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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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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男子就來了。宏美讓他進了屋,沏了杯日本茶招待他。他一邊饒有興致地在屋內四處觀望,一邊問這問那:身上既具備成熟男士才有的那種沉穩,又保留著一種壓抑不住好奇心的少年性情。稍稍交談幾句後,宏美便感覺到他有著超越常人的睿智頭腦。

之後綾音出現了,為宏美介紹了他。聽綾音說他們是在派對上認識的,宏美感到很意外,她不知道綾音竟然會出席那樣的場合。

回首往事,宏美認為,自己那時候就已經對義孝抱有好感了。宏美依舊清楚地記得當綾音介紹他是她的男朋友時,自己心中萌生出的那種近乎嫉妒的感覺。

如果當初他們兩人並非那樣相遇,他從一開始就是和綾音一同現身的話,或許自己的想法就會有所不同了。正是因為不知道對方的身份,稀裡糊塗地相處了一段時間,才令她心中萌發了特別的感情。

心中一旦產生了戀愛的感覺,不管這感覺有多淡薄,它也決不會輕易消失的。在綾音和他結婚之後,宏美也開始出入真柴家,她越發感覺義孝近在身邊了。自然,她有時也會有和義孝獨處的機會。

宏美自然不會主動向他表白心中的感情。因為她覺得,即使向他表白,也只會給他麻煩,更何況她也沒有奢望過要和他發生什麼特別的關係。只要他能如同家人般對待自己,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但儘管她刻意隱藏,義孝卻還是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思慕。她猜是這樣的。他對她的態度漸漸發生了變化。他那如同看妹妹般的溫柔目光裡,開始摻雜進某種微妙的色彩。察覺到這一點,宏美開始春心萌動,也是事實。

於是,三個多月前的某天夜裡,當她還在這屋裡連夜工作時,義孝給她打來了電話。

「我聽綾音說,宏美你最近時常會熬到很晚。教室那邊的工作似乎挺忙的啊。」

他約她方便的話一起去吃碗拉麵,還說有家拉麵館早就想去嚐嚐了。義孝那天好像也加班加到很晚。

宏美也正好感到餓了,立刻答應了。沒過多久,義孝便開著車來接她了。或許是因為與義孝獨處的緣故,那碗拉麵並沒有給她留下太深的印象。他每次動筷子,手肘都會碰到她的身體那種觸感深深地烙印在她記憶裡。

之後,義孝開車送她回了家。他把車停在公寓門前,衝她微笑道:「以後還能這樣偶爾約你一起吃個拉麵什麼的嗎?」

「可以啊,隨時都行。」宏美回答道。

「謝謝。和宏美你在一起,感覺心靈都會得到撫慰。」

「是嗎?」

「我的這裡和這裡都已經是疲憊不堪了。」他依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腦袋,之後一臉認真地望著宏美,「謝謝你,今晚我很開心。」

「我也一樣。」宏美剛說完,義孝的手便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肩頭,她順從地被他一把摟在懷中。兩人極為自然地親吻了。

之後,他對她道了聲「晚安「,她也回了一句「晚安」。

這天夜裡,宏美的心一直怦怦直跳,令她輾轉難眠。而她卻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下了大錯,她只是覺得擁有了一個唯有他們倆才知道的小秘密。

沒過多久,宏美就察覺到自己犯下了無法彌補的過錯。義孝的身影在宏美心中迅速膨脹起來,不管做什麼,他的音容笑貌都會縈繞在她腦際,揮之不去。

既便如此,可只要兩人不再見面,或許這種如同熱病一樣的狀態就不會持續多久。然而,義孝後來卻頻繁地邀約宏美,而她為了等他的電話而無故逗留在教室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宏美的心就如同斷了線的氣球一樣,變得讓人無法駕馭,高高地飄向了空中。當他們終跨越了男女之間的最後—道防線時,她這才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但那天夜裡,義孝卻對她說了擁有能夠吹散宏美心中不安的魔力的話語。

他說,恐怕過不了多久,他就會離開綾音了。

「我告訴她和她結婚的目的就是生孩子,約好一年以內懷不上的話,就終止夫妻關係。現在還剩三個月的時間,估計她是懷不上了。這一點我很清楚。」

雖然他的這番話說得冷酷無情,但在當時的宏美聽來,卻是那樣的可靠。或許這就說明當時的她已經變得相當自私了。回憶起往昔的點點滴滴,宏美再次體會到她和他的背叛行為是何等的過分,不管綾音再怎樣記恨都不足為過。

或許——

或許下手殺害義孝的人就是綾音。而她如今對宏美這麼溫柔,其實不過是為了掩蓋她的殺機的一種偽裝罷了。

但她卻有不在場證明。從警方未對她起疑的情形來看,或許她當時無法行兇這一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可除了綾音之外,這世上難道還存在其他有殺害義孝動機的人嗎?一想到這問題,另一種憂鬱便會襲上宏美心頭。令她深感悲哀的是,自己雖然很想把孩子生下來,但對孩子父親的事卻一無所知。

內海薰穿著一身黑色西服出現了。她在半個小時前綾音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再次向宏美低頭道歉說自己強行要來,感到非常抱歉。

「我想您就算到我這兒來一萬次,案件也還是無法偵破的。因為我真的不是很瞭解真柴先生。」

「您都不是很瞭解他,卻還是和他發生了那樣的關係?」

女刑警的這句話令宏美緊緊地抿起了雙唇。

「我想我對他的性情還是瞭解的。但這些事對搜査而言沒有多少必要,不是嗎?我已經說過,我不清楚他的過去和工作上的麻煩。」

「在開展搜査工作時,也必須瞭解被害人的性情。但今天我來找您,卻並不是要逼您回答您不清楚的問題,而是想請問您幾個更日常性的問題。」

「什麼日常性的問題?」

「真柴夫婦的日常生活。有關這一點,我想您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您想知道這些的話,那直接去問老師不就行了嗎?」

內海薰歪一歪頭,衝她笑了笑。

「因為我覺得她本人是難以告訴我客觀的意見的。」

「……你想問什麼?」

「聽說若山小姐您在真柴夫婦結婚後不久就開始出入他們家了,對吧?請問頻率是多久一次呢?」

「這倒不固定,平均來說,每個月一次到兩次吧。」

「那您是固定在周幾去的嗎?」

「不一定。只是週日去的次數多一些,因為周口教室休息。」

「您週日去的話,真柴義孝先生也在家的吧?」

「是的。」

「所以你們三人就會在一起聊聊天之類的,是嗎?」

「這種事也有過,但真柴先生一般會待在書房裡,他似乎連休息日也要在家工作的。而且我去他們府上打擾也是因為有事要和老師商量,閒聊並不是我的目的。」宏美的語氣中帶著抗議,她不想被人誤會成是為了見義孝才去真柴家的。

「您一般和綾音太太在哪個房間商量呢?」

「在起居室。」

「每次都是嗎?」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商量的時候是否會喝點紅茶或者咖啡呢?」

「每次她都會請我喝。」

「您有沒有自己沖泡過呢?」

「偶爾會,比方說老師忙著做菜、騰不出手的時候。」

「我記得您以前說過,煮咖啡的步驟是綾音太太教您的,對吧?所以案發當天的早晨,您也是按照同樣的步驟煮的?」

「是的。你怎麼又提咖啡的事?之前我不是己經說過很多次了嗎?」宏美撇了撇嘴。

但或許是對問話對方表現出不快這一點早已習以為常,年輕女刑警的表情絲毫不為所動。

「那麼,在豬飼夫婦去他家開家庭派對的那天晚上,您是否開啟過真柴家的冰箱呢?」

「冰箱?」

「冰箱裡應該放著瓶裝礦泉水,我想知道您當時是否看到過那些瓶子。」

「瓶子的話,我看到過,因為那天我曾經開過冰箱拿水。」

「當時冰箱裡還剩幾瓶水?」

「這我記不清了,只記得的確並排著好幾瓶吧。」

「是一兩瓶嗎?」

「不是說我記不清了嗎?當時裡面整整齊齊放了一排,四五瓶應該有吧。」宏美按捺不住情緒,大聲嚷道。

薰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您說案發前,真柴先生曾叫您去他家,請問這樣的事是否有過好幾次呢?」

「沒有,那天還是頭一次。」

「那真柴先生為何偏偏在那天叫您去真柴家呢?」

「這個嘛……是因為那天老師回孃家去了。」

「也就是說,以前都沒有這種機會嗎?」

「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我猜他是為了儘快把老師答應離婚的事告訴我吧。」

內海薰點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那您是否知道他們倆都有些什麼愛好呢?」

「愛好?」宏美皺起了眉頭。

「真柴夫婦的愛好,比方說運動啦、旅行啦,或者開車兜風什麼的。」

宏美歪著頭想了想。

「真柴先生平常喜歡打網球和髙爾夫球,而老師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愛好,估計也就是拼布、做菜之類的吧。」

「那麼,平常他們倆都是怎樣一起度過休息日的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

「您就大致說說您知道的情況吧。」

「據說老師她一般是做拼布,而真柴先生似乎大多是看dvd什麼的度過的。」

「那綾音太太一般是在家裡的哪個房間做拼布的呢?」

「我想應該是在起居室吧。」宏美回答道。同時,她感到困惑,不明白女刑警問這些問題的目的究竟何在。

「他們倆以前是否一起出去旅行過呢?」

「應該是結婚以後不久就一起去了巴黎和倫敦。後來我想就沒怎麼像樣地旅行過了。真柴先生這邊倒是好像時常因工作東奔西跑的。」

「那買東西呢?比方說,若山小姐和綾音太太是否曾一起上街購物呢?」

「曾經一起去買過拼布用的布料。」

「也是週日去嗎?」

「不,一般是在教室開門授課之前,所以是在平日裡去的。因為購買的布量比較大,所以買下後一般會直接搬到這裡來。」

內海薰點點頭,在隨身手冊上寫了幾筆。

「我的問題問完了。在您百忙之中還讓您協助我,實在是非常感謝。」

「請問,剛才你問的這些究竟都有什麼意義呢?我實在是搞不懂你的意圖。」

「您指的是哪個問題?」

「所有問題。又是愛好又是購物的,我不認為這些事與案件有什麼關聯。」

內海薰流露過一瞬間的猶豫表情,但立刻衝著宏美微笑道:「您不必知道這些,我們警方自然有自己的考慮。」

「能麻煩你告訴我嗎?」

「很抱歉,這是我們的規定。」女刑警敏捷地站起身來,低頭向宏美說了句「多有打擾「,便快步走向了玄關。

21

「她問我提問的意圖時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理解意圖所在。平常他們都會跟我說,詢問的時候一定要搞清楚提問的目的再開口。」薰端起咖啡杯說道。

她此刻在湯川的研究室裡。把前兩天湯川讓她調査的結果帶來了。

「話是沒錯,但也得分時間和場合。」坐在她對面的湯川從報告上抬起頭來,「我這樣做,是為了確認是否真的有人犯下了史無前例的極為特殊的罪行,去確認是否有這種可能的行為就是無間道,而做這種事的人也時常會被偏見所左右。一位名叫魯奈.布隆多洛的物理學家……啊,你不可能知道他。」

「聽都沒聽說過。」

「他是一位曾在十九世紀後半葉作出過許多貢獻的法國學者。剛進入二十世紀不久,布隆多洛便宣告他發現了一種新的射線。據說這種被命名為n的射線具有增強電火花光亮的效果。他的這一發現在當時的物理學界轟動一時,被視為一個劃時代的大發現。但到了最後,n線的存在卻遭到了否定,因為其他國家的學者不管試驗上多少次,都無法增強電火花的光芒。」

「那就是說,他其實就是在故弄玄虛?」

「他那不叫故弄玄虛,因為布隆多洛本人是相信n線的存在的。

「是怎麼回事呢?」

「因為原本就只有布隆多洛一人看到了電火花的光亮,這就是錯誤的根源所在。最後人們證明,用n線照射電火花就會令光亮增強這種說法,只不過是他的意願令他產生的一種錯覺罷了。」

「咦,就連那些偉大的物理學家也會犯這種簡單錯誤嗎?」

「所謂先入為主的偏見,就是這麼危險的東西。所以我當時也沒有告訴你任何的預備知識。多虧了這一點,我們現在才獲得了這些極為客觀的資訊。」湯川讓目光回到了論文紙上,紙上的內容正是薰寫下的。

「好了,結論如何?果然是個虛數解嗎?」

然而湯川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緊皺著雙眉,依舊緊盯著那張報告。

「當時冰箱裡果然還剩了好幾瓶水啊。」他低聲自語道。

「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綾音太太說過,他們家從來沒斷過瓶裝水。可在綾音太太回孃家的第二天,卻只剩一瓶水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湯川雙手抱胸,閉上了眼睛。

「老師。」

「這不可能。」

「什麼?」

「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湯川摘掉眼鏡,一用指尖按住了兩眼的眼瞼,之後就再也不動了。

22

從飯田橋站沿神樂坡路向上,過毗沙門天后不久向左轉,再爬上一道陡坡,他所要到的那棟大樓就在右手邊。

草薙從正門走進了大樓裡,左側的牆壁排列著刻有各辦公室名稱的牌子,「櫟出版」在二樓。

雖然大樓裡裝有電梯,但草薙還是走了樓梯。樓梯上堆滿了紙箱,很難走。這種行為違反了消防法,但他今天懶得追究了。

事務所的門大開著。探頭一望,只見幾名員工正在埋頭工作,離他最近的一名女員工看到了草薙,起身向他走了過來。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請問笹岡先生在嗎?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的。」

這時,他聽到身旁有人說了句「啊,你好」,一位稍稍發福的男子從櫃面露出臉來。之前他好像一直蹲著。

「您就是笹岡先生嗎?」

「是的。呃……」他拉開身旁的抽屜,拿出一張名片來,「您好,辛苦了。」

草薙也掏出名片來和對方交換。對方遞來的名片上寫著「櫟出版董事長笹岡邦夫」。

「這還是我頭一次接到刑警遞來的名片呢,可以拿來留作紀念。」笹岡把手中的名片翻了過來,「哦」了一聲,「還寫著‘致笹岡先生’和今天的日期啊。這是為了防止他人冒名盜用的舉動吧。」

「還請您別介意,這不過是我的種習慣罷了。」

「不不,小心一些總是好的。呃,您是打算在這裡談還是另外找家咖啡館呢?」

「在這裡就行了。」

「是嗎?」

笹岡帶著草薙來到設在事務所角落裡的簡陋接待處。

「抱歉,在您百忙之中前來打攪。」草薙坐到黑色的人造革沙發上,一邊說道。

「沒事,我們這兒和那些大的出版社不同,工作還算比較清閒。」笹岡說著咧開大嘴一笑。看樣子不像是個壞人。

「我在電話裡也和您說過了,我來是想向您請教有關津久井潤子女士的情況。」

笑容從笹岡的臉上消失了。

「她的作品當時是由我直接負責的,她生前才華出眾,實在是令人惋惜。」

「您曾經和津久井女士合作過很長一段時間嗎?」

「不清楚算不算長,兩年多一點,我們這裡出版過她的兩部作品。」

笹岡站起來,從自己的座位上拿了兩本繪本過來。

「就是這兩部了。」

草薙說了句「請借我看看「,伸手拿起了繪本。繪本的書名分別為《雪人摔倒了》和《獅子狗太郎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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