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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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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事倒也有些不可思議呢。

弘美握著報紙心中尋思。

——門為什麼會沒上鎖呢?

嬰兒安睡的房門竟然會沒有上鎖,這一點令她感覺頗為不可思議。

當然了,人都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也存在當時嬰兒的母親以為自己已經鎖上了門,但其實卻沒鎖的可能。然而最大的問題卻還在後邊。

——兇手為什麼會知道門沒鎖呢?莫非是兇手當時潛入荻原家,在門口搜尋財物時,偶然間發現那扇門沒有上鎖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可真是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不幸了。弘美心想。

4

傍晚六點過,荻原麗子終於緩過勁兒來,能夠回答警察的問題了。在受刺激,陷入癲狂狀態的她雖然在服下安眠藥後一直睡到了四點,但醒來後卻一直呼喚著嬰兒的名字,根本無法向她詢問任何情況。

警方在荻原家的客廳裡對她展開了詢問。

「也就是說,」縣警搜查一課的高間用盡可能溫柔的語調說,「太太您是在十一點左右上床就寢,而您丈夫大約是在十二點左右出差回來的——是這麼回事吧?」

「是的。」

回答警方提問的,是撐著麗子身體的荻原啟三。他頭上稀疏的頭髮紛亂不堪,臉上的皮膚也失去了彈性,感覺已經是疲累不堪。他回答過之後,麗子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警方對啟三的詢問早就已經結束。從他的證詞來看,昨天他因為出差,原本打算在外邊過夜的。但後來工作提早結束,明知已是深夜,卻還是回到了家裡。

當時大概應該已經是十二點了。

「丈夫回來的時候,太太您是否醒來過?」

儘管屋裡點著暖爐,身上還裹著厚厚的睡袍,她的身子依舊抖入篩糠。她那平時水嫩滑膩,稜角分明的面龐,此刻已是臉色鐵青,就連開口說話時,嘴角的動作也顯得機械呆滯。

「醒來過……」

「原來如此,那其後您是否又立刻睡著了呢?或者比方說,躺在床上想了半小時左右的事之類的?」

「或許想過吧……我記不太清了。」

「想來也是。那您當時也沒聽到什麼響動嗎?」

麗子無力地點了點頭。

其後,刑警的問題涉及到了鎖門的事。她的聲音再次變得嗚咽起來。

「都怪我。要是當時我把門給鎖好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啟三沉默不語,心中那股無以渲洩的悲痛,深深刻在了他眉宇間的皺紋裡。眼下的他,就只能默默扶住妻子幾欲倒下的身體。

「您是否經常會忘記鎖門呢?」

她的整個身子都在搖晃,彷彿是在回答說沒有一樣。

高間刑警重複了一遍問題。他又提了些以前是否也曾出現過竊匪闖入的事,家附近有沒有看到過可疑的人——諸如此類的問題,拼命想要從中找出些線索來。

「那麼最後——雖然提這樣的問題似乎有些失禮——您二位以前是否與什麼人結過仇怨?」

夫妻兩人對望了一眼。也不知是感到意外還是什麼,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回答。啟三反問。

「您是說……兇手是因為對我們夫妻倆懷恨在心,所以對嬰兒下毒手的?」

高間面無表情地說道。

「兇手的行徑實在是太過殘忍,所以我才會有這樣的猜測,還請兩位不要介意。」

夫婦倆再次對望一眼,之後,啟三代表夫妻二人回答說。

「不可能的。好也罷壞也罷,我們倆從未對他人有過如此之深的影響。」

離開荻原家後,高間刑警和年輕的日野刑警在附近轉了一圈兒,向著車站走去。

「話說回來,」高間撇著唇角,「這案子可真是夠讓人生厭的。」

「的確有些令人生厭。」日野同意他的觀點。

「雖說殺人這種事我們早已司空見慣,但這案子也實在是太那個了。哪怕就算是惡魔,也該有他們的規矩……也應該有萬萬不可觸犯的那什麼……」

「禁忌。」

「對對,就是禁忌。要是真存在有這玩意兒的話,那這次的案件可以算是犯戒了。如果這還算不上禁忌的話,真希望那些傢伙趕快給加上條「嚴禁殺害嬰兒」的戒條呢。」

「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啊。」

「確實看不下去。」

高間皺著眉點頭。

接到通報趕到現場時,小孩的屍體還躺在嬰兒床上。雖然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但皮膚已失去了正常的光澤,全身已經變色。就連早已看慣屍體的高間,都不禁感覺到後背有些發涼。不知為何,腦海中同時回想起了幾年前看過的一部名叫《迷迭香的嬰兒》的電影。故事的內容早已忘記,就只記得裡邊有個長得奇醜無比的嬰兒。

鑑識科的人用例行公事般的聲音告訴他,死因似乎是勒死,高間雖然回應了一聲,但心中卻委實沒有半點的真實感。

一想到有人下手把這麼一團柔軟的肉塊給捏死,內心之中就不禁陣陣發惡。

「有沒有找周圍的人打聽過情況?」

高間問道,日野滿臉抑鬱地搖了搖頭。

「很難辦。死亡推定時間是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那時候幾乎沒幾個人還醒著。」

「找不出半點線索來啊。」

「截止目前,情況還是這樣。」

高間嗯了一聲。

兩人來到車站,坐上了開往所轄警署的電車。搜查本部便設在那裡。

路線原本倒也算不上擁擠,這時候卻找不到半個空座。高間把身子靠在緊抓吊環的右臂上,喃喃念道。

「實在是讓人感覺費解啊。」

「什麼?」

「就是玻璃門的鎖啊。據說昨晚只是偶爾忘記鎖門的,而晚上又碰巧有匪徒闖入。」

「也太湊巧了嗎?」

「你難道不覺得嗎?」

「但如果對這一點起疑的話,那就等於是在懷疑荻原家裡存在共犯啊?」

「可以嗎?」

「也不是。」日野尋思道,「至少這事超出可我的理解範圍。」

「我也一樣無法理解呃。」

高間不快地說。

5

翌日,高間與日野兩人在荻原家附近展開了查訪。雖然得知案情之後,周圍的居民都很配合,但是卻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收穫。正如日野之前所說的那樣,半夜三點還不睡的人才是讓人感覺不對勁。

不過,兩人從不記得是第幾家的主婦口中打聽到了些小道訊息。據說那主婦有家親戚住在附近,而那戶親戚家的獨生子似乎有深夜出門慢跑的習慣。跑步的線路里,也包括有荻原家周邊。

「半夜三更地出門慢跑?」

高間睜圓了眼睛。

「那孩子是個備考生,已經復讀兩年了,白天睡著不起,晚上爬起來開始學習。說是看書看累了的話,就會出門慢跑,換換心情。他本人似乎樂在其中,稱之為「夜半跑步」……」

聽說有這種事,兩人立刻去見了那名備考生。那戶人家距離荻原家稍稍有些遠,並沒有包括在查訪的範圍內。

「夜半跑步啊。」

高間苦笑著說:「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

「備考生身體缺乏鍛鍊啊。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那備考生看到過些什麼的話,那我們可就得感謝他這夜半跑步了。」

「的確如此。」

高間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時,那個名叫光川幹夫的備考生還躺在被窩裡。手錶的時針指向正午時分,兩人請考生的母親把考生叫起來。過了十分鐘左右,一臉倦意的幹夫穿著睡衣出現了。

「真是抱歉,聽說你還睡著?」

聽到高間道歉,幹夫一臉冷漠地說,「沒,我才剛鑽進被窩裡。」

幹夫對案件一無所知。平時他也不看報,和家人交談的時間也很短。聽兩人說過案件的有關情況之後,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向他打聽了有關慢跑的事,只聽他自鳴得意地說:「那些個愣頭考生之間還沒流行起來呢?」

「那你昨晚是不是也去跑了呢?」

幹夫搔了搔亂蓬蓬的頭髮,回答說。

「沒跑。」

「沒跑?為什麼?」

「昨天有點感冒,身體不太舒服。」

「是嗎……」

高間和日野對望了一眼,輕聲嘆了口氣。這樣子的話,就沒法再繼續問下去了。之前兩人滿懷希望而來,但現在看來又只是白跑了一趟了。

「那,就算問他,估計他也不大清楚吧?」

「是啊。」

高間和日野兩人徹底放棄希望,打算起身告辭時,幹夫的一句話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除了那天之外的話,倒也還有些有趣的事。」

正準備起身告辭的高間停住了腳步。

「什麼有趣的事?」

「這個嘛,」幹夫縮了縮脖子。「我幾乎每天都要從那附近過,有時也會感覺有些吃驚。」

「能麻煩你說說嗎?」

高間再次坐下身來。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有時從那戶人家周圍跑過時,偶爾會遇上別的車子停在路上。過上一會兒再從那裡跑過時,之前那輛車又不見了。這種事前後發生過五次。」

「車子……是輛什麼車?」

高間的詢問滿懷期待,而幹夫卻只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不清楚」。

「男孩子要等唸了大學之後才會對車子開始感興趣,不過那車可不是輛普通的大眾車,車身白色,而且很寬。」

「司機長什麼樣兒?」

「沒見過。每次都只是看到那輛車。」

「還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那車的嗎?」

「大概是從一個月前起吧……」

高間兩人又問了幹夫兩三個問題,便離開了。

「你是怎麼看的?」

車站前的咖啡店裡,高間用咖啡嚥著嘴裡的一塊三明治,問道。

「有兩種可能。」

日野大嚼咖哩飯。「第一種可能,兇手是在為行兇展開事前調查,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時常偷偷地出入荻原家。」

「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那種事是不可能堂而皇之地開著車來的。」

「如此一來的話……」

「大概是婚外戀吧。」

語調中的肯定因素遠遠超過了措辭。

「荻原麗子還年輕。光是啟介一個人的話,不知是否能夠滿足她,而且他還時常出差在外。」

「每次出差都會與人偷偷幽會嗎……說起來,案發那天啟三原本也因為出差,打算在外邊過夜的。」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那天夜裡,婚外戀的物件也到家裡來了,而兩人卻沒想到啟介會突然回來。麗子也正是為了防備這種緊急狀況,才故意不鎖玻璃門的。」

「可是啟介卻回來了,那男人進家時,啟三早就已經躺在床上了。而就在那男人打算逃離的時候,嬰兒卻哭了起來。」

「這種時候是絕不能把啟三給吵醒的,所以就掐住了嬰兒的脖子嗎?如此說來,當時麗子應該也處在睡眠之中吧。就算是為了隱瞞自己與人偷情,她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殺的。」

「那還用說嗎?」

飯還沒吃完,兩人便猛地站起了身。

6

案件發生後,已經過去了五天,荻原信二至今沒有返校,葬禮早已結束,應該再沒有什麼非得請假的理由了。永井弘美已經從學校打了幾個電話過去,卻一直沒有人接。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懷著一顆擔憂的心,弘美從學校回家的路上順道去了趟荻原家。加上葬禮那次的話,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來這裡了。出席葬禮時,信二看起來挺有精神的。

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住宅感覺安靜了不少。之前來的時候不是案發就是葬禮,總之都是那種人滿為患的時候,而今天天突陰沉,屋子裡也沒有燈,整個家給人一種格外沉寂的感覺。

弘美稍稍猶豫了一下,摁下了大門旁的呼叫器按鈕。也不知鈴聲究竟有沒有響,總之屋裡沒有半點反應。弘美站在原地等了一陣,感覺自己似乎是在白費時間。

等了兩分鐘,弘美緩緩邁動了腳步,家裡似乎沒人。

然而就在這時,呼叫對講器裡傳出了「老師,請進」的聲音,是信二在說話。弘美連忙轉身衝著麥克風說。

「荻原君,你為什麼……」

「你先進屋,我會向你解釋清楚,玄關的門沒鎖。」

嘆了口氣,弘美走進了院門。她發現原本停在車庫中的兩輛車,其中那輛較大的轎車不見了。

開啟玄關的門,信二一臉笑容地迎接她進了屋,家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在。

「為什麼不去上學。」

「先別忙著說教。」

信二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門鈴響起的話,先用這東西看看,如果是個不想見的客人,那就不予理會。」

信二手拿著望遠鏡,站在窗邊,從那裡的確能夠看個一清二楚。

「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光聽鈴聲,誰知道是從哪兒打來的嘛。所以電話我一概不接。」

「你父母呢?」

「不在。」

信二似乎毫不在意。

「不在……」

「老爸到公司去了,那女的不知道上哪兒去了。他們兩個都不會回來的。」

信二一屁股坐到床上。「老師你還記得案發那天的早晨,開著輛白色皇冠來的噁心男人吧?」

「記得」,弘美點了點頭,「你不是說過他是你父親公司裡的人呢?而且還挺能幹的。」

「那傢伙被抓走了。」

「什麼?」

瞬間,弘美沒搞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面不改色地反問。

「那傢伙叫中西,似乎是那女人的姘頭。雖然我也不太清楚情況,但是我老爸每次出差,那傢伙都會在半夜裡摸進家裡來。因為案發那天我老爸原也打算在外頭住的,所以警方懷疑他很可能曾經潛入過。」

繼母與父親的部下偷情……信二的語調,聽起來就是在說同學家的傳聞一樣輕鬆。

「昨天警察去了趟公司,把中西給帶走了。老爸昨天回公司上班,晚上也沒回來。警察跑到家裡來,找那女人問了好一陣的話。當時我偷偷地聽了一陣他們之間的談話。那女人對自己偷情的事矢口否認。不過自從那天晚上起,她就不知上哪兒去了。這完全就是在不打自招。我手上還有不少錢,所以就樂得清閒了。」

「你知道你母親上哪兒去了嗎?」

「不知道,而且也沒必要去找她。」

「可是……」

弘美深思的目光望著信二,「如果那個中西真的是兇手,我想你母親應該是不會否認她偷情的。她這麼做的話,就是在包庇兇手了。」

信二並沒有回答。他躺在床上,默默地盯著天花板,半晌,他才擠出了一句:「誰知道呢。」

弘美不知自己該說什麼,扭頭在屋裡環視了一圈。書桌上放著攤開的教科書和筆記本,檯燈也亮著。她感到有些難以理解,面對這樣的一種局面,信二居然還能主動地學習。

「那,」弘美意想起今天來的目的,「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學校呢?」

「學校啊……」

信二猛地坐起身來,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翻了起來。他拿出一隻小小的瓶子,遞給弘美。

「送給你。」

那是一隻香水瓶,瓶上貼著「voldenuit」的標準。弘美知道這種法國香水,日本名叫做「夜間飛行」。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弘美問。

「你就別管了。」

信二說,「總之送給你。」

「我沒理由接受。」

「你就收下吧。」

「我不能收下。」

弘美語氣強硬。信二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那你答應我一個請求吧。」

信二喃喃地說道,「你現在擦點兒試試吧。」

他的目光彷彿是在哀求一樣。

這目光令她難以抗拒。

「下不為例哦。」

弘美開啟小瓶的蓋子,在中指上噴了一點,抹到自己的耳後。甜中帶苦的香氣緩緩地瀰漫整個房間。

「可以了吧。」

聽到弘美的問話,信二略帶猶豫地說:「我可以湊近聞聞嗎?」

弘美稍稍猶豫了一下,之後立刻便答應了。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哀求的目光。

信二走到弘美身旁,把臉緩緩湊了過來。他把鼻子貼到弘美臉上,輕輕吸了口氣。

「好香。」

「行了吧。」

就在弘美蓋好瓶子,準備遞還信二的時候,對方突然猛地撲了上來。與其說是撲,倒不如說是死死抱住不放。她就像是被人抱摔一般向後倒去,信二則跨騎在她身上。

「你幹嘛?快住手。」

弘美拼命掙扎,但還是沒法擺脫信二,他的力氣很大。弘美感覺到,對方的雙唇已經貼上了自己的脖頸。

「住手,你這個小鬼。」

弘美使勁揮動右臂,掌心打在信二耳朵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這一擊讓信二放鬆了手上的力度,弘美終於從他的手臂中掙脫出來。時間很短,但弘美卻已是滿身大汗。

信二低頭不語。弘美靠在牆邊,默默俯視著他。兩人都沒說話,寂靜之中,只有兩人粗喘的呼吸聲。

「你……幹什麼?」

弘美俯視著他再次說道,然而聲音卻已不再像剛才一樣尖銳。

信二的背脊隨著激烈的喘息不停起伏。弘美髮現,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動。

「荻原君……」

信二默不作聲,他緊握雙拳,全身僵硬,彷彿是在忍受著痛苦一樣。過了好一陣,他才呻吟著說了句「對不起」。

「你到底是怎麼了?」

「對不起。」

信二低著頭重複道,「你回去吧。」

弘美拿起包和外套,上了走廊。信二一動不動,弘美衝著橫躺在床上的背影問道。

「明天……你會去學校嗎?」

信二沒有半點反應。弘美嘆了一口氣,向著玄關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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