了實踐它而被殺害了。火田俊介則試圖寫一部他之前從未寫過的以謎團本身為主題的小說。這不是偶然。」
「如果不是偶然……會是什麼呢?」市長握著方向盤,看了我一眼。一瞬間,他眼神銳利。
「這我還不能說。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什麼?」
「小綠說的是對的。」
「小綠?」
「對。」
我回頭看了看坐在後座上的小綠,又看著市長的側面,說道:「有詛咒存在。而且,正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