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不過挨個給小孩父母打電話太麻煩了,所以我一概專找府上交涉。不介意吧?」
「那倒沒問題,但你為什麼要綁架好幾個人?如果想要大筆贖金,健太一個人就可以滿足你啊。」
男人在電話另一端匿笑:「可不止是‘幾個人’那麼小意思,你早晚會明白的。」
「咦?」
「算了,總之我有我的理由。野田縣警本部長應該在你那裡吧?方便的話,讓他來接個電話。」
「噢,好的。」政子詫異地把話筒遞給野田。突然被犯人指名,野田一臉困惑。
「我是野田。」為了不被犯人小看,野田開口就是充滿威嚴的聲音。
「呵,辛苦啦。這可夠你忙的吧。」
「是啊。」野田差點就想說「多謝關心」,話到嘴邊趕緊打住。犯人的聲音聽起來是個年輕男人,但那獨特的語氣他總覺得彷彿在哪接觸過,不知不覺險些冒出諂媚的態度。
野田乾咳了一聲:「找我有什麼事?」
「我說,你也用不著這麼裝腔作勢嘛。」
「哪裡裝腔作勢了!你這是什麼態度,太囂張了吧!明明就是個綁架犯。」
「呵呵。」電話那端傳來低低的笑聲:「是你自己架子擺得太足吧。如果對我的態度有意見,大可不必交易。」
聽到這裡,福富政子驚慌地連連搖頭。野田只得壓下怒火。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那就說來聽聽。」
「是啊。拜託你一件事:準備二十臺巡邏車,讓它們停在福富邸內待命,明白了?」
「二十臺巡邏車?幹嘛用的?」
「交易的時候需要。具體會發生什麼事就敬請期待吧。」
「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儘量動作快。稍後我再來電話聯絡,就這樣。」
「慢著!」野田急忙說,但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野田回頭望向部下:「這次通話了這麼久,總該有個像樣的追蹤結果了吧?」
「應該是這樣。」
說話間電話響了,部下馬上接起。
「喂,追蹤結果出來了?喔,喔,什麼?」部下的表情古怪地僵住了。「我知道了……」他開始做筆記,但表情還是很失望。
「從哪打來的?」等部下結束通話電話,野田立即發問。
「是這樣,」部下邊看筆記邊說,「犯人似乎是侵入各國電腦,再利用先進的網路傳送功能打出電話。根據報告,剛才的電話是來自德黑蘭。」
「德黑蘭?上一次是喀麥隆,這次又是德黑蘭。那之前的蹤跡查不到嗎?」
「不,最近追蹤技術也有了進步,能夠追查到電話是從哪裡傳送過來。」
「那不是很好?」
「追查結果顯示,從德黑蘭打出的電話是從聖多明哥,也就是多明尼加共和國的首都傳送過去的。聖多明哥之前是剛果的布拉柴維爾,布拉柴維爾之前是蘇利南共和國的都帕拉馬裡博。很遺憾,到這已經是追蹤技術所能探查到的極限了。」
「知道了,算了。」野田搖搖手,「放棄追蹤吧。對了,」他轉向政子:「關於贖金方面,有點事希望和您商量一下。」
「什麼事?」
「犯人看來除了健太,還綁架了其他人,我想他一定會分別索要贖金。不過其他的家庭可能沒有能力像府上這樣,輕而易舉地立刻預備好一億元,為了迅速應對犯人的要求,可否助這些家庭一臂之力?」
「我明白了。那其他人的贖金就由我們先墊付。」福田政子爽快地回答。而後她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不,不必墊付,全部都由我們來負擔吧。」
「全部?」野田吃驚地問。
「對。條件就是,」說著,政子銳利的視線投向縣警本部長:「警方向媒體公佈這一事件時,要把我們負擔的金額全部算做健太一個人的贖金。」
「原來如此。那其他孩子的贖金就變成零了。」
「不行嗎?」
「不不,我看沒什麼不可以。您的意思我瞭解了,我盡力而為。」
野田暗想,像福富政子這種等級的有錢人,連兒子的贖金也非得追求排場不可。「那麼,到底要準備多少錢呢?如果是一人一億的話……」
「是啊,聽犯人的口氣,不止綁架了兩三個,可能需要準備五六億吧。」
「如果是五六億,金庫裡應該就有。對吧?」說完,政子回頭問存在感像影子一樣稀薄的丈夫。
「是啊。我過去看看。」
福富良夫剛剛站起,好幾個刑警爭先恐後地衝了進來。
「糟了!又有綁架事件發生,兩個人被綁走了。」
「我這邊也是,一個男孩被綁架了。」
「我這邊有三人同時被綁架。」
「什麼?」野田頓時紅了眼:「這下總共……」他屈指一數:「有九個人?」
這時又有別的刑警衝進來,他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異口同聲地向野田報告同樣的內容。
7
「好了,我的工作已經大功告成了。」打完電話,寶船開口說,「錢老哥你呢?」
「我也已經萬事俱備。按照計劃,今天夜裡所有地域都將佈置完畢。」錢箱看著電腦畫面回答。畫面上顯示出一幅地圖,地圖上有幾個小點在閃爍不定。
「終於要交割贖金了。」福富說,「但願一切順利。」
「我們出手,哪有不順利的道理?」寶船自信滿滿地回應,「對吧,錢老哥?」
「就是。寶船的腦筋再加上我的技術,絕對是無往而不利。」
「更何況還有我們三個人的財力。」
「我知道,可是小說和電視劇裡常說,綁架案裡難度最高的就是交割贖金這個環節。」福富依然忐忑不安。
「但反過來說,這也是最有戲劇性、最富趣味的環節,最能展現出綁架犯的身手。假如沒有這個環節,就像跑了氣的啤酒一樣,一點都不刺激。」
寶船說完,錢箱也詭譎地笑了:「我現在就在期待明天的好戲了,嘿嘿嘿。」
「好了,我們去看看那些孩子的情況吧。」
寶船站起身,錢箱和福富也嗨喲一聲站起,像之前那樣各自戴上猴子面具。這次連福富也戴了個黑猩猩面具,因為不能被健太之外的孩子看到長相。他已經私下叮囑過健太,黑猩猩的真實身份就是爺爺這件事,絕不能透露給其他孩子知道,同時又向孩子們解釋說,我們是受各位爸爸媽媽之託,接你們來這個遊樂園寄住兩三天。
三位老人分別戴猩猩、大猩猩和黑猩猩面具離開建築物,走進遊樂園,然後坐上米老鼠駕駛的電動汽車,在遊樂園裡兜了一圈。
「哦,看到了看到了!」錢箱大猩猩指著前方說。
只見長椅上並排坐著三個男孩,全都在無所事事地發呆。
老人們把車停到他們面前。
「怎麼了小朋友?怎麼不玩呢?」錢箱開口搭腔。
三個男孩面面相覷,誰也不做聲。
「不喜歡遊樂園嗎?」錢箱又問。
坐在右邊的男孩子搖了搖頭。
「那就是喜歡了?」
這回三個人都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不去玩呢?這裡有各種遊樂設施,去玩玩看好不好?」
三個人再次面面相覷,沉默不語。最後中間那個男孩客氣地開口了:「請問,我們應該去玩什麼呢?」
「玩什麼?喜歡玩什麼就玩什麼啊,這還用想嗎?我看旋轉木馬就不錯。」
「好,那就去玩旋轉木馬。」中間的男孩站了起來,兩邊的男孩也跟著站起。
「不玩旋轉木馬也沒關係,那種轉個不停的咖啡杯也很有趣。」
錢箱話音剛落,正要邁步的三個人又停了下來。
「那就去玩咖啡杯。」剛才那個男孩說,三個人轉而朝咖啡杯走去。
「喂,等一下。」錢箱叫住他們,「不用我說什麼你們就玩什麼,你們自己想玩的是哪個?」
被錢箱一問,三個男孩再次互相看了看,跟著哭喪起臉來。
「咦,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哭啊?」錢箱慌了手腳。
「我懂了,好了好了別哭了。」寶船從旁開口,「這樣吧,你們先坐咖啡杯,然後坐旋轉木馬,其他遊樂設施按照五十音順序依次去玩,可以嗎?」
不可思議的是,三個男孩馬上不哭了,用力點了點頭,邁著堅實的腳步走向咖啡杯。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錢箱目送著他們嘟囔。
「他們是等待指示族。」寶船說,「因為從小就受到教育,無論做什麼事都必須遵照父母和老師的指示,結果變成沒有指示就什麼都不會做。」
「那不就跟近來的上班族沒兩樣嗎?」錢箱說。
「原因是同樣的。只不過小孩入學考試難的問題日益低齡化,症狀也出現得更早罷了。」
「唉,日本快沒救了。」
聽了兩人的話,福富覺得無法漠然視之。孫子健太來到這兒後也一直念念不忘學習,那種執著不就像近來上班族罹患的工作狂症狀嗎?
老人們繼續乘車漫遊,觀察其他孩子的情況。有一個女孩擔心弄髒了衣服被媽媽責罵,別說上車去玩,連坐在長椅上都不敢,一直站在一個角落。還有一個男孩雖然熱切地望著過山車,卻說什麼也不肯自己去坐。老人們問他為什麼不坐時,他回答「因為我不太會玩」。顯然他已經被一種強迫觀念框住了,認為任何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必須做得漂亮。
「怎麼搞的,這些小孩一點都沒有小孩的天性。」一圈轉下來,錢箱嘆著氣說,「簡直就像是從身心俱疲的中年人變來的一樣。」
「是這個社會有問題。」寶船吐出一句話,「這麼小的孩子就得整天埋頭學習,能有什麼好結果?他們的父母絲毫沒有發現,其實這些孩子早在被我們綁架之前,就已經被綁架了——被學歷社會這個妖怪。」
8
隔天早晨,一臺臺巡邏車魚貫開進福富邸的大門。這是野田調來的,其中有幾臺同時擔任現金運輸車的保衛工作。現金運輸車裡堆著二十億元,換句話說,包括福富健太在內,被綁架的孩子人數正好是二十人。這是健太所在幼兒園班級的總人數。
除了健太,其他十九個孩子的父母也都集中在福富邸,此外福富家所有的親戚,福富財閥相關企業的社長、董事、監事,以及著名的文化界人士也都匯聚一堂。由於會客室侷促不堪,福富家便將舉行宴會用的大廳挪作待客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大廳裡靜候訊息。話雖如此,其實在犯人來電話聯絡之前,什麼事也做不了,大家都很無聊。政子一向不允許有慢待客人的事情發生,見狀覺得不能聽之任之,當下火速請來交響樂團,開始演奏一場小型音樂會。又因為可能有客人已經餓了,特地從名聞遐邇的餐館招來大廚,奉上立餐形式的菜餚供客人隨意享用,整個變成了一場宴會。
「今天為了犬子健太的綁架事件,各方人士匯聚而來,我們非常感謝。」政子開始致辭,「有大家的全力支援,相信健太一定會平安獲救。我們已經按照犯人的要求,準備好了健太的二十億元贖金。」說到金額時,她似乎微微挺起了胸膛,聲音也抬高了少許。會場的客人發出一陣驚歎。
其他被綁架孩子的家長也都在場,但他們聽了政子的發言,並沒有表示異議。既然政子幫他們全額負擔了贖金,此時自然也沒話好說。
「接下來,有請一位今天即將大顯身手的嘉賓作簡短致辭,他就是守護我們治安的野田縣警本部長。」
野田正滿心煩惱地看著客人們的模樣,突然被政子點名,不由得大吃一驚。
「那個,我就算了吧。」
「有什麼關係,就讓我們聽聽你的決心吧。」
最後野田還是不得不站到了臺上。
「我是縣警本部的野田,今天我們一定會千方百計將可恨的犯人逮捕歸案,決不辜負大家的期待。」
野田說完,眾人紛紛歡呼:「太好了!」「日本第一!」「本部長萬歲!」
野田流著冷汗走下臺,部下衝了過來:「本部長,收到犯人寄來的包裹!」
「什麼?你確定?」
「應該不會錯。」
「你怎麼知道是犯人寄來的?開啟看了?」
「還沒有,不過一看就知道了。為防萬一,我們把包裹運到了後院。」他所說的「萬一」,是指包裹裡可能藏有炸彈。
「很好。」野田向福富政子通報了情況,兩人一起步向後院。
來到後院一看,那裡堆了許多瓦楞紙箱,數一數共有二十個。
「這些全都是犯人寄來的?」
「是的。」
野田首先看了一眼寄件人欄,那裡只寫了兩個字——「犯人」。原來如此,的確一眼就能看出是犯人寄來的。
按照野田的指示,拆彈小組採取遠端操作的手法,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紙箱,其他人則遠遠圍觀。沒多久箱子開啟了,但並未發生爆炸。箱子裡裝的是天線鍋和看似通訊裝置的裝置。
「這是什麼?」野田看著箱裡的東西,困惑地歪著頭。隨後他又將其他的箱子全部開啟來看,裡面裝的東西一般無二,只是天線鍋上分別刻著一到二十的號碼。
就在這時,福富家的男僕跑了過來。
「有本部長的電話。」
「誰打來的?」
「呃……」男僕搔搔臉頰,「對方說是犯人。」
野田衝了出去。
他走到會客室,拿起話筒:「我是野田。」
「包裹已經送到了吧。你開啟看了沒有?」
「開啟了。那究竟是什麼玩意?」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個衛星電話而已,利用通訊衛星工作。裡面附有說明書,好好看一看,應該就會用了。天線鍋安裝到車頂上。」
犯人的口氣依然大剌剌地,野田壓著火氣問:「你到底是要我們怎麼做?」
「首先,把準備好的贖金分裝到二十臺巡邏車上。」
「那就是每臺裝一億元了?」
「喲,你們準備了二十億?」
「不對嗎?應該是一人一億吧?」
「原來如此,這樣也好。裝好贖金後,再把衛星電話配備到巡邏車上,電源接上汽車的點菸器插孔。另外,天線鍋上刻有號碼,你注意到了吧?」
「嗯。」
「我就直接把每輛車上的天線鍋號碼當作車的代號了,這一點你交代給各車的警察知道。還有,你坐一號車,因為你是負責人,沒你在場說不定會有不便。」
「可以,反正我本來也打算坐車。」
「你倒挺知趣的,不錯,不錯。我會通過無線電給你們指示,二十臺衛星電話的頻率全都不同,你們要先搞清楚了。」
「你就是為了這個特意準備了衛星電話?」
「沒錯,不行嗎?等下你們要稍微跑點遠路,我擔心你們的無線通訊和手機收不到訊號。」
他究竟要把我們支使到哪裡?野田暗自驚訝。
「等你們做好以上的準備工作,下午六點前,警察要坐上巡邏車,確保隨時可以出發。好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你什麼時候把孩子還回來?」
「那要等交易完成了再說。那麼,六點再聯絡。」
和犯人通完話後,野田向部下發出指示,之後立刻與搜查一課課長等人展開研判。
「犯人要求把贖金分裝到二十臺巡邏車上,究竟目的何在?」野田率先提出疑問。
「或許他是覺得二十億元由一臺車來運目標太大了?」一名刑警說。
「就算這樣,一臺車運一億元,未免也太浪費了吧?」搜查一課課長反駁。
「我還是覺得,犯人意在給搜查製造混亂。從警戒的角度來看,二十臺車也太多了。」
「說得有理。」野田贊同,「換句話說,犯人期待的是分配到每臺車上的警力減少?」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也不知道犯人會要求我們去到多遠的地方,先向鄰縣警方請求協助吧。另外火速備齊二十個手機,分發給各巡邏車上的人員,免得路上失散。」
終於,六點到了。
「野田君在嗎?」野田正坐在一號車的副駕駛座上等待,衛星電話的喇叭裡傳出了聲音。
野田拿起話筒:「我在這裡。」
「好,那就出發吧。先沿公路南下,然後上東名高速,按照限速在下行線行駛。」「要開到哪裡?」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總之現在出發。」
通話切斷了。野田無奈,指示所有巡邏車一齊出發。
9
牆上的大型螢幕顯示出一幅地圖,上面有二十個小點在移動,每個小點旁分別標註著從一到二十的數字。
「馬上就到分岔口了。」錢箱說。畫面上的二十個小點,現在正整整齊齊地排成一隊,由東往西在高速路上行駛。「差不多該下達指示了吧?」
「是啊。」寶船拿起話筒:「野田君,你好。」
「我是野田。」從監視器傳出一個憤憤的聲音。錢箱一臉忍俊不禁。
「到下一個高速公路出口,一號車到十號車下高速,十一號車到二十號車繼續沿高速公路行駛,明白了?」
「為什麼要分成兩隊?」
「這個你自己好生琢磨吧。總之,照我說的去做。」
「知道了。下一個出口一號車到十號車下高速,這樣就可以了吧?」
「你就這樣吩咐部下。」
「一號車到十號車下高速後該如何行動?」
「一下高速,很快就是一個t字路口,在那裡右轉,照直往前開。」說完寶船切斷通訊,看了看地圖,「下一個分岔口是在三十分鐘以後。」
一號車在指定的出口下了高速,依照犯人指示在t字路口右轉,二號車到十號車也緊隨其後,車隊後面還跟著巡邏車、廂型貨車、警用摩托等警備用車。即便在高速公路上,這種詭異的車隊也令其他司機膽怯,到了普通公路愈發顯得異樣,行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朝巡邏車的前方張望,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那混帳犯人果然是要把我們分割開來。」野田恨恨地說。由於車隊分成了兩路,警備用車也不得不隨之分成兩半。
突然手機響了,野田立刻接起,是十一號車上的搜查一課課長打來的。
「剛才犯人來了指示。」
「怎麼說?」
「他說到下一個出口,十一號車到十五號車先下高速,再重新進入上行線,返回來時的道路。」
「什麼?又要分散?」
「該如何行動?」
「沒辦法,你就照他的要求做吧,警備車隊也分成兩隊。」
「瞭解。」
掛了電話,野田不禁呻吟,犯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衛星電話裡傳出聲音:「喂,野田君,是我。」
「又來幹嘛?」野田怒吼。
「呵呵,你好像火大得很呀。趁早別給我擺這種臭臉,小子。」
「囉嗦!你那是什麼口氣!少狗眼看人低了!」
「稍安毋躁,你們眼前馬上就是通往富士五湖【注】的道路,上那條路,一直開到河口湖,從那裡上中央道。聽明白了沒有?」
「然後呢?」
「到時再聯絡,拜拜。」對方徑自收線。
野田等人的車隊駛入中央道後,立刻又接到犯人指示。
「到了大月交匯處,一號車到五號車走下行線,其他車走上行線。」
「慢著,最終的目的地在哪?」
「你就算知道了也沒用,所以也別惦記了,只管照我的話開就是。」犯人三言兩語說完,不等野田回話便結束通訊。
「可惡,根本就是牽著我們的鼻子走。」野田咬牙切齒地說,但事到如今,也只有依犯人指示行事了。
不久到了大月交匯處,野田等五臺巡邏車走下行線,其他車走上行線,警備車隊也再次減半。
「犯人是想利用這種手段削弱警備力量,這樣下去如何得了?」野田拿起手機,給十一號車上的搜查一課課長打電話。
「這裡是十一號車。」課長的聲音響起。
「我是野田,你那邊情況如何?」
「我們現在正在首都高速上行駛,馬上就要分成兩路了。」
「分成兩路?怎麼個分法?」
「十一號車到十三號車經由練馬上關越道,十四號車和十五號車則上東北道。」
「警備方面呢?」
「老實說,很薄弱。」搜查一課課長的聲音有些無奈。
「立刻和經過地的警方聯絡,請求支援。」
「是。」
「你把我的指示轉達給其他幾臺巡邏車。照現在這樣下去,只怕會被一臺一臺分散得七零八落。」
和搜查一課課長通完話,野田又和其他車隊聯絡。十六號車到二十號車正在東名高速上西行,目前還沒有分散。但一過名古屋,就有好幾個分岔口,屆時一定會被分開。
剛剛全部聯絡完畢,結束通話電話,衛星電話就傳出犯人的聲音,好像正等著這一刻。
「馬上就到岡谷交匯處了,你們繼續向西行駛,至於四號車和五號車,我會指示他們開往松本方向。」
「把我們分得這麼散,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這樣你也得東奔西跑接收贖金,不是很不方便嗎?」
「多謝體貼,不過我們不需要跑腿,只有你們才要到處跑。再見。」
【注】富士山周邊位於山梨縣境內的五個湖泊的總稱,包括河口湖、山中湖、西湖、本棲湖、精進湖。
10
時間已是凌晨兩點,寶船滿太郎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才這個時候就開始犯困了,想當年,喝酒喝到天亮也若無其事。」
「你過去可是公認的夜遊之王,如今也年歲不饒人了?」錢箱竊笑著說,「不過,還得再撐一會。」
「嗯,我知道。他們大都已經接近我們指定的位置了。」寶船看著牆上的畫面說。
二十個小點此刻已星散在本州各地,最西端到了岡山縣,最北端到了岩手縣,這兩臺巡邏車應該都已遠離市區,深入山中。不,不止這兩臺,其他十八臺的情形想必也都差不多。
「把他們支使到那種荒郊野嶺,真的沒問題嗎?」福富憂心忡忡地問。
「你看著好了,等下我就要對各臺巡邏車逐一發號施令。不過要講二十遍,倒也不輕鬆。」寶船接通衛星電話的電源。
野田不耐煩地望著前方的黑暗。他乘坐的一號車正行駛在石川縣和歧阜縣的交界處,周圍森林環抱,又是深更半夜,現在自己一行正駛往何處,野田和擔任司機的警察都心裡沒底。
衛星電話裡傳出聲音:「哎呀,你們辛苦了。」
聽到犯人悠哉的聲音,野田頓覺一陣殺意,這都是被睏倦和疲累激出來的。
「你到底要我們去哪?」野田厲聲質問。
「快了快了。你們放慢速度開上一公里,然後向右轉,有條小路,沿小路開過去,路的盡頭有一座古廟,廟裡放著一個大瓦楞紙箱,你們拿出箱子,把它開啟,裡面有下一步的指示。那麼,路上小心。」
「贖金呢?」野田追問,但對方已經切斷了通訊。
沒辦法,野田只得將犯人的指示轉告司機。往前開了一會,果然出現一條犯人所說的小路,巡邏車便開了過去。
沒多久路到盡頭,那裡有一座看起來坍塌在即的古廟。野田下了巡邏車,活動一下筋骨,朝古廟走去。
推開廟門,裡面果然有一個瓦楞紙箱。兩個司機把箱子搬到廟外的平地上,開啟箱蓋。箱裡裝著一疊看似紅色塑膠薄膜的東西,還有一個黑色方盒,盒上有蓋,蓋上有張字條,內容如下:
「開啟黑色盒子,把五百萬元放進去,合上蓋後,按下盒側的開關,然後從瓦楞紙箱前退開。就這樣。」
「只要五百萬,真奇怪。」警察說,「都已經專程運來一億元了。」
「總之先照犯人的話去做吧。」
野田從巡邏車裡取來贖金,將一百萬元一捆的鈔票放進盒裡。盒子不大不小,剛好能裝下五捆鈔票。
合上蓋後,野田再次端詳了一番方盒,按下盒側的開關。
才一按下,瓦楞紙箱裡的塑膠薄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出來,野田大驚失色,當場跌坐在地。
仔細一看,破箱而出的塑膠薄膜,其實是充進了氣體的熱氣球。熱氣球迅速膨脹開來,轉眼間直徑已達兩米,悠然飄向空中,顯然裡面充的是氮氣。熱氣球的下方吊著那個黑色方盒,眾目睽睽之下,裝有五百萬元的黑盒愈升愈高。
「快追!」野田下達命令後,坐進巡邏車裡。
但司機在發動引擎時就很清楚,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熱氣球升得很高,已經融入了夜色中。
「不行,看不到!」司機抬頭望著空中,發出絕望的叫聲。
野田急忙給其他人打電話,但不知是因為地處山中,還是部下所在的地方有問題,手機一直打不通。
「趕快開到市區!」野田吩咐司機。
由於一路都是複雜的山道,要想離開這裡,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電話能打通了,野田首先聯絡上了搜查一課課長。
「對不起,被犯人得手了!」搜查一課課長的聲音有如悲鳴,「我們現在奧利根一帶,大約一小時前,熱氣球帶走了五百萬元。」
11
「今天,全國好幾個地方有人目擊到不明飛行物,據目擊者描繪,該不明飛行物是呈紅色、藍色等鮮豔色彩的球體,飛行高度相當高。此外,在歧阜縣的田間還發現一個墜落的粉色氣球。目前警方尚未對上述事件發表任何看法。」
熱氣球從野田等人眼前飛走後,已經過去了十來個小時。為了蒐集熱氣球相關情報,搜查本部忙得人仰馬翻。
「實在搞不懂。」搜查一課課長無力地搖頭。昨夜的奔波讓他疲累不堪,眼圈都黑了。「雖然找到了幾個墜落的氣球,但全然沒有現金的影子,也排除了有人偷偷把現金拿走的可能。看來我們找到的並不是昨晚看到的熱氣球。」
「這是障眼法。」野田恍然拍桌,「犯人怕我們追查到氣球的去向,故意放出幾個冒牌氣球來混淆視聽,真是老奸巨猾。」
「自衛隊也已協助我們展開搜尋,但終究沒能找到飛行中的熱氣球。」
這也難怪,野田心想。天空何其遼闊,要想找到直徑至多兩米的熱氣球,絕非易事。
「自衛隊表示,從氣流情況來判斷,熱氣球很可能在今天黎明前飄向了太平洋方向。」
「這個推論的前提是熱氣球失去動力吧?」
搜查員中有人報告說,熱氣球飛起時他曾用手電筒探照,發現黑色方盒的下方彈出摺疊式小型推進器。很明顯,犯人在利用某種方法操縱熱氣球。
「衛星電話的來源查明瞭嗎?」野田問。
「現在正在詢問全國的製造業者,其中錢箱電產集團也生產這種衛星電話,但他們說完全想不到線索。」
「問製造商恐怕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野田點頭,「不過還是先圍繞這條線進行搜查吧,畢竟這是目前唯一的物證。」
「明白。」搜查一課課長滿臉倦容地回答。
在遊樂園裡住到第三天,孩子們的表情終於活潑起來。他們開始自己拿主意去玩,不再畏首畏尾地害怕失敗,秩序也逐漸建立起來,還有人擔當起組織者的角色。總之一句話,恢復了兒童應有的天性。
「真好,真好,小孩子就應該這樣才對。你看他們那表情,生氣勃勃的。」戴著猩猩面具的寶船在巨大的沙池邊轉悠,看著玩耍的孩子們感嘆。
「但他們好像開始想家了,昨晚由香裡就在抽抽噎噎地哭鼻子。」福富說。
「這也是孩子氣的表現,沒什麼不好。本來撒嬌就是小孩的拿手好戲。」錢箱說。
健太正忙著在沙池裡挖坑道,想讓玩具汽車從坑道里穿過,他忽地停下手,仰望著天空說:「呀,熱氣球!」
他這一叫,其他的孩子也都紛紛抬頭望天。
「啊,真的!」
「是紅色的熱氣球!」
「朝這邊飛過來了!」
三位老人也望著天空。紅色的熱氣球準確地朝他們飄來,其他藍色熱氣球緊隨其後。
錢箱取出懷錶看了眼時間:「比預想的要早,看來氣流狀況很理想。」
「你究竟用的是什麼妙計?」福富欽佩地問。
「沒那麼神奇,只是從這裡發出訊號,把熱氣球吸引過來而已。比較費心思的是怎樣減輕電池的重量,不過同時搭配太陽能電池也就解決了。」
「太了不起了。這個熱氣球的主意是錢老弟想出來的?」
「算是吧。我在戰時曾經負責設計過熱氣球炸彈,這回剛好派上用場。」
「那種炸彈的設計要求是落到美國領土上吧?」寶船問。
「沒錯。與飄洋過海相比,從本土飛個幾十公里到島上著陸,簡直是小菜一碟。」
不久,西邊的天空陸續出現五顏六色的熱氣球,熱氣球緩緩降低高度,朝遊樂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