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番場邁步向前,厚子緊隨其後。
番場把厚子帶到了一處距離洋一的店只需五分鐘左右的白色高樓裡。這是一家與航空公司合作的旅館,厚子想起銀座那邊似乎也有一家。
刑警在二樓的前臺處幫厚子訂好了房間,是間位於二十五層的單人間。
「說不定明天我們還會來請您幫忙協助調查。」
臨別之時,番場低頭說道。厚子稍微回應了一句。
夜裡,厚子依在二十五樓的窗旁,俯視著大阪的街景。眼前就是御堂沿線,火柴盒般大小的車輛擠在車道上,魚貫駛過。
洋一不在了。
這件事給他一種與現實有些微妙差距的感覺。內心之中,總是對它缺少一種實在感。
洋一被人給殺了——厚子在心裡不停地默唸著這句話。如此一來,心中的感覺就彷彿是按著痛齒一般,稍稍會感覺舒服一些。
——大阪這地方倒也挺不錯的。
厚子的耳畔忽然響起了洋一的聲音。這是他在大阪分店開始營業一個月後說的話。
「這兒有什麼好的?」
眼望著心齋橋的夜景,厚子出聲說道。這座城市究竟是哪一點讓洋一如此著迷?換了讓自己在這裡居住的話,感覺就像是在度過一個旭日永遠不會升起的漫漫長夜一樣。
「是這個城市把他給殺掉的。」
不管直接下手的人是誰,厚子覺得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3
翌日清晨,電話響起。正如厚子所料,電話是番場打來的。
「昨晚睡得還好嗎?」
他的聲音像昨天一樣,清晰洪亮。聽厚子說不算太好,他的音調也隨之降了個八度,「想來也是。」
他打電話來的目的,似乎是想邀請厚子一起共進早餐。厚子答應了他,約好在二樓咖啡店裡見面。
下樓後,只見番場早已先到一步,邊看週刊邊喝著咖啡等著。看到厚子的身影,他連忙收起週刊,站起身來行了個禮。
「抱歉,在您疲累之時還來打攪。」
刑警連連致歉。厚子說了句「沒什麼」,坐下身來,向走近身旁的侍者點了杯奶茶,她也知道自己該吃點東西,但卻總覺得食不下咽。
「其實,我們得到了一條有關您丈夫那家店的新情報。」
刑警重新落座,開口說:「據我們所掌握的情況來看,店裡近來的經營狀況不是很好。批發商那頭似乎也有賬目沒有付清,營業額也一直處在瓶頸之中,老實說,狀況可說是每況愈下。」
番場的表情,彷彿是在向他人講述自己的店經營不善一樣。
「之前您有沒有聽您丈夫說起過這事?」
厚子聳了聳肩,回答道。
「隱隱知道一些這方面的情況,不過卻沒有聽他親口說過。」
刑警點頭。
「就目前的調查進展來看,還並未發現有什麼金錢方面的麻煩。只不過,如果您在這方面有什麼訊息的話,還望告知。」
「沒有……」
厚子小聲回答,「我丈夫他很少跟我提工作上的事。」
「那倒也是,男人一般都是這樣的。」
刑警的話聽起來感覺像是在安慰她一樣。
侍者端來了奶茶。喝了一口,厚子回想起一個月前與大哥一彥之間的那番談話。一彥此人從一家精品店起家,一直奮鬥到今天這樣以大樓為單位的經營級別。
儘管性格溫和,但在某些方面卻頗為嚴格。
「洋一的店,目前經營狀況似乎有些不妙啊。」
三月裡的某一天,一彥把厚子叫到附近的咖啡店裡,稍顯不快地說。
「雖然形式上是自負盈虧,但如果有困難的話,我也隨時會幫他一把的——他有沒有跟厚子你說過些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
「是嗎?之前他一直是和我們在一起做事的,忽然一下子讓他獨立門戶,我們心裡也有點放不下。那傢伙在家裡是老三,有時有些稀裡糊塗的。在大阪那種弱肉強食的地方能夠堅持多久,這對他來說也算是個考驗。」
厚子心說既然擔心,那你們一開始就不該派他去。話到嘴邊,厚子又把它嚥了回去。這位大哥在許多方面都對他們夫婦有恩。
「他對我和宏明或許不好開口,但他應該會找你商量。如果他和你提這事的話,你就跟他說,讓他別太勉強,凡事可以來跟我們說。」
「我知道了。」
「對了,厚子還沒去過大阪那邊的吧?是因為工作太忙,無法抽身嗎?」
「對……估計還得再過一陣子。」
「是嗎?不過你最好還是儘快過去吧,那傢伙的性格,很容易感覺寂寞的哦。」
說著,一彥微微笑了笑。
——這也是讓哥哥們太有能耐給逼的。
回想著之前與一彥之間的談話,厚子輕輕嘆了口氣。就她自己而言,她寧可不去開什麼分店,也希望洋一能一直在一彥手下做事。如此一來,他也沒必要到大阪去,更不會遇上這種悲劇了。
「對了,有件事雖然有些難以開口,但我還是得問一問您。」
聽到番場說話,厚子這才回過神來。
「您對洋一先生與其他女性之間的關係是否瞭解?」
「與其他女性的關係……」
厚子重複了一遍對方的問題。這樣的話語聽起來感覺有些不自然,她就從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我就從來都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她搖頭回答。刑警一臉窘困地搖了搖頭。
「我這麼問倒也不是有啥根據。只是因為你們夫婦兩人兩地分居,所以就想是否會有這種可能……純粹只是瞎猜罷了。請別介意。」
說完,他喝了一口已經半涼的咖啡。
「請問,您要問的話就是這些嗎?」
聽厚子問完,番場立刻正色道。
「不,其實,估計今天還得耽誤您一天時間。」
「今天一天?」
「是的。我們準備到您丈夫生前常去的地方打聽打聽,如果您能和我們一同前往的話,將會對我們大有幫助。」
「哦……」
洋一之前在大阪過的究竟是怎樣的生活?——厚子確實很想弄清這一點。而且她對這個名叫番場的刑警的印象也還不壞。
「好的。」
厚子下定決心說道。番場的表情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樣,眼角上堆起了皺紋。
一小時後,把行李寄放到寄放處,退過房,厚子與刑警兩人並肩走出了旅館。御堂沿線的車流量已經開始增多,等過了漫長的紅綠燈,兩人橫穿過馬路。
先是沿著步行專用的心齋橋沿線往北走。明明是工作日,可路上卻擁擠得就跟滿載的電車一樣。道路兩旁倒也有不少的店鋪,可還等不及搞清那些店裡究竟在賣什麼,身後的人群就會推著往前趕。
番場先是把厚子帶到了一棟細長的銀色建築前。
「這裡是索尼大樓,」刑警說,「您丈夫生前時常會到這裡來購物。」
厚子跟在刑警身後,說道:「銀座也有索尼大樓,沒什麼可稀罕的。」
刑警苦笑了一下。
兩人爬上頂樓,望著腳下的心齋橋沿線。
「您究竟討厭大阪的哪一點?」番場問道。
「全部。」厚子回答道,「哪點都討厭。尤其是大阪對金錢的那種強烈執著。」
刑警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
走出索尼大樓,再次沿著心齋橋沿線南下。人群擁擠得讓人感覺喘不過氣。而且大阪人走路的速度還快得出奇,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他們一樣。趕上他們的步伐,厚子就不必再去看周圍了。
厚子討厭的大阪腔也同樣不絕於耳。走在身前的兩個女高中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厚子就連她們倆對話的四分之一都聽不懂。兩人語速飛快,其間還夾雜著笑聲。
就在厚子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兩人終於來到一處稍稍開闊些的地方。眼前一座大橋,橋對面還是路。
「這裡是道頓掘。」刑警說。
「今早就只喝了杯紅茶吧?去吃點餛飩如何?我聽說您丈夫生前有家時常光顧的店。」
雖然沒什麼食慾,但厚子還是跟去了。總而言之,她已經不想再走下去了。
過了道頓掘的橋往左拐,一個巨大的螃蟹模型便躍入眼簾,是家有名的螃蟹料理店的招牌。通電後螃蟹腳不停爬動的樣子,讓厚子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總是惹人注意,卻又讓人感覺不快,總感覺有些不大搭調,不知道該怎樣處置內心的這種感覺,厚子無奈地把目光轉朝一旁。
番場說的那家店就在不遠處。門口就只掛了條小小的門簾,如果不留神的話,還真注意不到。走進店裡,兩人各點了一份清湯麵。上面之前,番場把店主叫到一旁,打聽了一番有關洋一的訊息,店主倒也還記得洋一。
「哦,你說他啊?他幾乎每天都來的。還曾經說過,這裡的餛飩完全沒法兒跟東京的比呢。」
「他一般都是獨自一人過來嗎?」刑警問。
「是啊,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來。」
「最近他是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呢?」
「唔,應該沒有吧。不過似乎有些沒精打采的……感覺像是有什麼心事似的。」
「是嗎?真抱歉,在你工作的時候打擾你。」
番場剛道過歉,店員便把清湯麵給端了上來。
「聽說東京的餛飩湯汁色濃,只嘗得出醬油的味道來,真是這樣嗎?」
喝了口湯之後,刑警問厚子。
「不清楚。」厚子回答,「我很少吃這東西。」
就連厚子都感覺到自己的回答很不禮貌。她偷瞧了刑警一眼,只見刑警似乎並不在意,依舊在呼呼地啜著湯。
離開餛飩店,兩人沿著門前的路向前走去。路上經過一家掛著「吃窮」招牌,門口放著手持太鼓人偶的店。那人偶似乎也是電動的,只不過眼下還沒通電。在這裡,厚子也感覺到看見螃蟹模型時的那種複雜心情。
其後,番場又帶著厚子在附近逛了一圈。不光路過了中座,還到一家名為南蠻花月的劇院去看了看。劇院門前的牌子上,並排貼著幾位藝人的照片,一看名字,全都是些厚子既沒聽過也沒見過的陌生名字。
走進咖啡館裡歇口氣的工夫,厚子問番場他這麼做究竟有何目的。她實在是搞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拖著自己四處閒逛。
「如果我說這是搜查需要,你會相信嗎?」
刑警的表情也不知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我搞不明白。難道帶著我逛大阪也是搜查需要?」
「這事就請您放手交給我們去辦吧。」
番場始終不肯說出這麼做的目的。
走出咖啡館,望著左手邊的新歌舞伎座,順著御堂沿線北上。半道上,經過一家章魚燒的小攤。
「這可是大阪的特產。嚐嚐吧?」
「不,不必了。」
「別這麼說嘛,陪我一起吃點兒嘛。」
番場硬把厚子拽到攤前的椅子上,給她點了一份。
「大阪這裡的口味,你在別的地方可是嘗不到的哦。我們打小起就習慣了這口味,估計這輩子都很難忘記了。」
厚子望著遞到眼前來的章魚燒,遲遲不肯伸手。又是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一種牽人心魂,但又讓人有些不快的感覺湧上心頭。
直到最後,她也沒吃一口。之後番場又連聲催促著她走上了御堂沿線。
4
「累了吧?」
番場靠在道頓掘橋的欄杆上問道,厚子回答說有一點。
「人挺多,可是路面卻感覺挺窄的吧?所以總會給人一種格外擁擠的感覺。」
厚子點了點頭。之後她怔怔地望著橋下的河水。
「您在大阪待了幾年?」
番場若無其事地說。厚子一怔,扭頭看了看刑警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
「您在這裡待過一陣時間的吧?」
「為什麼……?」
「您是想問,我為什麼會知道是吧?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你身上散發著一股氣味,我對自己的嗅覺還是蠻有自信的。」
說著,刑警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
厚子手扶欄杆,目光投向遠方。
「一直待到我念小學的時候。」
她說,「我父親以前是搞建材批發的。雖然一直都在和歌山那邊,但後來說反正都是一樣的生意,就搬到大阪來了。當時他也時常會帶我到這附近來。」
「那現在那家店呢?」
聽刑警這麼一問,厚子抿嘴笑了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還不錯,但後來那些同行業者逐漸價格賣得比我們家更低,出貨也比我們家快。父親雖然也曾努力過,但還是沒法兒與他們抗衡。父親始終覺得很納悶,認為他們能賣這麼便宜,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照那價格賣的話,肯定是要虧本的——厚子記得父親當年時常喝得酩酊大醉,但嘴裡卻不停地在唸叨這話。
「後來我們家債臺高築,母親勸父親把店給賣了,一起回和歌山去。父親卻死活不肯,說這是他最後的一戰,購進了許多當時才剛剛發售的新型建材,估計是當時有人向他鼓吹,賣那東西肯定能大賺一筆。所以他就用店面作擔保,找那人借了些錢。」
厚子還依稀記得當時的事。聽說父親用店面作擔保,借錢週轉資金,母親瘋狂反對。母親當時甚至還從廚房裡拿出菜刀來,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老公,算我求你了,你就聽我一句勸吧。要是你非不聽的話,我就死給你看。
——白痴,賣這東西可是能賺大錢的啊。
父親從母親手裡搶過菜刀。母親蜷在榻榻米上,放聲大哭。
「結果父親的這最後一搏還是以失敗告終了。那種新型建材有缺陷,就連廠商也倒閉了。店面自然也就落入了他人的手中……」
厚子頓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我父親因此上吊自殺了。」
番場什麼也沒說,目光怔怔地盯著她的側臉。看對方一直沉默不語,厚子在心裡暗自慶幸。
「後來,我母親靠做裁縫把我給撫養長大。母親總對我說,大阪是個可怕的城市。如果在那裡做生意的話,人就會像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一樣,變得不由自主。」
「所有您才對大阪感到厭惡是吧?」
番場略帶客氣地詢問。厚子回望著他的眼睛,清楚地回答說:「是。」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刑警彷彿在看什麼晃眼的東西一樣眯起眼睛,之後又把身體轉向過往的行人,「您曾經在大阪住過,但是卻又說您討厭大阪。所以我就覺得有些納悶,打算叨擾您一天,打探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在大街走走,或許就能搞清您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了——原來是因為之前發生過這麼件事啊。」
說完,他再次轉身望著河邊,「但我卻很喜歡大阪。當然了,這裡的確潛藏著不少的罪惡。因為工作的緣故,我也早已看厭了大阪的腐敗與邪惡,這卻也有著惟有這裡才能找到的優點。雖然只是我的一點兒猜測,但我想,您丈夫應該也是看到它的優點了吧。難道不是嗎?」
一邊聽他述說,厚子一邊怔怔地望著河畔上巨大的古力克霓虹燈,設計那燈時估計也沒花什麼心思,只是把古力克的那名馬拉松選手的標誌,擴大到了整個牆面上而已。要是讓東京人看到的話,或許會說它太過老土。但儘管的確有些老土,其表現力也已經很充分。這,就是大阪人的做事風格。
「刑警先生。」
厚子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橋下的河,叫了番場一聲。
「什麼事?」
刑警問道。聲音聽起來極為慵懶。
「我……」
厚子把臉轉向番場,他正表情沉穩地望著她。
「我……是我……把他給殺了的。」
厚子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涌上了心頭,之後又漸漸退去。心跳加快,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
然而刑警的表情卻依舊沒有絲毫的變化,臉上帶著安詳的微笑,一直盯著她的臉看,感覺就像是在等著她的心情平靜下來一樣。
「嗯。」
這就是番場聽過後的第一句話。說完之後,他嘴角的笑容依舊沒有改變。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啊。」
厚子調整了下呼吸說道。老實說,她現在就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我倒也並不確信。」
刑警說,「今天讓你陪著逛了一天,我也漸漸對自己的想法抱有自信了。」
厚子點了點頭。雖然她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遲早會暴露,但由眼前這名刑警來負責本案,對她而言也可以算是一種救贖。
「其實,我前天到這裡來過。大前天夜裡,我丈夫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決定要來了。」
「您不是挺討厭大阪的嗎?可您最後還是來了?」
「我也是被逼無奈的。」
當時的那通電話裡,她確實曾經拒絕過。
——別這麼說嘛。我這兒難得休息一天。
——那你回來不就行了?
——這可不成。其實,我是想讓你把公寓的房產證給帶過來。
——房產證?為什麼?
——我有點事想確認一下。具體的事等見了面之後再說吧。
之後洋一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無奈之下,厚子只得在第二天的傍晚到了大阪來了一趟。
「之後,你們兩人就在店裡見了面?」
刑警問。厚子緩緩點了點頭。
「見了我之後,他立刻就說,讓我把房產證給他。」
厚子再次把目光轉向了河面。反射著霓虹燈的燈光,河面上波光粼粼,洋一的臉龐,交疊在這流光溢彩的彩飾之上。
「你倒是快點拿出來啊。」
洋一的話語帶有一絲命令的語氣,其中卻又有種諂媚的感覺。
「你要拿它幹嗎?」
厚子質問道。洋一到底要拿它幹嗎,其實她的心裡已經大致有數。
「你管我拿它幹嗎呢,反正不會坑害你的。」
「我不要。你要把它給賣掉是吧?」
「我現在急需要錢。」
「果然如此……」
「什麼果然如此?」
「你要拿它去做生意是吧?」
「只是暫時借用一下而已。等事情過去之後,再在這邊買套公寓。你也差不多該搬過來一起住了吧?」
「缺錢的話,你可以去找大哥他們幫忙啊?一彥哥跟我說過的,讓我勸你去找他。」
「我可不喜歡整天被他們當小孩兒看待。不管怎麼樣,我都要靠自己的實力挺過這次的危機,我希望你能幫幫我。」
「難道非要把房子給賣掉不可嗎?」
「這是生意人的志氣。你就理解我一下吧。把房產證給我。」
洋一一臉鬱悶地皺起眉,伸出了右手。厚子抱起包來,藏到身後。就在這時,她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水果刀。
「好了,快點給我。」
洋一抓起厚子的肩頭,厚子則猛地把手伸向了水果刀。洋一雖然有些吃驚,但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色。
「搞什麼嘛,很危險的啦。」
厚子的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那段不祥的回憶。就是那事令自己家庭破裂,奪走了她一生的幸福。
「你剛才一口的大阪腔。」
「大阪腔?」
「快點給我……就連聲調也……」
「嗯……那又怎麼樣啊。一直住在這裡,肯定會受影響的嘛。」
厚子兩手緊握著刀子,緩緩把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跟母親當年做的一樣。
「求你了。」
厚子哀求道,「聽我一句吧。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無法自拔的。」
洋一終於表現出了動搖。但是卻只有短短那麼一瞬間,之後他立刻湊近過來。
「你說些啥呢?別再犯傻了。好了,把刀子和房產證都給我。」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她卻緊緊握著刀子不放。當年母親就是因為輕易便讓父親奪走了菜刀,最終才鬧得家破人亡的。厚子覺得,如果現在自己放開刀的話,那麼悲劇必定會再次重演。
「放手。」
「不放。」
兩人扭在一起,倒在地上。只聽「嗚」地一聲呻吟,洋一的身體開始不住的痙攣。等厚子回過神來之後,他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胸口上,插著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