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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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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很多事要做。」說著,望朝其他人所在的病床走去。

七尾搖搖頭,離開加護病房。全身因無力感而沉重不堪。

直井穰治遲早會被捕的。一旦通緝,只是時間問題。但是,如果不在這一刻逮捕他就沒有意義了。

一名護士跑上樓,提著一個白色袋子。另一名護士從護理站跑過來。

「暖暖包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店裡有的我全買了,大概有三十個。」

「立刻拿到手術室!」

拿著袋子的護士回了一聲「是」,在走廊上奔跑起來。

七尾不明白暖暖包有什麼用途,但是,醫師們在沒有電力的情況下,拼命想保住島原的性命,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幫不上任何忙嗎——七尾感到無比焦躁。

正當他準備下樓時,感覺背後有人。真瀨望以苦惱的神情站在那裡。「請問……」

「是的?」七尾面向她。「什麼事?」

「一定要寫信才可以嗎?」

「咦?」

「勸他,一定要寫信才可以嗎?」

55

咖啡杯見底了,穰治看了看手錶,從開始喝咖啡才過了十分鐘。他嘆了一口氣,第一次感覺時間過得這麼慢。

他完全不知道帝都大學醫院目前的狀況。他沒靠近有電視的場所,也避開聽得到人群談話的地方。在確認過四周沒人,才走進這家咖啡店。

島原的手術現在怎麼樣了……

在沒有電力的情況下,醫生們究竟怎麼動手術的?人工心肺裝置的電池應該早就沒電了,其他儀器也會陸續停擺。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做些什麼?

警察已經知道犯案者,也就是直井穰治的目的,應該知道他的動機。他們沒有轉告醫院嗎?如果有,醫生和護士對這次的事件會怎麼想?看著手術檯上的島原,不會認為他自作自受嗎?

想到這裡,穰治搖搖頭。他們不會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些,只是盡力達成自己的使命。就因為知道他們會這麼做,穰治才選擇以如此迂迴的方式下手。

那位高階警官透過電視喊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家醫院除了該人物之外,還有許多患者,其中有不少人的性命垂危,你要連累這些人嗎?」

這是真的嗎?還是警察為了說服穰治編出來的謊言?經過一連串的恐嚇騷動,大多數患者應該離開了。他不相信重病患者現在還留在醫院裡。

穰治從身旁的包包拿出手機。本想開啟電源,卻又停下動作。這支手機不是為了這次犯行準備的,而是他平常用的手機。

反正警察一定會在這支電話留下同樣的留言,也會傳送簡訊吧。他倒是有些好奇是什麼內容,也許會有一些在電視上無法公開的資訊。

猶豫的結果,他開啟了電源,而且準備隨時關機,以防發生什麼不利的狀況。

令人意外的是,並沒有任何簡訊,反倒有一通留言。他嚥了一口唾沫,聽取留言。

電話裡傳來的,是他很熟悉、而且現在聽起來最讓他難過的聲音。

(那個……是我,望。對不起,打電話給你。警察說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我很不想相信,可是如果是真的,那我想拜託你一件事。那個……我現在在醫院,有一個情況很危急的患者,因為人工呼吸器不能用,真的有生命危險。那個人不是島原先生,是一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老太太,請你救救她。求求你,讓醫院恢復電力。對不起,也許穰治不是真心喜歡我的,可是我喜歡穰治,所以,我不希望穰治的溫柔也是假的。求求你答應我,求求你……)

這就是全部的留言。穰治聽完之後,關掉手機的電源。

早知道不該聽的。

果然,一如他所擔心的,醫院裡還有重病患者。望提到人工呼吸器,恐怕是病患在加護病房裡接受治療。

而且,由望來通知的事實,也讓穰治心頭一緊。

從警方那裡得知實情,她有什麼感覺?他實在無法想象她會有多震驚。即使如此,她還是在醫院,不顧自己傷了心,設法拯救患者。

她打電話給穰治,勢必需要相當程度的決心。她一定先把自己被騙的事實擺在一邊,拋開自尊,強忍怒氣,才能打這通電話。她不惜這麼做,可見到患者的病情有多嚴重。

望的面孔在眼前浮現,那是一張淚溼的臉,在穰治的腦海裡,想抹也抹不掉。

他站起來,走出咖啡店。提著裝有電腦的包包,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望的留言不斷地在他腦海中重播。

(我不希望穰治的溫柔也是假的……)

心好痛。他早就料到這次的事件一定會遭到望的怨恨,但在他的內心深處,的確還是存著一絲僥倖,認為她應該會了解自己的心情。

然而,望負責照料的患者有生命危險,那就另當別論了。如果那名患者因此而死,從那一刻起,她絕對不會原諒穰治。因為這麼一來,穰治在她心目中不僅是一個玩弄感情的惡棍,更是奪走患者寶貴性命的重刑犯。

一輛警察停在路口。穰治一驚,於是走到馬路的另一側,這時,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段留言未必出自於望本身的意願,也有可能在警方的請託下,打了那通電話。因為穰治沒有回應電視的呼籲,警察便利用望,這是極有可能的。

這麼一來,望所說的就不一定是真的。也許沒有病危的患者,就連她在醫院裡也是假的。

沒錯,一定是陷阱——穰治決定這麼想。否則,望怎麼可能會打電話給他,他應該是她現在最不想理會的人。

「我可不會上當。」他喃喃地說道。

56

從那扇窗戶可以將帝都大學醫院一覽無遺,被炸壞的受電設施也一清二楚,若使用望遠鏡看清出入份子的面孔也不是問題。

房間還沒打掃過,因為住在這裡的房客還沒退房。這個人預約了從昨晚起兩個晚上,但他恐怕不會再回到這裡了,他預付了五萬元的住宿費,比實際費用還多,但他大概不打算要回多餘的差額吧。

七尾再一次環顧室內,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鑑識人員正在採集指紋,但事到如今,那已經派不上用場。飯店的人看了照片,已經證實住這個房間的人就是直井穰治。

這個房間是在三十分鐘前找到的。儘管七尾猜想不會從中得到任何收穫,但還是來了,因為他認為來這裡,或許能瞭解直井穰治是以什麼樣的心態犯罪。

坂本進來了。「直井昨晚辦好手續之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裡,也沒有使用飯店的電話。」

「行李呢?」

「只提了一個類似大公事包的袋子,穿著一件深色外套。」說完,坂本搖搖頭。「這不能算是線索。」

七尾點點頭,視線再次移向窗外。

他們從直井作為掩護的飯店房間找出幾個感應器,透過感應器,刑警進房、翻動行李、觸碰電腦等等行為,直井全都瞭若指掌。這是什麼樣的架構,七尾毫無頭緒,但直井的決心是無庸質疑的。

如此堅定的男子,會不會在此刻回心轉意?

真瀨望不想透過電視寫信,卻表示願意打電話給直井穰治。但他的手機不通,最後只好在語音信箱留言。

今天一整天,望的手機都由警方保管,一方面是直井穰治可能會打來,再者她上班時也無法使用手機。當然,即使她的手機響了,警方也不能在未經她同意的情況下接聽。

七尾派人取回她的手機,請她打給直井。一如預期,對方關機,於是她在語音信箱留言。留言內容是她自己構思的,一旁的七尾聽了,也感到她內心的酸楚,不由得為她心痛。

直井會聽她的留言嗎?就一般情況而論,七尾不認為他會開機。然而,凡事都有萬一,現在也只能仰賴這個萬一了。

「我要回醫院,這裡拜託你了。」七尾說完,便離開了飯店房間。

正當他奔向醫院時,後面駛來的一輛計程車超越他之後便停了下來,後車門開了,一名中年女子探出頭來。「七尾先生。」

一時之間,七尾沒認出對方,但記憶很快就甦醒了。「夫人……,好久不見。」

女子是冰室百合惠。她是七尾的恩師的妻子;冰室夕紀的母親。

「如果你要趕去醫院的話,請上車。」

「啊,不好意思,謝謝。」他坐進計程車。「夫人也要到醫院?」

「是的,因為我知道我女兒現在人在手術室裡。」她指的是冰室夕紀。

「夕紀小姐是嗎?從我負責這個案子起,就見過令嬡好幾次。」

百合惠吃驚地望著他。「是嗎?」

「她真了不起,現在也在手術室裡努力。」

「我好擔心。怎麼會偏偏選在今天這個大日子……」

「您是指?」

百合惠沒有作聲,似乎有所遲疑。但不久便開口說:「今天的手術對那孩子有很重要的意義,她從小一直放在心裡的疑問能不能找到解答,就看今天的手術了。」

「那個疑問,是不是和冰室警部補去世有關?」

聽到七尾這麼問,百合惠緩緩地點點頭。

七尾推測一定和西園醫生有關。連線在西園和夕紀之間的線,果然複雜地糾結在一起。

他認為這不是外人隨便介入的問題,因此閉上嘴巴,看向前方。

他們在醫院前下車,正準備走進院區時,年輕的制服警員朝他們走來。「裡面很危險,一般民眾請……」

七尾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這位女士沒關係,她是裡面動手術醫生的家人,由我負責。」

他向百合惠說了聲走吧,便邁開腳步。

「手術結束前,請在候診室等,那裡比較安全。」

真是麻煩你了,說著,百合惠低頭致意。

走過醫院大門時,七尾放在上衣內袋的手機響了,但鈴聲不是他熟悉的,他不用特別的來電鈴聲,響的是真瀨望的手機。「有電話哦。」百合惠說道。

是啊,七尾回答。他看著液晶熒幕,吞了一口口水。

是他——雖然沒有顯示號碼,但七尾確信是他。七尾一邊跑上樓,一邊按下通話鍵。

57

電話接通了,彼端傳來的「喂」是一個男聲,雖然一如所料,但穰治還是問了。「真瀨望小姐呢?」

「她正在工作。」電話裡的男子回答之後,立刻問:「你是直井穰治吧。」可能是邊說邊走動,呼吸很急促。

穰治不作聲,準備結束通話。他打給望,是認為這樣至少可以表示對望的請求有所回應。

「不要掛。」對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這不是陷阱,沒有電話追蹤。」

「手機經常會被追蹤,在基地臺留下記錄。」

「所以我沒有要去找那些記錄。真瀨小姐會打給你,是出於自願。她把手機寄放在我這裡,是因為正在忙。」

「你是誰?」

「我是警視廳的七尾,沒人在監聽,相信我。」

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但不知為何,穰治卻無法結束通話。

「手術怎麼樣了?」穰治問道。

「醫生們正在努力中。」

「都停電了……」

「照理說應該是束手無策,其他醫生都很驚訝,不知道他們是如何進行手術的。本來島原先生應該已經死了吧,就像你計算的一樣,但在醫師團隊的努力下,或許可以撐過來。」

穰治忘了呼吸。島原或許會得救——聽到這個訊息,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慮席捲而來。

「直井,夠了吧?」七尾說,「你還想要什麼?」

「我的目的還沒達成。」

「會嗎?假如你的目的是報仇,不是已經夠了嗎?我倒認為再繼續下去,反而沒有意義。」

「島原不是還活著嗎?」

「正因為他活著,你現在停手才有意義。如果島原先生真的死了,會有什麼改變?你心滿意足了嗎?死去的女友就會復活嗎?而且島原先生當然也不會知道這次的事情。你希望這樣嗎?你沒有話要跟島原先生說嗎?你不是有事要讓他明白嗎?」

「跟那種人說什麼都是白費唇舌。」

「會嗎?萬一島原先生熬過來了,一定會有人把這次事件告訴他吧?你認為他還會毫無知覺嗎?」

「當然會有知覺,就是恨我。」

「不,我不這麼認為。的確,一開始可能會有那種反應,但是,越是瞭解內情,就越不該痛恨你。在保障人們生命安全的意義上,不管是汽車公司的領導者還是醫生,人們都要求他們負起同等的責任。島原先生當然也會思考自己是否回應了這樣的要求。當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受威脅的原因,知道醫生們是基於什麼樣的使命感保住他的性命,只要他不是笨蛋,一定會反省。你難道不想聽聽他怎麼說嗎?」

穰治不知不覺握緊了手機。

這個七尾刑警的話具有強烈的說服力,更何況穰治本身對於在那種狀況下依然不放棄手術的醫生們,也開始產生敬意。你應該以他們為模範——他很想對島原這麼說。

但是,那個人一定不懂得反省。如果他懂,就不會眼看著有人犧牲,還大剌剌地霸佔領導人的寶座。

「很抱歉,我不打算中止計畫。」穰治說道。

「直井!」

「你的話很有道理,但是這些話應該跟島原說,在他進手術室之前。」

「等等!」

穰治的手指往手機的按鍵移動。當他的指尖正要施力時,電話裡傳來一聲「穰治」。

是望的聲音。

「穰治,聽得見嗎?穰治,是我。」

那拼命挽留的呼喚動搖了他的心,他無法不回答。「望……是我。」他說,「對不起。」

望沒有回答,所以他想再開口,這時候她說話了。「我沒關係。」

「望……」

「我不恨穰治,也不覺得你騙了我。因為我很快樂啊!我們之間這樣就好,我不會怪你的。」

抱歉,穰治再次低語。

「可是。我想請你答應我,求求你救救我的患者,她是無辜的,要是她因為穰治而死,那我實在無法接受,我真的看不下去了。穰治,拜託,為了我,請你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也許你對我不是真心的,可是我們到昨天都還是戀人啊!」

她哭了。穰治聽著她的聲音,心口無可遏抑地發燙,翻騰的情感,麻痺了他的大腦,連臉都僵硬了。

拜託,求求你——望再三說道。聽著她的哀求,穰治也溼了眼眶。「好吧。」他回答。「叫剛才那個刑警來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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